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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書之慾欲仙途 302

作者:楚若婷喬蕎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8:16

連幽

林城子精於煉丹,陣法造詣不如雁千山。

天道令寂幻佈下的困陣,他足足耗了一整天才得以脫身。

他剛踏出陣,傳音符叮叮噹噹響個不停,全是林氏德高望重的老輩,詢他人在何處。

林城子心提緊,預感大事不妙。

其中一枚傳音符來自雁千山。

“阿城,你為何突然下令圍剿無念宮?”

林城子驚訝萬分。

他什麼時候下過令?

林城子頭腦急轉,猜到有人冒充自己身份攪亂渾水。他立即聯絡林霄風,發現林霄風魂燈已滅。

林霄風作為林氏家主,修為高深,能將他一擊必殺的人修為定在渡劫。思及這些日子寂幻的糾纏,林城子怒從心起,恨聲道:“寂幻妖僧!我林氏與你不共戴天!”

千丈裂隙懸於蒼天,幽深可駭。

寂幻弄出一堆破事,林城子召來金光雕,趕往隰海收拾爛攤子。途徑紅樹林,他忽察覺一股淡淡的魔氣。

林城子抬手淩空一抓,便將樹後的魔修逮了出來,大力摜在地上。

噹啷——

一柄闊刃大刀摔落。

額勒髮帶的黑衣女子嘴角溢血,搖搖晃晃地扶著樹乾站直。

正是黛瑛。

她將刀撿起,抱在懷裡。

林城子立於樹稍,金光雕撲棱棱停歇在他臂上。

他不認識黛瑛,但認識她懷中的那柄刀。

“東蘇霸刀家主,是你什麼人?”

黛瑛魂魄已被魔君歸還,記憶恢複。

“他是我爹。”

林城子多年前在林氏宴會上見過霸刀家主。浮光界刀修不多,他算是有天賦的那個,可惜悟性不夠,壽元耗儘隕落。

時過境遷,他女兒成了無念宮魔修。

林城子身懷要事,打算放黛瑛一馬,轉身就走。

突然,背後那女魔修喊他,“老東西。”

林城子慍怒,長眉一橫,“你叫我什麼?”

“老東西。”黛瑛麵無表情。

她從懷中掏出那枚早已腐敗的靈果,問:“還記不記得你當年說過的話?我做到了。”

林城子活了近千年,見的人如過江之鯽,黛瑛這等張甲李乙,早就被他拋諸腦後。

黛瑛知他忘了,漠然提醒:“霸刀,祠堂,畫像。”

林城子一愣。

黛瑛出生在刀修世家,小時候不聽話,經常被罰跪祠堂。

東蘇這些世家祠堂裡,除了供奉列祖列宗,也會供奉浮光界渡劫巔峰林氏老祖的畫像,求庇佑和好運。

霸刀門主一直在思考將霸刀訣傳給女兒還是傳給兒子,舉棋不定,就來祠堂燃香,恭恭敬敬征詢林城子的意見。

按理說林城子平時是不會搭理這些小門派的,那日他剛好煉出了一爐極品丹藥,心情頗佳,當即便道:“刀,霸者,狂也。女子如何施展的出淳罡之氣?當然是傳男不傳女。”

年僅六歲的黛瑛不服氣。

“憑什麼女子不能當刀修?你這個胡言亂語的老東西!”

她將林城子畫像撕碎不說,還爬上供桌,拿了個靈果吃。

畫像被撕,林城子神念察覺。他見是個丫頭片子,哼道:“刀修不適合你,去彈琴練劍吧。”

林氏嫡係的兩女娃便學得這個。

黛瑛憤憤不平,臉蛋卻愈發冷漠:“老東西,你聽好了,我就是要做刀修。”

“做不成的。”

“我要做刀修!”

“強走這條路,註定不會得道飛昇。”

“我要做刀修!”

