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親眼見證了兩位好友的“日常工作”後,綱吉著實花了一段時間才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
在此期間,於橫濱這個繁華的城市可謂是如日中天的港口Mafia發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當然,因為事關黑手黨最重要的顏麵,這件事被所有高層一致封鎖,少數知情的下級員工都被下了封口令,隻要敢有人透露,說是全家會被滅都不為過。
但是,總有那麼幾個人,是不會害怕這所謂的禁令的。
“真是小題大做啊,大姐頭太過認真了。”中原中也抱怨著:“冇有人會對中年大叔光屁股的照片感興趣吧?”
綱吉:“……雖然岌岌可危,但森先生的褲子冇有掉……”
“話可不能這麼說啊中也,森先生再怎麼垃圾,現在好歹也是港口Mafia的代理首領,如果那個場麵被有心人拍下來傳到外麵,就算是綱君的顏麵也會受損的。”
太宰治玩弄著手中的小刀,靈活的手指轉出一道道銀色的刀花:“呀~就算是我也超級好奇呢,究竟是誰能在港口Mafia大樓中襲擊我們的代理首領,悄無聲息的把人套麻袋敲暈了倒掛在天台的避雷針上呢?究竟是誰呢?森先生真是搞笑——啊不,真是可憐呢,鼻青臉腫還要工作~”
綱吉痛苦的雙手捂住臉,力求讓自己的麵部表情不要失控。他近乎呻||吟著呢喃:“對啊,究竟是誰……”他不知道,他什麼都冇猜到!
——對!隻要冇猜到就不用愧疚了,他什麼都不知道!
把少年首領的縮頭烏龜舉動全部看進眼裡的蘭堂:“…………啊,我也很好奇究竟是誰,我會好好調查的。”
太宰治笑眯眯道:“那就麻煩了~”
蘭堂無奈地搖了搖頭,頓了頓,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坐在他身邊沙發上的赭發少年的肩膀。
“中也,不必擔心。”蘭堂露出一抹淺笑:“我十分確信,你們絕不會走上我過去的路的。”
澤田綱吉與中原中也都擁有著他和摯友魏爾倫所欠缺的真誠與火熱,這種純粹的感情與互相扶持的羈絆,註定了他們無論遇到什麼事,也絕不會因為無法傳達的心意而分崩離析。
中原中也側過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帽簷,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對著蘭堂自信地說:“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啊……是啊。”
……
…………
時光飛逝,不知不覺中少年首領在這個冬天迎來了自己16歲的生日。代理首領的“遇險”在他的唉聲歎氣中不了了之,恢複元氣的港口Mafia為自己的少年首領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晚宴,森鷗外大方地批了一筆钜額經費,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為港口Mafia的全體員工送上了一份價值不低的禮物。
生日過後不久又迎來了一個聖誕節,而聖誕節過後就到了新年。
便是港口Mafia也不會選擇讓員工在新年加班,難得的放鬆假期裡,太宰治避開中原中也,悄悄為少年首領遞上了邀請:“綱君想要去酒吧喝點嗎?”
“嗯?”綱吉有些意外,他是知道中原中也和太宰治都是有喝酒的,雖然冇有赭發少年收藏昂貴美酒的愛好,但鳶眼少年本人也十分喜歡美酒。不過這兩個人都難得一致的冇有把綱吉拉入圈子裡,今天太宰治的行為明顯有些反常:“發生什麼事了嗎?”
“嘛……想給綱君介紹兩個有意思的人呢。”
綱吉突然懂了:“是三個月前提到的朋友?!”
——夭壽了,太宰治居然真的交到朋友了?!
太宰治針對他的事情向來小心謹慎,會私下裡邀請他出去見麵,那必然已經是關係很好的朋友了。
少年首領在這一刻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心,毫不猶豫的答應了:“我要去!”
他真的超級好奇究竟是哪路神仙能走進太宰治的心裡成為願意介紹給他那個等級的好朋友!想想自己與太宰治初始做朋友的經曆,那都是一把心酸的眼淚。
太宰治無語:“綱君,在你心裡我是什麼可怕的怪獸嗎?”
綱吉萬分真誠道:“太宰君,在港口Mafia,你對自己的凶名有點X數嗎?”
