卑躬屈膝
“殿下是想招兵?”劉主薄微皺眉頭, “招兵容易, 可養兵卻難, 幾處工坊雖也算的上日進鬥金, 可花處也多, 再者今年這場大雪,也不知影響到底如何, 除了莫州,其他州縣報損的訊息都冇傳來,說不得後頭還要殿下撥銀子。”
“本王撥銀子啊, ”謝景安不知想到了什麼,遙遙的望向長安的方向, 笑道:“救濟災民要撥銀子,養兵亦要撥銀子,本王何不將無家可歸的青壯災民變成本王麾下的兵馬呢?莫州城外的軍營可還空了不少, 這樣一來豈不是一舉數得?”
“這……”劉主薄遲疑道:“倒也是個法子, 隻是各州本就人口不多,隻怕各州城守未必肯放人。”
“真是笑話,”謝景安冷笑一聲,帶著幾分怒氣道:“要銀子要的痛快, 做點彆的就推三阻四了, 依本王看都隻是些酒囊飯袋罷了,這樣的官員本王留著他們有何用?”
劉主薄見謝景安動了怒, 忙勸道:“殿下息怒,不是各州城守不肯放人, 實在是人口太少,每年的賦稅又重,除了交給朝廷的那一份,還要各出一些送往邊關,就這百姓已經是苦不堪言,若是再放出去那麼多人,他們來年春天拿什麼去耕種田地呢?民以食為天,若是糧食不足,那可是要出大亂子的呀。”
劉主薄痛心疾首,頗有些緊張的看著謝景安,生怕他聽不進去自己的勸。
謝景安倒冇想到這個後果,不禁一怔,半晌歎息一聲:“說到底還是父皇不重視武將,不然戶部和調撥軍糧的官員哪裡來的膽子,敢在送往邊關的糧草上動手腳呢?隻是春耕固然重要,擴招兵馬也是勢在必行的,本王倒也冇打算一口氣招個幾萬,隻要招個幾百人,徐徐圖之就行了,至於人口,是該想法子激勵百姓,隻有人口多了,封地才能越來越繁盛。”
“殿下說的在理,”劉主薄道:“隻是要從長計議,現下百姓們隻是能勉強餬口,就算生的出,卻也養不起,倒頭來隻能賣兒賣女,給世家富戶添更多下人仆從罷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謝景安快要被劉主薄氣笑了,隻是他也知曉劉主薄說的是實情,勉強壓下怒氣,淡淡道:“想要養的起那麼多人口,一是讓百姓有更多的田可種,再提高田地產出,二就是讓百姓們有活計乾有工錢拿,這樣即便是旱災年,也不會無糧可食,對於這兩點難題,本王已心中有了計較,到了合適的時間自會與劉主薄商量,當務之急還是儘早將交與各世家的貨製出來,好早日讓這些貨品賣到大江南北,再一個就是劉家的罪證,本王意欲殺雞儆猴,這隻雞就死的越慘越好,所以還要仰仗林將軍將劉家的罪證早日蒐集齊全,本王纔好唱這台戲。”
林言自打被謝景安救起並重用後就以他馬首是瞻,聞言當即應了是,唯有劉主薄心下有些複雜,既對謝景安說的心有計較好奇不已,也越發覺得他前些年的確是裝瘋賣傻,實則為人深不可測,他有心想追問一下到底是和計較,猶豫片刻還是未問出口,隻應了一聲微臣領命,就同林言一起退了下去。
兩人走後,謝景安並未繼續看賬簿,而是看著院外出了神,直到火燭因快要燃儘發出劈啪一聲脆響,纔將他驚醒。
崔同以為他在沉思什麼事情,一直未敢打擾,直到現下纔敢帶著下人小心翼翼的換了燭火。
打發下人小心著下去,崔同也放輕了腳步,看到謝景安走到書案前,忙跟過去磨墨,小心得道:“殿下是要寫什麼東西嗎?燭光太暗會傷了眼睛,不如屬下去讓人多點幾隻燈來可好?”
謝景安笑著在他頭頂揉了一記,搖搖頭道:“本王隻是忽來了興致寫幾個字罷了,用不了多長時間,你也不用陪著本王了,下去讓膳房做幾個小菜,稍後本王要往西院的廂房去一趟,菜式務必要香氣撲鼻,本王可指著她從劉家嘴裡問出些東西。”
“殿下要去看劉家?”崔同有些吃驚,又帶著些緊張,道:“劉家自打被殿下關在廂房,就像瘋了一樣,每日在屋子裡又摔又打,還對殿下汙言穢語,殿下就這般去,劉家恐會對殿下不利,不如讓薑統領領著人將劉家捆個結實提過來罷,也免得殿下天寒地凍的走這許多路。”
崔同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又是叮囑又是建議,看的謝景安心情都緩和了不少,忍不住在他臉上輕輕掐了一記,才笑著道:“劉家現下已是本王砧板上的魚肉 ,是殺是剮隻是早晚而已,再者又是在本王府邸,本王何須怕他?不過你說的倒也有理,這樣罷,本王讓沈衛陪著,再多帶兩個宿衛,有他們在,你就可放心了吧?”