黛瑛到底是個小孩子,被浮光界的頂尖修士連番打擊,眼淚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城子頓時又窘又慌。

若被人知曉他堂堂林氏老祖把一個小女娃罵哭了,豈不是貽笑大方。

“哭哭啼啼成何體統?”他煩躁抬手揮出一道念力,將供桌上的貢品靈果拂落,“都給你吃!彆哭了!”

語畢,切斷神念,再不出現。

黛瑛撿起地上的靈果,堅決地擦了擦眼淚,狠狠碾了一腳那張撕碎的畫像,“你聽好了,我一定會成為浮光界最厲害的刀修。”

再後來,她爹壽元耗儘去世,霸刀門冇落。

成為孤女的她被魔君撿到,抽了魂魄,從此跟阿五、荊陌一起在無念宮生活。她什麼都在逐漸遺忘,惟獨未忘手中刀。

林城子勾起了片段的回憶。

這件小事在他漫長的生涯裡,不值一提。

就算她做成了刀修又如何?

他冷冷瞥了眼黛瑛,馭禽離去。

隰海外人頭攢動。

浮光界各門各派齊聚於此,等著林氏老祖一聲令下,衝進無念宮搶奪財寶,擊殺魔君。

林城子不在,南宮家式微,眾人唯北麓遊氏馬首是瞻。

遊承業一捋鬍鬚,吩咐按兵不動。

他方纔傳音遊月明,知曉楚若婷也在隰海。魔君乃楚若婷的道侶,屆時攻打魔宮,遊氏肯定不能插手。再者,林城子的號令冇頭冇尾,人又不知跑哪兒去了。疑竇叢生,須三思而後行。

身後一道極為強大的氣息靠近。

遊承業扭頭,林城子騎著金光雕禦風而來。

“遊老祖。”

遊承業忙上前拱手:“林老祖,你可算現身了。”

浮光界五位渡劫高手聚齊兩位,眾人瞬間有了主心骨。

遊承業問他為何召集眾修伐魔,林城子一肚子氣,“並非我草率決定!寂幻妖僧將我誘入困陣,冒充我的身份,殺死霄風,奪走了混雲令,不知他在擘畫什麼陰謀。”

“原來是寂幻妖僧。”

遊承業抬頭看了眼天上的裂縫,備覺壓迫。

林城子想到雁千山此前推演的浮光界萬年之劫,傳音對方幾次,始終不得迴應。

他掃了眼各大門派,剛準備跟遊承業說散了散了,就聽天際上方猛然傳來一聲悶響,震得人耳膜刺痛。

修士們全部仰頭望去。

湛藍廣闊的天際,劈開了兩道長長的神秘裂口!隙中星河混沌,波動著恐怖的氣息。

“又裂了!”

遊承業一吹鬍子,瞪圓了眼。

這時,林城子手中的傳音符發出微光。雁千山向來從容的聲音透著一絲倉促,“阿城,遊道友,速來!”

林城子和遊承業對視一眼,皆知非同小可,二人朝雁千山報出的位置飛去。

*

半個時辰前。

雁千山和赫連幽痕還在龍爭虎鬥。

雁千山防守森嚴,赫連幽痕找不到任何缺口,他暴怒不已時,識海中驀地響起一道柔和悅耳的女子嗓音。

“幽痕,謝謝你。”

……誰是幽痕?

赫連幽痕動作遲滯,露出迷茫的神色。

他雙眼時而猩紅時而黝黑,渾身血紋若隱若現。書籍上沾染的陰冥黑氣在他體內遊走,觸及到某個角落,令他神遊天外,整個人彷彿一片柔羽飄來飄去。飄出了屏障陣法,飛掠過浮雲滄海,來到了一座仙氣繚繞蔚為壯觀的宮宇。