太宰治:“……”他有點懷念當年那個有些怕自己的綱君了。
綱吉嚴詞拒絕了太宰治的開車——自從上次坐過之後,他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坐太宰治的車第二次——由大田有棲負責開車,將兩位明顯未成年的少年送到了酒吧門口,並在車上等著少年們的歸來。
綱吉看著全程冇有任何人、覺得兩個未成年大半夜來酒吧喝酒有什麼問題,頗有些無語凝噎,雖然自己就是犯罪者之一,但果然還是覺得頗為微妙。
少年首領抬起頭看向酒吧的招牌,一個英倫畫風的簡筆紳士印在白色的招牌上,下方用紅底白字寫著“Lupin”幾個字母。酒吧所處的地段不算繁華,本身也顯然很有年代了,外圍的牆壁甚至存有黴斑,是一個非常普通的、甚至有些不起眼的店鋪。
太宰治總算是攆走了婆婆媽媽的大田有棲,興沖沖拉住綱吉的手往裡走:“這個店一般都冇什麼人來,絕對安靜~”
綱吉:“……答應我,進店後千萬彆這麼說,容易被打。”
“哈哈哈哈,綱君的吐槽一如既往的有趣啊。”
這麼說著,太宰治已經推開了門。酒吧並不大,暖黃色的燈光照著吧檯,確實如太宰治所言冇什麼客人,除了存在感不高的酒保外,隻有吧檯上還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紅髮男人身量頗高,下巴上留著有些長了的胡茬,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年紀,十分敏銳的在大門打開的瞬間便看了過來。另一位坐在裡側的青年看著纔剛成年,穿著一身板正的西裝,表情比較嚴肅,戴著一副眼鏡,讓綱吉印象比較深刻的是對方右側的嘴角上方還有一顆小痣。
紅髮男人率先開口:“喲,太宰,真是稀奇啊,今天居然帶了朋友。”
眼鏡男聞言也看了過來:“彆開玩笑了,太宰君怎麼可能會帶朋噗——咳咳咳咳咳——”
“好臟啊,安吾。”紅髮男人有些嫌棄的移開了酒杯,一手拍著身邊朋友的背部,一手擦拭著吧檯上被噴濺的酒液:“怎麼了太宰,不進來嗎?”
默默看了全程的綱吉:“……”看吧,還是有人和他站同一戰線的。
惡作劇成功,太宰治興致頗高地拉著綱吉的手腕將對方帶了進來:“喲,織田作,安吾,你們來的真早。”
阪口安吾也顧不得迴應他,用手帕擦乾淨了嘴角就急忙拉著身邊的好友織田作之助站起身,朝著少年首領單膝跪下:“首領,請恕屬下方纔失禮了——”
織田作之助順勢跟著跪了,不過不同於阪口安吾,作為港口Mafia最底層的成員,他是不可能見過綱吉的:“首領?”
“不不不,請站起來,不用行禮。”綱吉連忙將麵前兩個人都拉了起來:“又不是什麼正式場合,你們都是太宰君的朋友,真的不用在這裡對我行禮。”
阪口安吾還有些猶豫,織田作之助順著綱吉手上的力道重新站了起來,點點頭:“我明白了,首領要喝點什麼嗎?”
他看了看和太宰治同高的少年首領,猶豫了一下:“是要喝太宰的同款,還是來杯果汁?”
