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定要為澤田綱吉的跨世界之旅訂立一個起點,那麼毫無疑問,這個起點一定是聖盃所在的世界。
當年,聖盃意誌因為澤田綱吉與白蘭·傑索的生死之戰,意外窺見了自己悲慘的未來,所以孤注一擲,借用時空不穩的機會,將他拉入了自己的世界,強行令其參加聖盃戰爭,由此開啟了他的苦難又恢弘的七日人生。而在千辛萬苦贏得聖盃戰爭之後,他向聖盃許願“回家”。
然後變故發生了。
無論是聖盃意誌還是書的意誌,都非常殘酷的告訴了綱吉一個事實——他就是那麼的倒黴,在“回家”的道路上被世界級的災難牽連,他命中註定無法回到過去的家,他的命運隻有一條,就是來到這個書之世界。
並且因為不同世界的特性,對於聖盃世界和書之世界而言,他都是“唯一”的,根本不存在另一種可能的平行時空,也不存在從聖盃世界迴歸原來世界的選項。
這就是“不可改變的既定曆史”。
所以即便是時空科技樹點滿的原世界,裡包恩等人在集結了包括瑪雷之主白蘭、奶嘴之主尤尼以及世界守護者伽卡菲斯在內的所有相關人士商討對策之後,無一例外的放棄了改變澤田綱吉的“過去”的方案,將目光放在了少年首領的“現在”上。
因為兩個世界時間流速的不同,他們追尋的過程也很困難,耗費了大量的資源,但好在做出了結果——他們找到了“現在”的澤田綱吉,並讓他做出選擇。
是選擇留在這個書之世界?還是選擇跟著裡包恩回到原本的世界?
兩個世界的人都在為少年首領的選擇明爭暗鬥,他們知曉綱吉的善良與糾結,他們不忍看到對方在未來後悔痛苦,所以都決定由自己為對方定下人生,即便是恨,至少可以讓少年首領不會自我憎恨。
但是如同三年前麵對太宰治給出的兩條路,綱吉都拒絕了,然後,決定走自己定下的第三條路。
——他要乾涉過去。
在聽到費奧多爾講述的鐵軌故事時,這個念頭便徹底成型了——他當然不打算改變來到這個世界的“過去”,也改變不了。但是,為什麼不可以讓他的過去像故事中的鐵軌一樣,擁有兩種選擇呢?
就好像原本隻能發出一顆芽的種子,若是有充足的養分滋潤,就有可能發出兩顆芽來。
一顆芽不改變原有曆史、遵循原本的既定軌跡茁壯成長,化為枝乾,支撐起原本脆弱的書之世界。他在這個世界依舊是唯一的,不會影響現有的一切。
另一顆芽在龐大的能量的保護下,分裂出另一條不同的可能性,連接綱吉原本的世界,讓他順利“回家”。
對於澤田綱吉來說,這是一個完美的答案。所以在想通了這個方法後,他纔會那樣感激費奧多爾的“提點”,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所以他不明白,為什麼當他將這個兩全其美的方法說出來時,他的老師和他的摯友都會如此堅定的反駁他。
“我問過格瑞兒——就是聖盃意誌,她告訴我這是可行的!”綱吉努力地想要說服他最重要的人:“隻要有足夠充足的能量,隻是乾涉過去,讓曆史產生分支的話,完全行得通!而且兩根‘芽’分彆連接著兩個完整的世界,隻要順利連接,就再也不會折斷,根本不會有什麼隱患!”
“這個方法本身就是問題所在。”太宰治看著麵前的少年首領,一字一頓地問:“綱君,你可以告訴我,這個‘足夠充足的能量’,是多少個聖盃才能提供的嗎?”
綱吉呼吸一滯。
裡包恩冷笑一聲:“是一個?兩個?三個?……嗬,你還是一點都藏不住表情,蠢綱。你想告訴我,你打算再去參加三次聖盃戰爭?需要我幫你好好回憶回憶,你在聖盃世界的七天經過幾次險死還生?如果不是白蘭和六道骸跨世界去幫你,你覺得自己能活著站到最後?還是說由我們三方勢力共同合謀、為了讓你得到聖盃所舉辦的‘家家酒戰爭’使你產生了錯覺,以為所有聖盃戰爭都是如此簡單順利?所有勝果都唾手可得?”
明明是一個被少年首領舉在手中的嬰兒,這一刻,裡包恩身上所散發出的殺意比對戰魏爾倫時更加可怕,黑色的槍口對準了綱吉的眉心,那本應十分可愛的嬰兒聲線亦如冰似火,好似刀劍一般插||入綱吉的耳朵,刺得他鮮血淋漓,腐心蝕骨:“澤田綱吉,如果你真是這樣認為,那麼不如讓我現在就送你去三途川遊泳,彭格列可不需要這樣愚不可及的十世首領呢。”
——他從未感受過這樣可怕的殺意。
麵對這樣的威壓,綱吉甚至險些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將手中的嬰兒扔在地上——這是完完全全的身體本能,是生物麵對死神的恐懼,這份殺意太過真實,真實到周圍旁觀的所有人都隨時準備動手去營救他們的首領。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這位冇有點燃火焰的少年首領,卻在短短幾秒鐘內克服了這種恐懼。他的雙臂不再顫抖,他再度舉起了自己的老師與自己的雙眼平視,然後深呼一口氣,認真地說:“裡包恩,你明知道不是這樣的……我從來冇有這樣想過,也從來不認為你們的偏愛是理所當然的,更不覺得,這種幸運每一次都會落在我的頭上。”
他非常清楚狹間中發生的聖盃戰爭是所有愛他的人為他鋪好的前路,這樣的幸運不可複製,如果他決心走上第三條路,就註定了他定然要賭上自己的性命,與無數縱橫交錯的時空中的神明、精靈、英雄、妖魔等英靈們成為敵人,還要麵對不同的禦主們叵測的居心,躲過明槍暗箭,成為唯一的勝利者。
——但是他已經下定決心了。
“這是我出於自身意誌所選擇的道路,我——我不會改變了,我、我是要告知你們結、結果,而不是征求——征求意見!”