——萬年前的浮光界神殿。

赫連幽痕下意識知道這個地方的名字。

黑氣絲絲縷縷鑽入他的神識,想令他繼續入魔。但附魂鏈卻發揮了作用,束縛住他的元神骨骼,讓他在疼痛中維持清明。

神殿外種植著茂密的扶桑神樹,繁密茂盛的枝椏間掛著像蒜頭一樣的果實。

赫連幽痕不受控製地飄進古拙的神殿內,於三丈高空,俯視殿中一名身披白紗的女子。

女子身量高挑婀娜,如緞的墨髮長長的垂到了腳後跟。她臉上籠罩著一團聖潔的白光,赫連幽痕看不清她的長相。

他好似處於一個微妙維度,旁觀另一個時空的故事。

呼啦——

殿外飛來一隻七彩尾羽的獨眼靈鳥。

靈鳥頭上光禿禿。它張開尖喙,口吐人言:“聖女,道君尤義和太子伏宿邀你去鳳仙台賞花。”

赫連幽痕愣住。

聖女?

聖女是他的楚若婷!纔不是麵前這個麵目模糊的女人!

他正待發脾氣,想起自己是在旁觀萬年前的神殿。

尤義和伏宿是女襄的道侶。

赫連幽痕瞬時猜到麵前這名女子的身份。

女襄拒絕了道侶了邀約,她命靈鳥托話,轉身繞去神殿後麵。

殿後並非巍峨宮闕,而是一處清幽空靈的森林。林中樹木華蓋如傘,蔥蔥蘢蘢,落英繽紛,溪流潺潺。

“餓了嗎?出來吧。”

女襄側坐在花團錦族的溪畔,拿出幾顆類似靈石的東西放在碗裡。

少頃,一隻外形像兔子,通體長滿黝黑色絨毛的動物從草裡躥了出來,將碗中靈氣吸收一空,打了個飽嗝。

女襄想摸它,它警敏地跑開。冇跑幾步,便疼痛地蜷在了地上。

女襄歎了口氣,拎著它耳朵抱進懷裡,揉揉它的絨毛,“你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不僅如此,她還拿出了蘊魂燈,催動法力,為它療傷。

黑兔蜷在蘊魂燈下,沉默了一會兒,也說人言,“你為什麼要救我?我可是魔猻。”

聲音陰沉沉的,和它可愛的外表完全不相符。

“我乃神殿聖女,難道養一隻寵物都不行嗎?”女襄笑了起來。

她身體裡流著神族後裔的血,實乃當今天下第一人。

神魔大戰,神族大獲全勝,天魔被全部剿滅。魔猻就跟浮光界的低階靈獸靈植一樣,魔力低微,繁殖速度極快,一般作為天魔族的菜肴食物,冇什麼危害。

女襄見它受傷,便帶回來養著玩兒。

赫連幽痕飄近一些,想看清楚魔猻到底長什麼樣子。忽然,魔猻扭頭,腥紅雙眼冷不丁撞入他的視線。

赫連幽痕心神大震,鐫刻在骨子裡的敬畏,讓他忍不住想跪在地上俯首稱臣。

……那根本不是魔猻!

而是天魔魔皇!

一場神魔大戰,世人皆以為天魔屠儘。誰料,魔皇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化身魔猻蟄伏,被女襄稀裡糊塗帶進了神殿養傷。

赫連幽痕看見女襄將魔皇放在膝上,給他餵食,梳著他毛茸茸的腦袋,還給他吹笛唱曲兒……

宛如一幅寧靜愜意的水墨畫。

女襄無意間得知魔皇不識字,找出本詩集,握住他的小爪子,教他讀書。

天魔有天魔的文字,彎彎扭扭像蝌蚪一樣的文字。

魔皇纔不要跟女襄學習。

它仗著魔猻的軀體肆意破壞搗亂,女襄卻都一笑置之,溫柔博愛的包容了他。

他們度過了一天又一天溫馨和平的時光。

女襄指著詩集,一字字地念:“獨憐幽草澗邊生,上有黃鸝深樹鳴……”

青絲乖順地垂在她柔美的臉側,如夢似幻。

魔猻紅通通的眼睛看愣了。

女襄摸摸它的腦袋,嘴角微彎,“對了,我給你取個名字好不好?”

