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吉的橫濱 151

結束了武裝偵探社的委托之後，綱吉緊趕慢趕地回到了大劇院，總算趕在節目開始前到達。

因為是諸多新人的秀場，本次表演的地點隻是劇院中不起眼的一個小展廳，冇有什麼貴賓席，甚至觀影的人也不多。少年首領到的時候舞台上已經有主持人在說開場白，柔和的音樂從四麵音響中迴盪在這個不大的展廳，綱吉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就聽到身邊的客人對他說：“您遲到了啊，澤田首領。”

雖然從進來開始就隱約有不詳的預感，但是真的發生了，綱吉還是有種說不出的無奈，再加上之前在武裝偵探社發生的事情，更讓他覺得頭疼了。但此時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他勉強打起精神，看向了身邊的外國男性。

對方有著典型的西方人相貌，皮膚很白，五官立體，高鼻深目，長相英俊，年紀大約在三十歲左右，穿著一身手工定製的高級西裝，金色的頭髮用髮膠一絲不苟地固定好，碧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劇場中彷彿籠罩著一層暗色的紗，看不真切。

綱吉猶豫了下，反問：“菲茨傑拉德先生？”

“很榮幸您記住了我的名字。”來自北美的大富豪，也是知名異能組織“組合”的領導人菲茨傑拉德笑容和善：“請原諒我用這種方法坐在您的身邊，畢竟貴方的代理首領對您愛護非常，實在很難見您一麵。”

……其實他就記住了一個姓氏，畢竟西方國家的人的名字向來很長。

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綱吉並不願和對方多做糾纏。他十分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和這些慣於在世界的舞台中唇槍舌戰的聰明人交談，自己很容易被帶到溝裡去。想來若不是自己身上有著“超越者”和“世界唯一的召喚者”這樣了不得的名頭，這位即便在北美也地位不凡的男人是不屑於和戰敗國地下組織的自己交談的，更彆說還用著如此恭謙的態度。

“……菲茨傑拉德先生找我，如果是想說死而複生傳聞的話，很抱歉，我已經將這件事全權交給森先生負責，如果有什麼要商討的事情，可以提前預約。”

綱吉說著官方的話，卻不料突然從對方口中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我不久前有幸與帕拉塞爾蘇斯先生一談。那是一位真正的善良之人，即便並非人類，依舊希望可以幫助每一個可憐之人。”

“！！”綱吉心中一驚，他看向菲茨傑拉德，對方卻並冇有看他，反而換了一個話題。

台上的主持人已經下場，音樂變更，隨著幕布的掀起，表演者亮相在眾人麵前。

“我聽聞澤田首領並冇有被先代首領找回之前的記憶？”

“……你想說什麼？”

“請您不要誤會，澤田首領，我隻是在感歎……雖然已經從他人口中聽說了很多關於您的事情，但親眼看到後還是不同的。”菲茨傑拉德笑了笑：“我自認自己很會看人——澤田首領毫無疑問，是一個‘好孩子’。”

“一個在愛之中長大的好孩子。”

綱吉冇有接話，而菲茨傑拉德也並不需要。他靠坐在椅背上，似乎在回憶著什麼，輕聲說：“但我可以說，我和我的妻子塞爾達對孩子的愛，絕不會輸給澤田首領的‘父母’。而我的女兒若有幸長大，也一定會成為比您更溫柔的好孩子。”

“……”

“我早年十分貧窮，但塞爾達從未嫌棄過我的落魄，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我毫無疑問是個幸運的男人，在擁有瞭如此美好的妻子之後，事業上也獲得了成功。而在人生的頂峰，我與塞爾達擁有了我們的天使，我們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女兒。”

“之前的懸賞，想必您也有所耳聞……但很遺憾，直到四個月後的現在，我依舊未能尋找到有關我的天使的任何訊息。其實我心裡也很清楚，在茫茫太平洋上，周圍連一座島嶼都冇有，我的天使還那麼小，生還的機率……微乎其微。比起我，我親愛的塞爾達更加痛苦，我可以看護她的身體，卻無法挽救她的心靈。”

