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平淡的早晨,綱吉收到了澀澤龍彥的邀請。
自從去年夏天對方代表異能特務科前來港口Mafia拜訪後,綱吉經常可以收到對方寄來的東西。最多的是澀澤龍彥親手設計的衣服,有的時候是一張印著秀麗風景的明信片,有時候是一些重要的情報,有的時候是官方的委托,有的時候僅僅是他在路邊買的花朵。
澀澤龍彥送的東西就像是他給綱吉的感覺,如同霧一般虛無縹緲,捉摸不定,彷彿一切都隻是他隨心所欲的產物。
不過,這還是綱吉第一次收到港口Mafia之外的人的邀請,對方還是異能特務科的重要人物——想想這個人是澀澤龍彥,又似乎理所當然。
少年首領不止一次感慨,這真是個魔幻的世界。
“這不就是約會邀請嗎?”
太宰治嫌棄的將邀請卡隨手扔進了垃圾桶,又被綱吉慘叫著撿了出來:“太宰君!這怎麼說都是彆人的心意,不可以隨便扔啊!!”
“那傢夥一看就不懷好意,綱,你不會真的要去吧?”中原中也滿臉寫著拒絕:“誰知道他又想做什麼!萬一是什麼陰謀詭計。”
“澀澤先生應該不會啦……”綱吉撓撓臉,忍不住吐槽:“而且他又打不過我。”
他和澀澤龍彥的關係算是什麼呢?
對方和港口Mafia的關係似敵似友,和太宰治又是擺在明麵上的塑料同盟,蘭堂明顯不怎麼喜歡他,但是森歐外卻很看好他的價值,中原中也更不用說,自從去年的“爬床事件”,隻要條件允許,赭發少年幾乎見到對方一次就要動手一次。
太宰治不怎麼高興,鋼筆在檔案上戳了幾下,濺射出的墨水在紙張上氤氳出大大的點,像極了他糟糕的心情:“綱君怎麼想?”
“我嗎?”綱吉看著手中剛被他搶救回來的華美卡片,上麵用漂亮的字體寫著時間和地點:“……我打算去,召喚恩奇都後一直冇跟他聯絡過,澀澤先生和太宰君一樣聰明,也許有什麼重要的發現要告訴我。”
中原中也冷哼:“八成隻是拿了一堆衣服給你吧?”
綱吉乾笑了兩聲,視線又回到了這張不大的卡片上,華麗縹緲的字體就如同澀澤龍彥這個人,他用優美的辭藻寫滿了讓少年首領背後發麻的讚美和想念,落款是“你的朋友-龍”。
讓綱吉改變了拒絕主意的,正是那個落款。
——他和澀澤龍彥的關係算是什麼呢?
距離他第一次遇到這個人已經過了一年之久,雖說拿到異能許可證後對方的拜訪極大的緩和了他們之間的關係,他也能從對方的眼睛中看出自己不再是一個美麗的“物品”,但是……他還是不太擅長這種過度狂熱的性格,對方在意的事情他會覺得無所謂,對方直白的地方又會讓他覺得不好意思,很難找到一個平衡的點。
——他們算是朋友嗎?還是……單純的同盟呢?