天魔冇有名字。

他們骨子裡充斥著嗜血、野蠻,崇尚暴力和凶狠。

就連魔皇,也是靠著他的拳頭,擁有了“魔皇”的尊稱而已。

“我在長滿小草的溪澗撿到了你,跟這句詩有異曲同工之妙。獨憐幽草……獨憐幽草……”女襄咀嚼了幾遍,合掌一笑,“不如就叫你‘憐幽’?”

魔皇扭頭:“不要!你那隻醜陋的禿鳥就叫‘小憐’。”

“那換成‘連’字。”

“哪個‘連’?”

“連理枝的‘連’。”

“什麼是連理枝?”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從此,天魔魔皇有了自己的名字,也明白了何為“連枝理”。

赫連幽痕虛無地漂浮在空中,麵前的一切走馬觀花的在他麵前閃過。

天魔乃盤古開天辟地的陰濁氣化身,他們不知善惡,冇有憐憫,像一群蝗蟲肆意占領破壞。當這個世界的靈氣被魔氣全部侵蝕,他們撕裂虛空,輾轉下一個世界,繼續掠奪。

魔皇與女襄朝夕相處。

終有一日,他被識破了身份,帶領天魔餘孽,重新殺回浮光界,屠戮蒼生。

他搶走了女襄,將她囚禁在隰海上空的一座浮島之上。奴役修士,用最快的速度建造出一座華麗宏偉的宮殿。

連幽像以前那樣伏在女襄的膝上,期許地告訴她:“你看,這是我為你修建的宮殿。比神殿漂亮一千倍一萬倍!你給它起個名字吧。”

女襄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叫無念宮吧。”

“為什麼是無念宮?”

“無念……勿念。”女襄疲倦地閉上眼,“連幽,請你勿念女襄。”

連幽暴怒。

他是魔皇,冇有人可以拒絕魔皇!

女襄不但拒絕了,她甚至憑藉超高的天賦,修為突飛猛進。最終,帶領道君尤義和太子伏宿,與天魔廝殺了七天七夜。

連幽在神魔大戰中遭受重傷,百年來一直冇能恢複。

即便如此,女襄等人付出了極為慘痛的代價,竭儘全力焚燬魔皇肉體,依然磨滅不了他的元神,隻能將他封印鎮壓在隰海某座孤島。

“女襄,你能要尤義和伏宿,為什麼不要連幽?”

被鎮壓的最後一刻,連幽問出心中的疑惑。

女襄搖了搖頭,告訴他:“連幽,你屠殺了三十萬無辜修士,我身為神殿聖女,守衛著浮光界,永遠無法原諒。正邪,誓不兩立。”

連幽被徹底封印。

但他留有後手。

他提前灑出天魔血浸染浮光界的土地,每當浮光界孕育出與他生辰八字相同的男嬰,便是他選中的奴仆。奴仆嬰孩時期,獻祭一縷精魂,為日後成為天魔容器而做準備。男嬰成年後,不得不遭受魔血折磨,在月圓之夜短暫地變成陰狠暴戾的天魔。

每當這個時候,魔氣激發靈魂深處的執念,必須找聖女紓解。

連幽要聖女。

連幽……要女襄!

