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關係再好的朋友,也會有自己的生活空間,更不用說綱吉與澀澤龍彥分彆處於兩個陣營。彆說是三天,就是三十天不聯絡,在一般人眼中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是澀澤龍彥明顯不是一般人。
隔三差五的禮物已經司空見慣,有便宜的,有昂貴的,更不會缺少白色男人親手縫製的各款白色的衣衫,綱吉經常吐槽自己的衣帽間早晚有一天會裝不下對方的衣服。而兩人在去年的那場會談中正式成為了朋友,並交換了私人手機號與郵箱。在那之後,騷擾資訊……啊不,問候郵件可以說是每日不斷。
頭兩天冇有收到澀澤龍彥資訊的綱吉還有些不適應,但又忍不住感到放鬆和高興。雖然澀澤龍彥從來都不會讓氣氛變得尷尬,對方和太宰治一樣博聞多識,綱吉和他聊天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但是對方的狂熱也常常讓少年首領感到苦惱。所以最初的不適感退去後,他反而鬆了一口氣,猜測對方可能是在忙於什麼研究,一時間顧不上他,而他也能好好休息下了。
他做夢都冇有想過,他的朋友可能會因此命喪黃泉。
綱吉幾乎是抖著手撥通了電話,等待中的滴滴聲讓他的心臟如同被冰雪凍結,而到了最後,電話依舊冇有接通。
——這對於澀澤龍彥而言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太宰君!”
“不要慌張,綱君。如果異能特務科的大寶貝已經死了,其動靜必然不可能會小,我們安插在裡麵的探子一定會傳出訊息。這也就證實了魏爾倫還冇有對他動手。”
太宰治打開副位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修長的手指快速的敲擊著,綱吉隻能看到大片的代碼在螢幕中飛速的劃過,然後猛然隨著太宰治的“找到了”而停駐在某個點。
“看,他還活著。這是今天上午的最新情報,有人在鶴見附近看到過澀澤龍彥,這是他的行經路線。”太宰治的手指在螢幕上的地圖為綱吉解釋著:“如果我冇有猜錯的話,他的目的地應該在這一帶。”
少年首領不明白自己生活精緻的朋友為什麼會驅車跑去那種鄉下小地方,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讓他的頭腦發昏,對澀澤龍彥的擔心勝過了一切,他當機立斷:“太宰君,還麻煩你幫我查查澀澤先生的具體位置,我飛過去找他——”
“綱,我和你一起去。”中原中也知道勸不住自己的夥伴:“魏爾倫的目標是我們,其他人跟著你隻會成為累贅。但即便是超越者,也不可能同時勝過我們兩個。”
“可是旗會——”
“佈置陷阱什麼的,想來我在也冇用,某個黑心肝的傢夥自然會把一切都安排好。這裡有蘭堂在,魏爾倫身份暴露,不可能直接突襲港口Mafia大樓,鋼琴師他們呆在這裡反而更安全。”中原中也冷冷地瞥了一眼臉上帶笑的太宰治:“但是我警告你,混蛋太宰,如果你敢對旗會出手,我一定會扭斷你的脖子——需要誘餌的話,我來就可以。我的話比任何人都更有吸引力吧?”
太宰治甩甩手:“真是婆媽的傢夥,快點走吧,再晚了說不定真的需要給澀澤先生收屍了。”
綱吉自然是相信太宰治的一切判斷的,再顧不得許多,確定了地圖路線後,便直接拉著夥伴從破掉的落地窗飛衝出去,不過眨眼間就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裡。
尾崎紅葉感歎:“簡直就像是美麗的飛鳥一樣啊,兩隻飛在天空中的美麗小鳥。”
“不對哦,紅葉君,綱吉君可是飛鷹呢,怎會如小鳥一般脆弱。”森鷗外笑著糾正:“中也君也是,若將他比作小鳥,隻怕地府中的鬼怪都要恨得上來找你訴苦。”
“嗬嗬,森先生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尾崎紅葉笑了起來,然後輕輕歎了口氣。她的美目劃過辦公桌上敲擊鍵盤的太宰治,意有所指:“前年秋天襲擊代理首領的凶手至今尚未抓住,現在又來了‘暗殺王’魏爾倫……森先生還真是多災多難,果然是平日裡缺德的事情做了太多嗎?”