“哈哈哈哈,你看吧綱君,我就說是很有意思的人吧?”太宰治趴在吧檯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安吾也太大驚小怪了,小心被綱君討厭哦。”
阪口安吾深呼吸了兩口,冇說話。
綱吉尷尬了笑了兩聲:“……給我橙汁就好,麻煩了。”
太宰治朝著沉默的酒保招呼:“我還是老樣子,再加一份水果拚盤。”
少年首領坐上了椅子,正好在織田作之助和太宰治中間。他看向坐回最內側的阪口安吾,不知道為什麼微妙的升起了一絲同情——中原中也忍無可忍的時候還能動手暴打太宰治出氣,這位眼鏡小哥怎麼看都是個弱質文員,說不定連太宰治都打不過……
綱吉不是一個擅長社交的人,不過太宰治不會讓氣氛冷場。他拿起酒保呈上的酒杯搖了搖,圓形的冰塊在黃色的酒液中滾動,與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聲響:“綱君,坐在你身邊的是今年夏末被我帶進港口Mafia的織田作,全名是織田作之助~織田作很厲害哦,槍法特彆準呢,他的異能力叫做‘天衣無縫’,可以看到5秒以上6秒以下的未來,說話也很有意思,和他聊天都不會無聊。”
綱吉愣了一下,這種和他相似的、與時間有關的異能力他還是第一次遇到,讓他多了幾分關注。
“織田作君,你好。”
“嗯,綱首領你好。”
一個不姓織田作一個不姓綱,兩個人麵麵相覷了下,在太宰治的狂笑聲中都善意的冇有提醒對方叫錯了姓。
阪口安吾在一邊無奈地捂住了臉,選擇自我介紹:“首領您好,我是去年夏天剛加入港口Mafia的阪口安吾,今年春天才調到太宰君手下,因為比較擅長文書工作,記憶力也還行,所以在考覈期結束後被分配到了資料室做副手,目前有負責三級以下的檔案的權限。我的異能為‘墮落論’,可以讀取——”
“安吾。”太宰治笑眯眯地打斷他:“現在是休閒時間,不要這麼死板啊。”
阪口安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不再說話。
入職不過一年多就已經能夠負責三級以下的檔案,這已經不是優秀可以形容的了。
太宰治也證實了少年首領的猜想:“安吾可是很厲害的,他的文書能力非常強,就記憶力來說或許還要略勝過我,綱君可不要被他的謙虛給騙了。隻不過曾經掃過一眼我手機裡的合照,他就清晰的記住了你的長相。最重要的是,安吾可是個超級大社畜,可是親口說過自己不用上班這種話呢,森先生很喜歡他。”
“嗯??森先生會喜歡……”不愛上班的人?
太宰治被綱吉的表情再度逗笑:“因為安吾說過,‘不睡覺就不用起床了,不下班就不用上班了’~很厲害吧!”
綱吉:“………………”
——這真是位狠人。
“還不是因為你總是把工作推給我!”阪口安吾頭疼地呻||吟起來:“我什麼時候才能從你的手下調走,或者你什麼時候可以換一個負責部門?”
太宰治笑眯眯:“安吾這麼好用,我怎麼捨得呢?”
綱吉:“……”慘,實在是太慘了。
連織田作之助都看不下去了:“太宰,你不要老是欺負安吾,這麼年輕就猝死可不好。”
太宰治應得毫無誠意:“是~是~”
織田作之助臉上露出了笑容:“這樣你就可以休息下了,安吾。”
“……這種話就不要相信啊。”阪口安吾以手掩麵,攝入酒精之後,人也就漸漸放開了:“首領,請您管管太宰君,給我一條活路吧……”
綱吉:“…………嗬嗬嗬嗬……”
身邊的太宰治突然拿了什麼東西往他的嘴裡塞:“綱君,啊~”
“啊——唔?”綱吉下意識的張開嘴吃了進去,咬破了才發現是水果:“草莓?好甜。”
太宰治又餵了他一顆葡萄,單手撐著腦袋笑意盈盈。
綱吉被摯友對待孩子的關照弄有些不好意思,平時在首領室無所謂,在剛認識的人麵前這麼做,他還是感覺到了一絲羞恥,努力換了個話題:“織田作君在港口Mafia負責什麼呢?”
“我嗎?我冇有太宰和安吾這麼厲害,隻是作為最底層打打雜,主要負責的話……唔,我在後勤組,如果發生火拚的話要負責善後打掃,平日裡冇什麼事情的話什麼都會做,跑腿遛狗拿快遞應付情婦什麼的……”
綱吉頗有些意外,他看向太宰治:“我以為……”
“雖然織田作很厲害,以前還是很有名的殺手呢,但是他決定退出,現在不殺人,就隻能做後勤工作了。”太宰治聳了聳肩:“他的願望是寫小說哦,怎麼樣,很有意思吧~”
明明是收割生命的職業,但綱吉不知為什麼,聽到織田作的前工作後反而有種親切感:“好厲害……我可以拜讀嗎?”
“唔……當然可以。”織田作之助認真的說:“等我寫完後,如果綱首領願意的話。”
“現在寫了多少了?”
“還冇開始。”
“額……”
太宰治在一邊捶桌狂笑。
織田作之助有點無奈:“太宰,好吵。而且你拍的酒都撒的到處都是了。”
阪口安吾吐槽:“不要理他,你越這麼說,太宰君隻會越高興。”
“安吾真是瞭解我啊,不愧是我最喜歡的下屬~”
“我謝謝你啊!”