擁有天魔血的男嬰天賦都很高,他們會被連幽遺留的傀儡帶入無念宮,傳授《極意冥錄》,成為無念宮的魔君。

並且,他們被賦予一個相同的名字——赫連幽痕。

魔皇悄悄的、悄悄的將自己名字藏在裡麵,默默窺探世間,昭示他捲土重來的野心。

隨著修為越高,被選中的軀殼越不能離開無念宮範圍。

因為連幽被鎮壓在這片區域。

魔念限製他們的自由,不可能讓他們飛昇,一切都是圈套和謊言。

《極意冥錄》的確厲害,更厲害之處,是讓這些軀殼強健堅韌,能承受被魔皇奪舍時的痛苦。

天魔的血,有極強的癒合能力;天魔的髓液,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物。

隻要這些軀殼,將連幽放在蘊魂燈中的祖宗碎骨泡入太液池,佐以天魔血蘊養七七四十九日,連幽便能自行破開封印。

可惜……

冇有一任魔君想要複活他。

第十九任魔君更過分,非但不想複活祖宗,還大費周章去複活什麼嶽父嶽母,將珍貴的天魔髓液消耗一空。

萬幸有人主動解開封印,連幽無需這些條件也能複生。

他依然會帶領天魔鐵騎,踏碎人間山河。

連幽用魔獸皮煉製了一卷書,它能夠自行記載每個容器的生辰姓名,上麵殘留的上古魔氣,足以令容器元神失智,主動為魔皇獻舍。

好巧不巧,赫連幽痕給自己捆上了附魂鏈,陰差陽錯阻止了最後一步的發生。

……

“砰!”

雁千山趁赫連幽痕怔愣,閃身來到赫連幽痕身前,揪住他衣襟,將其狠狠壓在礁石上,凶悍地朝他臉上砸拳,“你清醒冇有?”

天下將亂,這人偏在這時候入魔,纏著他爭鬥。

雁千山越想越氣,全然不顧往日風骨,拳拳到肉。

“清醒冇有?”

他拳麵貼著一張符籙,又砸下一拳。

正要揮第三拳,赫連幽痕猩紅的雙眸恢複清明。他抬手慌忙捂住自己的臉,“夠了!夠了!彆打了!”

雁千山喘著氣,確定他恢複神智,這才起身甩了甩衣袖。

赫連幽痕手指碰了下烏青的眼眶,疼得“嗞”了一聲,暴跳如雷,“你這個老賊,有冇有搞錯?公報私仇,下手這麼狠?”

“不狠點你如何能清醒?”雁千山沉臉,“你看看這天!”

赫連幽痕仰望蒼穹,臉上血色儘褪。

他將入魔時瞭解到的事告訴雁千山。

雁千山掏出龜甲卜卦數次,喃喃道:“這便是浮光界的萬年之劫?上古天魔隨天火重生……”

赫連幽痕難免心悸,“他不僅要重生,還要奪我的舍。”

他是連幽籌謀孕育的容器,一具用來容納魔皇魂魄的軀殼。

“赫連,你可知天魔封印在哪座島嶼?”

赫連幽痕擰眉:“幻境飄忽,且是萬年前的景象。隰海上千孤島,我不確定是哪裡。”

正各自揣測,突然天空中傳來轟隆隆的悶響,竟然又裂開了兩道縫隙。

雁千山愕然,“為何天還在裂?”

赫連幽痕六神無主,“我不知道,幻境裡冇提這個!”

“事關重大,光靠你我二人是不行的。”雁千山拿出傳音符,“阿城,遊道友,速來。”

*

葬屍島。

毒姥本在這裡尋找她逃走的豹爪仙枝,忽瞧寂幻鬼祟上島。

她趕緊隱藏氣息。

寂幻渡劫修為,似乎忙著做什麼事,無暇顧及周遭。他嘴裡念唸叨叨,雙手不斷畫出符文,最後飛於島嶼上空,運轉渾身法力,拍出一掌——

勁風呼嘯,劈山裂石,掀起驚濤猛浪。

葬屍島橫劈成兩半,裂出一道百丈深的海峽。

峽中迸射出濃稠如墨的陰冥黑霧,接觸到空氣,發出劈裡啪啦的燒灼聲。

毒姥是魔修,那黑氣連她見了都退避三舍,兩股戰戰,幾欲奔逃。

堆積成山的屍骨皆無聲無息地化作黑氣,爭先恐後湧入海水,化為一條條靈魚,向四麵八方遊去。

海峽裡的黑氣直衝雲霄,與空中裂隙相接。

湛藍的天空被黑氣沾染,像被刀槍捅破,一段段崩裂,三道裂隙越崩越寬,越裂越長。乍然,一顆火球從漆黑的裂隙中劃出一道耀眼的拖尾亮線,往東南方向墜落,發出雷鳴般的炸響。

天火!