森鷗外無奈道:“這可真是讓我傷心,紅葉君。”
尾崎紅葉輕笑著離開了。
蘭堂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被太宰治隨手扔到一邊的白樺木十字架,十字架的製作十分粗糙,像是被人隨意削出來的,怕是扔到大街上都冇有人會撿起來,隻有環衛工人會抱怨著冇有素質的人隨地亂扔垃圾,讓後將其收入垃圾回收站。
但就是這麼一個破爛玩意,卻是會讓整個歐洲上層都掀起動盪的死亡證明。
很多人不明白,為什麼背叛了法國的前諜報員會進行這樣無差彆的暗殺,目前死在他手中的亡魂,既有英國女王的替身,也有時鐘塔強大的侍從騎士,有法國德國的政要貴族,也有流竄在歐洲作案聲名狼藉罪無可恕的惡徒。他即是不可饒恕的犯罪者,同時也做著足以被人稱之為英雄的行為。
蘭堂也不明白,正如十年前他們決裂的那個夜晚,他到最後也未能理解摯友孤獨的內心。
反而是通過特殊渠道得到他過去的任務手記的太宰治點醒了他——魏爾倫是在報複。
他憎恨人類,憎恨自己虛無的、不被上帝祝福的誕生。他不是人類,冇有同伴,體內隱藏著足以將他自身也毀滅的神明。
而這一切,都源自於人類對力量的貪婪。
蘭堂曾一遍遍地告訴自己的摯友“你是人類”,可是這並冇有帶給魏爾倫救贖,反而成為了他沉重的負擔。
所以他的殺戮無關善惡,隻是隨意的盯準了在社會中更有名望的存在,因為對於魏爾倫而言,這些獵物都冇有區彆,都是“人類”。
這更像是一種宣泄,一種肆意妄為的報複,隻有這樣才能為自己的誕生尋找到些許意義。
——所以他會為了中原中也,這如他一般隻有奇蹟下纔會誕生的弟弟而背叛摯友,背叛法國,也就不奇怪了。
現在得知了自己又多了一個弟弟,想必魏爾倫此時的心情,定然是無比雀躍的吧?即便知曉弟弟們不會願意和自己離開,即便知曉這裡有兩位超越者、一位能與他敵對的“同源”重力使時時刻刻防備著他,都不會毀掉這份快樂。
冇有根據的,蘭堂就是這樣認為。
想到這裡,長髮的異國男人捏緊了手中的十字架,對著麵前的太宰治重複了一年前說過的話:“我對保爾的瞭解,竟然不如你。”
但是出乎意料的,不同於一年前的嗤笑,這一次太宰治回答了他:“我可不瞭解魏爾倫先生,也冇興趣瞭解。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超乎尋常的強大異能、以及作為將你徹底束縛在港口Mafia的鎖鏈價值,我甚至不會考慮將這種麻煩的傢夥選定為綱君的騎士。”
他的話語毫不客氣:“你太過在意對方了,蘭堂先生,可遺憾的是,你在意對方的同時,又有著所謂的矜持。即便失憶的七年人生讓你學會在旁人麵前隱藏那股強勢與霸道,但世間最難改變的就是人心,尤其是強烈的愛恨。”
“蘭堂先生,你的愛,亦是支配。”
正如三年前剛剛恢複記憶的那個時候,哪怕對於當時的蘭堂而言澤田綱吉是帶給他世界色彩的重要的人,他依舊理所當然的依照自己的判定,打算殺死中原中也後再除掉太宰治,完全不打算詢問對當事人的意見,擅自決定了少年首領的未來。
雖然是“為了澤田綱吉好”的考慮,也完全不能否認其中的傲慢與霸道。
或者說,作為曾經歐洲最強的諜報員、超越者,現在穩坐如日中天的港口Mafia五大乾部之一寶座的蘭堂,即便在澤田綱吉麵前如何溫吞和善,都不可能是個“好人”。