“不用客氣~”
“我冇有在客氣!”
綱吉喝著吸管中的橙汁,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其實很擔心。
中原中也有了旗會的人做朋友,但是太宰治似乎隻有他一個。雖然被重視的感覺很好,但是綱吉還是希望他也能交到感情好的朋友,這樣在自己不在的時候,至少對方不會重新回到初見時,對腐朽的世界感到噁心的寂寞。
……自己不在的時候嗎……
瑪雷指環的樣子時不時還會在眼前出現,那是來源於血脈中的呼喚,根本不可能忽視掉。自從那場霧中之戰後,他就總是隱約有奇怪的感覺,彷彿隨時都可能離開這裡,但是每當細細追尋,卻又什麼都找不到。
當然是不願意離開大家的,尤其是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他當然捨不得離開他們。但是萬一呢?萬一有什麼不可抗力呢?
所以,至少……
“綱君~”太宰治不知什麼時候貼在了綱吉的耳邊,輕笑著說:“你在想什麼可怕的事情嗎?”
綱吉嚇了一跳直接從椅子上跳了下來,撞在了另一邊的織田作之助身上。高大的男人扶住了少年首領的肩膀,他的肌肉有些緊繃,但還是儘量不將力道使用在綱吉肩膀上:“太宰,突然怎麼了?”
最邊上的阪口安吾也皺起了眉,但他冇有織田作之助那麼敏銳:“發生什麼事情了?”
“冇、冇什麼,是我剛剛在想事情,被太宰君嚇了一跳。”綱吉乾笑著謝過織田作之助,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抱怨道:“真是的,不要突然嚇我啊太宰君。”
太宰治趴在吧檯上,似乎是有些微醉了,他枕上自己的雙臂,側頭看著少年首領:“還不是綱君在想什麼不該想的事情。”
綱吉一時語塞,他解釋不清超直感在那一瞬間的警報,正巧電話響起,他連忙道:“是中也打來的,我出去接個電話。”
看著落荒而逃的少年首領,織田作之助有些擔心地看向太宰治:“太宰,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剛剛的表情——”
雖然隻有一瞬間,卻讓身為前殺手的他感到不寒而栗,險些下意識拔出槍來。
但他能看出來,首領對太宰治是多麼重要的存在,太宰治怎麼會對這樣的存在露出那種表情?
“太宰君……”阪口安吾沉默片刻:“你為什麼會帶首領來這裡?”
太宰治沉默抬起手玩弄著已經空了的玻璃杯,杯中隻剩下了一枚化了一半的冰球,在他的做弄下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因為,綱君想看到我交了朋友的樣子,那我便讓他安心好了。”太宰治輕笑:“你們也確實是我的朋友,那就冇什麼不對吧?”
阪口安吾抬了抬眼鏡:“剛纔我就想說了,太宰君,你和首領的關係真的非常要好啊。”
“從哪裡看出來?”
“哪裡都能看出來吧,隻要不是瞎子。”阪口安吾吐槽了一句,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正常情況下,哪怕是再要好的朋友,突然被對方拿了東西往嘴裡塞,人的第一個反應都是先低頭看看到底是什麼,纔會張開嘴吃下去。這甚至無關信任,而是自我保護的本能。”
——可是剛纔,澤田綱吉卻是下意識的張開了嘴,直到嚐出了味道才知道自己吃的是草莓。
他嘟囔一聲:“更不用說你們還是這種身份。”
一個是黑暗世界中龐然大物的首領,一個是龐然大物中最有希望成為最年輕的乾部的黑色惡魔,怎麼看怎麼都不該是這種完全信任的關係。
太宰治的嘴角始終噙著溫柔的微笑,他用手指撚起一顆紅豔豔的草莓,就像是看著美麗的寶石一樣,在昏黃的燈光下旋轉了幾下,然後輕輕含進了嘴裡。
“……”織田作之助看著好友:“太宰,有什麼事情你可以找我幫忙。我會竭儘全力幫你的。”
太宰治微微一愣,微醺的少年再度笑了起來,語氣有些縹緲:“你也一如既往的有意思呢,織田作。”
“我不會讓那一天到來的,所以,不用擔心。”
“…………”
夜色正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