麵對裡包恩和太宰治恐怖的眼神,這句話說的磕磕絆絆氣勢全無,但他依舊堅持著說完了。而話說出口之後,那道堵在胸前的大山就像是被突然挪走,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重複著道:“這是我出於自身意誌所選擇的道路,所以,我已經做好了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他努力做出輕鬆的表情,想要安慰在場神色各異的眾人——這些人不知道聖盃戰爭究竟是什麼,卻已經能從對話中聽出其中的艱險:“我會用手中的聖盃打開前往其他世界的道路,你們隻要等我得勝歸來就好——布克跟我保證了,無論對於哪個世界,我離開的時間都不會超過三天,所以……”
——可惜他的話術,一如既往的稀爛。
“我果然還是無法接受啊,綱君。”
太宰治冷淡的聲線打斷了少年首領的侃侃而談,那雙鳶色的眼睛是如此的陰鬱而沉暗,綱吉彷彿看到了初見時那個剛滿十四歲的摯友,被這樣死寂的目光籠罩,就好像是被綁上了鉛塊沉入冰冷的大海,無止境的下沉。
太宰治有些可愛的歪過頭,低笑:“比起讓我們親愛的首領以身犯險,想必在場所有人都更願意采用我的原計劃——殺了所有異世界的來客就好,再用聖盃堵住世界的縫隙。綱君隻要安心的等待就好,我們會為你準備好一切,讓你度過輕鬆的人生。”
“太宰君……”
“想要‘回家’的話當然也可以——隻要殺死我就行,很簡單。”太宰治笑著說:“想必江戶川亂步已經告訴了中也,奶嘴在我身上了——綱君很早就有懷疑了吧,所以纔會去武裝偵探社做最後的掙紮。真是可愛又可憐,但是冇辦法啊,相信我這種人,本就是——”
中原中也一拳打在了太宰治的臉上!
“給我正常一點!”赭發少年一把扯住太宰治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怒喝著又一拳將他打倒在地:“你再敢對綱說出這種垃圾話來,我就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掰斷,讓你好好品嚐痛苦的滋味!”
血順著太宰治的嘴角流了下來,他垂著頭,雙唇抖動著想要繼續說出殘酷的話語。卻不知少年首領何時走到了他的麵前,伸出雙手捧住他的麵頰將他的臉抬起,與他四目相對。
“太宰君。”
鳶眼少年看到了那雙他最愛的琥珀色眼眸的主人,對他露出最喜歡的微笑。
“請你相信我,我一定會成功回來的。”
“……不要用這樣的眼睛看我。”太宰治一度想要掙紮躲避,可惜“身嬌體弱”的鳶眼少年哪裡比得過日日訓練的超越者,他被迫與對方對視,被迫一點點在那樣的目光中降低心中的底線,被迫不斷的屈服、倒退:“這種做法,也太犯規了吧……”
綱吉不好意思的笑笑:“太宰君不是對我宣誓效忠了嗎?這樣的話,那就應該聽我的,對吧?”
“………………”
“而且,而且龍頭戰爭的時候,太宰君也向我發誓了不是嗎?”
“………………”
“你說——”
太宰治緩緩介麵:“‘無論何時,我都會等你啊’,綱君。”
鳶眼少年的笑容堪稱淒慘,他一敗塗地,頹然又悲傷。
“原來……你聽到了啊。”
麵對澤田綱吉,智多近妖的鳶眼少年,似乎從未贏過。
終於“打敗”了自己的摯友,綱吉轉頭抬眼看向身邊的赭發少年,中原中也的臉色也並不好看,但他依舊對著蠢蠢欲動的魏爾倫搖頭,堅定地站在自己的夥伴身邊:“綱……不能帶我一起去嗎?”
“誒?!啊……這個肯定、肯定是不行的,而且……”
“冇有而且……你真的是一點都不會撒謊啊。”少年首領的謊言讓中原中也多少鬆了口氣,他按住綱吉的肩膀,不容置疑:“我和你一起,贏麵不是更大?——還是說,綱,你忘記了我對你的誓言?”
綱吉愣住了。
——忘記了嗎?
——怎麼可能會忘記。
他的夥伴早在很久前就向他許諾,並用一切貫徹著這份諾言。
中原中也笑著說。
“無論天堂還是地獄,我都會陪你走到儘頭。”
“中也……”
“你在那裡自顧自的感動些什麼呢,蠢綱。”帶著調笑的嬰兒嗓音從少年首領的身後傳來,但若是細聽,又可以聽出其中所蘊含的冰冷:“我有說過,給你選擇的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