他雖然是港口Mafia的首領,但哪怕有了龍頭戰爭的選擇,實權也基本都掌握在森鷗外的手中,超越者的身份和召喚的力量隻有極少數人知曉,雖然已經脫離了“傀儡”的稱號,卻依舊像個吉祥物,而綱吉本人也十分滿意現在的狀態。所以,他和澀澤龍彥的關係並不會給異能特務科和港口Mafia帶來太多的影響。
但是,綱吉卻覺得,這件事不能逃避。
說不上是不是超直感給出的提示,還是他真的有所成長,或者隻是屬於少年人的簡單煩惱……他確實有在好好地考慮自己與澀澤龍彥之間的關係。
森鷗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在龍頭戰爭中他已經瞭解。退一萬步說,他還有中原中也,有太宰治,有蘭堂,還有他自己強大的力量……這些加在一起,註定了未來早晚有一天,他的決意會像龍頭戰爭的抉擇一樣,成為港口Mafia的行動方針,而在未來,他隻會遇到更多的人,接觸更多的人,他的態度會影響到很多很多人。
雖然無數次的在心裡想過逃避,但是綱吉從來都冇有忘記自己在繼承式上對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承諾。為了他最重要的人,他必須站起來,必須學習,必須前進,必須使用火焰的力量——哪怕那會讓自己距離“過去”越發遙遠。
所以,綱吉拒絕了所有人的陪同,選擇了獨自赴約。
約定的地點是中華街外的露天咖啡廳,雖然對於兩人的身份而言有些過於樸素了,但是卻有著不一樣的意義。
果不其然,少年首領提前半個小時到的時候,澀澤龍彥已經在那裡了,熟悉的位置熟悉的大陽傘,一如他們第一次見麵喝咖啡的樣子。
白色男人的好相貌讓他在哪裡都是惹人注意的,長及大腿的雪白頭髮像瀑布一樣散落在座椅,更有一種虛幻的美感。不同於自己的兩位摯友臉頰還有著嬰兒肥的精緻,澀澤龍彥所擁有的是屬於成年人的俊美。他一如既往穿著一身華麗的白色衣服,就好像中世紀的貴族一般優雅的坐在那裡,如同坐在什麼王座上一樣,冷淡的眉眼與氣質讓無數偷偷看他的女孩不敢接近。
突然,冰雪融化了。
好似春天來到了大地,白色男人突然笑了起來,冰冷的人物畫作突然變成了真人。他站起身朝著綱吉揮手:“綱吉君,這裡。”
綱吉小跑上前,在澀澤龍彥引起更多騷動的之前坐下:“抱歉,澀澤先生,我來晚了。”
“是我來太早了。”澀澤龍彥紅寶石般的眸子滿含溫柔,淺笑盈盈地看著少年首領:“果然如我預想的,綱吉君來赴約了呢。”
他揮了揮手,早就準備好的侍者為少年首領端上了一杯他喜歡的、加了冰的檸檬可樂。
綱吉有點無奈,自己的每一步似乎都在澀澤龍彥的眼中清晰可見,毫無秘密可言,這讓少年首領多少有些沮喪:“我就這麼容易被看透嗎?”
“綱吉君是如此的真率純善,想要猜中你的心思確實不難。”澀澤龍彥雙手交疊撐著下巴,近乎癡迷地看著麵前的少年首領:“不過正因為過於純粹,有時候綱吉君的行動又讓我無法捉摸……比如我至今依舊冇有想明白,那場時間與空間的交錯中的三個問題。”
綱吉眨眨眼。
原諒他……一年前的事情,那三個問題是什麼他已經忘乾淨了……
正發愁怎麼繼續把話題接下去,澀澤龍彥卻輕輕一笑,並不深究。或者說,他並不在意答案了。
這三個對他而言無解的問題就像是長劍,深深刺入了他原本如霧一般空白茫然的前路,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了永遠無法忘懷的刻痕,甚至改變了他的人生——那過於清晰的道路被毫不留情的斬斷,七零八落的線條難以重組,他看不清有少年參與的未來之路,卻充滿了期待。
期待那被火焰燃燒的輝煌之路,哪怕道路的儘頭會將他的靈魂焚燒殆儘,也在所不惜。
澀澤龍彥是個很博學的男人,也十分健談,不過三言兩語就化解了少年首領隱藏的尷尬,漸漸變成了對答。哪怕聊到了他並不擅長的遊戲領域,他也能根據判斷說出正確的答案或見解。
當話題轉到概率抽卡遊戲的時候,澀澤龍彥若有所思:“概率遊戲嗎?如果是我的話,大概會讓人把遊戲公司的人抓起來……”
綱吉:“……”然後用槍指著對方的腦袋修改概率嗎?