不把劉家的人捆個嚴嚴實實,崔同就難放下心,隻是他也知曉謝景安一直主意正,生怕說的太多會惹他厭煩,隻好作罷。
打發了崔同出去,謝景安就冇了顧忌,在椅子上找了一個極其舒服的姿勢坐著,然後開始回憶穿越前看過的一些軍旅劇,再結合著大學時軍訓的一些項目,刨去軍體拳等冇法解釋的東西,做了一份練兵計劃。
倒不是他不相信林言的本事,而是他準備將這次招的兵在軍隊擴招後下放下去作為基層軍官使用,那就必須要保持對他的忠誠,冇什麼能比後世軍隊訓練方法更能磨鍊一個人的意誌,謝景安相信用這份計劃來練兵,比其他軍隊驍勇善戰不敢說,但在意誌方麵絕對首屈一指。
寫完計劃,謝景安並冇有如從前一樣燒掉,而是夾在了一本書裡,又小心得在書架上放好。
從前他剛穿越過來寫些奇特的東西害怕被人發現隻能燒掉,而如今不一樣了,他穿越時間雖不長,但王府卻被他經營的算是鐵板一塊,又有崔同這個心腹幫他看著書房,他現在冇什麼不放心的。
照舊囑咐了值守的宿衛一聲,謝景安便在沈衛的護衛下,帶著提著食盒的宿衛扈從大搖大擺的往囚禁劉家的西院廂房去了。
劉家在謝景安眼中是罪大惡極,自然囚禁在廂房裡待遇算不上好,火炕冇燒,隻給一間廂房備了一個火盆,火炭也堪堪夠一天用,隻是不讓他們凍死罷了。
至於吃食就更敷衍了,什麼難吃給什麼,水也是冷的,被褥也隻有薄薄一層,恭桶更是就放在廂房裡,擱足了一天纔會換出去,劉家自百年前就是書香門第,劉勤這一支雖不算出挑,但也養尊處優冇吃過苦頭,如今被謝景安這麼對待,可想而知有多折磨。
明明在王府隻被關了幾日而已,劉勤卻彷彿過了幾年那麼久,他裹著被子坐在火盆邊,卻依舊冷的瑟瑟發抖,而他身邊的長子更不堪,已經是成了親的大人了,卻還哭的像個孩子一樣,緊緊摟著劉勤的手臂,哭了好一會兒才累了,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劉勤也有點困,這幾天的時間他一直不眠不休,若不是心裡還期待著有人能救他,隻怕他早就撐不下去了。
就在劉勤仔細回憶著他的舊識,有哪些會怕被他供出來而會施以援手的時候,緊閉了幾日的房門,忽的被人從外推開了。
他眯著眼睛向門口看去,就看到一個穿著厚厚氅衣的俊秀青年邁步走進屋裡,那俊秀青年劉勤從前看著有多不在意,如今看著就有多恨之入骨,他幾乎控製不住自己想要撲上去同歸於儘,可還冇等他實施動作,在看到那青年身後跟著進來的高大宿衛統領後,劉勤心裡就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一樣,瞬間就涼了下來。
雖是放棄了同歸於儘的想法,但劉勤看著謝景安的眼神依然惡狠狠的,彷彿恨不得食其肉一般,咬牙切齒道:“順王殿下怎麼有心來看望某這個罪人,是順王蒐集齊了某的罪證來判決的,還是順王什麼都冇找到,卻想來羞辱某一番?如果順王是打的這個主意,那恐怕要讓順王失望了,某雖不纔沒什麼功名在身,卻自小受聖賢書熏陶也有一份文人風骨,某就算今日餓死冷死在這裡,也覺得不會向順王求饒的。”
“好一個文人風骨,”謝景安笑意盈盈,眼神卻冰冷如刀,“本王竟冇看出來,劉老爺不止有一副黑心腸,原來還有這麼一副硬骨頭啊,真是可惜,本王原還想著這些日子太過忙碌怠慢了劉老爺,特意讓膳房做了些好菜,想犒勞劉老爺一番,既然劉老爺不肯吃嗟來之食,那本王隻好如劉老爺所願,將這些菜拿去讓人喂狗了。”
謝景安彷彿真的隻為送飯來一樣,說著就要轉身,可他一步還冇邁出去,被他們談話驚醒的劉爭卻忽的向謝景安撲了過來,趴跪在謝景安麵前的地上,揚著一張臟兮兮的臉賠笑道:“殿下莫生氣,我爹不吃,我吃,我是我爹的長子,我替他吃是一樣的。”
劉勤如何都冇想到自己的長子會這般軟骨頭,不禁氣的青筋都鼓了起來,捂著胸口厲聲喝罵道:“逆子,你這個逆子,你爹還冇死呢,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對人卑躬屈膝,你可對得起劉家列祖列宗,我今日非要打死你不可,也好過讓你丟人現眼,失了我們劉家的風骨。”
說著就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一腳向劉爭踹去。
謝景安冷眼看著劉爭被他爹踹的鬼哭狼嚎,才示意宿衛拉開,淡淡道:“劉老爺這是做什麼,劉大公子可不是卑躬屈膝,而是識時務為俊傑,劉老爺還應該向他學習纔是,再者本王為君,你們為民,向本王下跪有什麼對不起列祖列宗的?還是說,在劉老爺眼裡,本王不配為藩王,父皇也不應稱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