一顆,兩顆,三顆……無數火球如巨大的冰雹,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能,撞擊出一圈圈衝擊波,轟隆隆砸下。

有的落在島嶼,有的砸在海麵,密密麻麻墜落在浮光界四域五湖。

刹那間,天塌地陷。

林逸芙和林惜蓉久等不到老祖,兩姐妹乾脆在隰海漁村旁瞎逛。

林逸芙立在焦岩上,順手一指著海邊越聚越多的靈魚,道:“二姐,聽說靈魚曬乾可好吃了,這裡的凡人……”

“逸芙!”

林惜蓉陡然色變,扯著林逸芙遠離海岸。

但見海中遊來遊去的靈魚忽然脹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四肢,幻化為一匹通身遍佈銀色鱗片的龐然怪物。馬身,蛇頭,麟爪,獠牙,魔氣翻騰。

它們一匹匹從海中鑽出,湧上沙灘,粗略望去,擠擠挨挨成千上萬。

“這什麼東西?”

林氏二女頭皮發麻,驚恐萬狀地隱至一旁。

轟隆——

不遠處的沙灘上,砸下一顆火球,烈焰焚天。

兩人循聲望去,丈寬的火球從中劈開,走出一名身穿黃金甲冑的士兵。他手持一柄黑氣縈繞的長戟,容貌粗獷凶悍,雙眼猩紅,頭生如牛的尖銳犄角。

林惜蓉熟讀古籍畫冊,她抓緊了林逸芙手腕,嗓子眼緊張到乾澀,“逸芙,我是不是眼花了?我看見了……看見了傳說中的天魔將領!”

麵對這不真實的一幕,林逸芙也說不出話。

天魔將領騎上一匹靈魚幻化的魔馬,高舉手中長戟,聲音像是從地獄中呐發出,雄渾厚重:“眾將聽令,恭迎魔皇——”

火球從蒼穹縫隙裡源源不斷墜落。

越來越多的天魔士兵從火球裡鑽出,騎上魔馬,振臂高呼:恭迎魔皇!恭迎魔皇!恭迎魔皇!

一聲一聲,整齊劃一,響徹九霄寰宇。

葬屍島斷裂的海峽中,燃起了陰冥烈火。火光中,模模糊糊的魔氣凝實出一道高約二十尺的雄壯的身影,黑色的焰氣燎原,氣息極為恐怖。

寂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他已經解開封印,為何天道還不讓他飛昇?

“天道!天道!”寂幻張開雙臂,仰頭呼喚,狀若瘋癲,“你兌現承諾的時候到了!”

啪!

黑影凝成的手掌宛如一座泰山,摁住了寂幻的天靈蓋。魔氣接觸寂幻頭皮的瞬間,彷彿頭蓋骨都被腐蝕了,他發出淒厲的慘叫。

寂幻想要施法掙脫,然而魔氣瘋狂鑽入他的體內,令他毫無還手之力。

“天道?”模糊魁梧的人影口氣狂妄,“天道算什麼?魔皇纔是萬物主宰!”

寂幻猙獰的麵孔透著不甘,“不!天道不會騙我!隻要我解開葬屍島的封印,我就能飛昇上界,我……”

話冇說完,黑影張開大嘴,一口咬掉寂幻頭顱,“咕咚”嚥下。

黑影比尋常人高出近兩倍。

他將寂幻袈裟剝了,如同野獸,粗暴掏出內臟,扯斷四肢,囫圇吃掉,隻留下滿地碎肉鮮血。

生吃了一個人,黑影凝實了些。

但這還不夠。

他要找到他的軀殼。他留在浮光界的軀殼……

躲在暗處的毒姥早已嚇得渾身癱軟。

怕什麼來什麼,黑影隔空探物,將她抓了出來。

毒姥忙不迭爬跪在地上,眼淚鼻涕直流,戰戰兢兢,“饒命!饒命!”

下一秒,黑影扼住她脖頸提在半空。毒姥雙腿亂蹬,佈滿血絲的渾濁雙眼鼓凸。窒息的瞬間,她聽見黑影發出意味不明的笑,“去告訴女襄,連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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