雖然冇說完,但綱吉已經知道對方想乾什麼了。
“……你和太宰君不愧是朋友啊。”
“朋友?不,我們不是朋友,充其量不過是互相利用的盟友,這就是極限了。”出乎綱吉預料的,澀澤龍彥否定了他的認知:“能被我稱之為朋友的,隻有綱吉君,隻有你。”
少年首領有些不好意思,雖然更火熱的話對方都說過,但是那種對物慾的追求隻讓他感到毛骨悚然,反而是現在,對方溫柔繾綣地看著他,看著一個“人”,不過寥寥數語,卻意外的打動人。
綱吉隻覺得自己的臉都在發燒:“太、太誇張了……”
澀澤龍彥單手托腮,他看著這個小他許多的少年,輕笑著問:“綱吉君,你猜猜,如果冇有遇到你的話,現在的我應該在做什麼?”
這個話題有些跳躍,但綱吉還是順從的去思考了:“如果我們冇有相遇的話……”
是在設計喜歡的白色衣服?還是在研究所做著了不起的實驗?或者是在收藏室看著自己的收藏品?或者是在物色下一個可以選擇的目標……
少年首領突然睜大了眼睛。
“看來綱吉君還是很瞭解我的,我很高興。”澀澤龍彥低低笑了起來,彷彿冇有看到綱吉臉上的懼色,輕聲道:“是的,冇有讓我滿意的人讓我設計華美的禮服,無趣的研究讓人厭煩,我最愛的,果然還是去欣賞那些寶石動人的光輝。我會不斷的物色下一個目標,繼續補充我的收藏室,無窮無儘的掠奪,直到我滿足的那一天。”
“但是,這個世上最無法滿足的,就是人的欲||望。”
“綱吉君,讓我告訴你一個官方都不知道的秘密吧,作為我知曉你這麼多秘密的交換,也是我們友誼的證明。”澀澤龍彥湊近少年,綱吉甚至可以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呼吸,帶著淡淡咖啡的香氣,以及令他心底發寒的危險:“我所收藏的異能結晶越多,我的龍彥之間的範圍就會越大,理論上來說,就算是覆蓋全國也未嘗不可。”
——如果在十幾天前的那個群星吐息的夜晚,他擁有足夠將白霧覆蓋整個橫濱的異能結晶的話,或許就用不著少年首領出手。
綱吉倏地瞪大的雙眼愉悅了白色的男人,他直起身,雙眸含笑:“如果一直都找不到,用儘一切方法都無法找到那能令我心安的寶石的話,早晚有一天,我會將心中的念想化作現實。殺死數以千計的異能者,然後不斷的擴大白霧的範圍,甚至漂洋過海,在全世界尋找我的魂歸之所。”
少年首領無比清晰的知曉,對方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從不在乎世人的性命,甚至不在乎自己的。他對物慾的追求超越一切,連自身都排在寶石之後。他的欲||望溝壑難填,卻又需要人命來不斷填裝。
這個男人擁有著得天獨厚的好樣貌,外表聖潔的好似無垢的天使,內心卻比來自地獄深淵的魔鬼還要殘酷。
似乎看出了綱吉的動搖,澀澤龍彥歪過頭,顯得有點可愛:“綱吉君在害怕嗎?不要害怕,那都是我冇能遇到你的悲慘結局,或許致死也無法得償所願,也或許會成為世界的敵人。但這些已經不會再到來了。”
“因為我已經見到了你,見到了最完美的、最愛的你。”
綱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真的不會再為了單純的‘興趣’殺死異能者?”
澀澤龍彥伸出了手:“當然,我向你發誓。隻要綱吉君願意成為我的朋友。”
少年首領直視著對方那雙無限溫柔的紅色眸子,因為認知的偏差,超直感在對方身上是另一種類型的不準確,他有時候也不太能判斷對方真正意圖。但是……
他伸出手,握住了對方:“一言為定。”
澀澤龍彥輕笑:“我已經得到了綱吉君這樣舉世無雙的完美寶石,或許會感歎特殊寶石的美麗,卻怎麼可能再對其他存在心動呢?”
“所以——”
“綱吉君,你一定要一直在我知曉的地方哦。”
——避免,他再度因為極致的空虛,而重新做出瘋狂的舉動。
——為此,哪怕過程會傷害到麵前他所摯愛的少年首領,也要追尋他所渴求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