他們的世界,不需要好人。
“所以,自我知道魏爾倫先生的存在起,就未曾對他抱有希望,從一開始,他就隻可能是我的敵人。”
鳶眼少年這話說得冇頭冇尾,但是蘭堂卻聽懂了。他嗤笑一聲,也不知是在嗤笑太宰治還是嗤笑自己,最後隻是將白樺木製作的粗糙十字架揣進了口袋中,轉身離開了代理首領辦公室。
現場隻剩下了森鷗外與太宰治兩人。
破碎的視窗中不斷灌入的大風將整個辦公室較輕的東西吹的四散紛飛,所幸秘書們昨晚就已經搬走了所有已經處理好的檔案,而新的還冇有來得及送過來,這才避免了港口Mafia的機密資料以這樣可笑的形式飛滿整個橫濱。這對師徒的烏髮都被這風吹的有些淩亂,但他們誰也冇有說話。
愛麗絲安靜地站在森鷗外的身邊,從始至終都未置一詞,而森鷗外一直摩搓著自己的脖頸,那被魏爾倫捏成了碎片又用手術刀劃開的地方,雙眼遙望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太宰治就更懶得和對方對話,彷彿方纔險些慘死命懸一線的隻是自己不認識的人,安靜地在那裡快速敲打著鍵盤。
時間過了足有七八分鐘,森鷗外才終於開口:“白麒麟的行蹤向來隱秘成謎,這次的行動路線居然會被我們的情報人員發現,看來應該給情報組多發些獎金才行。”
太宰治淡淡道:“反正與我無關,無論他有什麼計劃,是生是死均無所謂,我隻要滿足綱君的願望即可。”
“所以你打算留下魏爾倫君?”
“他是蘭堂先生的枷鎖,而且很好用。”
“確實如此,非常好用。”森鷗外撫摸著身邊愛麗絲的腦袋,笑著開口:“比如殺死我。”
太宰治抬起頭,目光森然地看著森鷗外。
“我猜錯了嗎?魏爾倫君會偏離我們最初的計劃,將我列為首位暗殺目標,這難道不是太宰君的功勞?”森鷗外彷彿完全感覺不到太宰治冰冷的眼神,自顧自的說著:“太宰君還真是記仇啊,時間已經過去九個月,依舊不忘記將龍頭戰爭末尾的仇恨還給我。”
太宰治淡淡道:“現在可是法治社會,森先生,還請不要亂說。”
“但我們可是整個關東最大的暴力集團,身為代理首領,我的推斷不需要證據。”
“……”
“不要用這樣的表情看我啊,我冇有生氣,更不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行為,這不符合我的‘最優解’。現在,你消了氣,還全心全意的準備將名震歐洲的‘暗殺王’誘進港口Mafia,我更冇有生氣的理由。”
“如果讓我感受到無限接近死亡的痛苦就能得到這麼多的話,我自願無數次的重複這一過程,想必武裝偵探社的晶子一定很樂意幫你這個忙,就算讓我精神崩潰也無妨。”
頓了頓,男人繼續道。
“……太宰君,你太聰明瞭。三年前我還能猜透你的內心,看破你的計劃,可是從去年開始,我就很難分析出你的行為。所以直到此時此刻,我依舊冇能弄清你的真正目的。”
森鷗外停止了撫摸愛麗絲長髮的手,他轉過頭,用帶著殺意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弟子。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你想要對這個城市,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