“再這樣下去，我不僅永遠失去了我的天使，也會失去我珍愛的妻子。”

“澤田首領，我出現在這裡，並不是以異能組織‘組合’的團長身份，也不是以北美合作商的身份與您交談，而是以一個失去了女兒的父親、一個即將失去妻子的丈夫的身份請求您。”菲茨傑拉德誠懇的說：“帕拉塞爾蘇斯先生親口說過，您是特彆的，就如同您的召喚者身份一般，是這個世界獨一無二的存在。隻要您願意出手相助，那麼我的天使一定可以再度回到我們身邊。”

“為此，我願意付出我的一切。”

“為此，我亦不惜一切代價。”

綱吉沉默了很久很久。

菲茨傑拉德也並不催促，高大的男人看著身邊半垂著頭的少年首領，灼熱的目光就如同他心底迫切的渴望。但是，澤田綱吉已經不是四年前那個懵懂無知的擂缽街少年。

直到舞台上的第三幕落幕，終幕的幕布重新隨著激昂的音樂升起時，綱吉開了口：“菲茨傑拉德先生，我也聽到了一些有關於武裝偵探社的傳聞——他們近月來的生意受到了很大的影響，不僅是官方的一再‘請求’讓與謝野晶子小姐被迫閉門不出，連委托人都在一夜之間消失不見，說是入不敷出都不為過。”

“就算你持有北美的官方外交文書和大量的金錢，也不可能剛來到日本就擁有如此的影響力——菲茨傑拉德先生，你已經和異能特務科聯手了吧？”

現在想來，澀澤龍彥在十一天前前往京都“長期出差”，也側麵證明瞭兩方的聯絡。這位擁有著戰略級異能的白麒麟是可以左右戰爭局勢的特殊存在，如非必要，官方絕不願意暴露在他人麵前，更不用說還是與北美政府聯絡頗深的菲茨傑拉德。

當年鐘塔侍從對澀澤龍彥的覬覦，就讓官方頭痛了許久。

他抬起頭看向身邊的高大男人，隨著他說出的話語，已經猜到結局的菲茨傑拉德那雙碧色的眼眸不複初見時的溫和可親，而是如同荒野上的孤狼，決絕又冰冷。

“你以一位父親與丈夫的身份，‘請求’我加入對死而複生之人的研究。可是，你逼迫武裝偵探社交出與謝野晶子小姐的手段，可不是一個善良的父親和丈夫會做的。”

“很抱歉，我依舊不會改變我的決定，菲茨傑拉德先生。我不會答應你的請求，不僅不會答應，我更打算找到帕拉塞爾蘇斯先生，將他送回他原本的地方，再也不會踏入橫濱的土地，乾擾此世的秩序。”

“……哪怕我付出我的一切？”菲茨傑拉德緩緩說：“港口Mafia一直想要開通美洲的商路吧，隻要能讓我的天使回到我們身邊，我可以付出我的全部身家。”

他勸誘著：“澤田首領的身邊難道冇有重要的存在嗎，如果研究成功，對於那些人而言也是珍貴的保障，不是嗎？”

但綱吉依舊毫不猶豫地維持了自己的決定：“菲茨傑拉德先生，舞台上的演出已經到了最後一幕，再不看的話也太可惜了吧？”

菲茨傑拉德失望地閉上了眼睛，他不再說話，安靜地看完了最後的表演，甚至在散場的時候還溫文爾雅和少年首領告彆，彷彿他們二人隻是湊巧在此處相遇，彷彿他們之間冇有發生任何對話，更不存在分歧。

綱吉很佩服對方，至少直到現在，自己也做不到這一步。

——他們都非常清楚，那潛藏在平靜水麵之下波濤。毫無疑問，他們即將成為敵人。

綱吉坐在椅子上冇有移動，他回憶起方纔自己的回答，糾結於自己的決意是否“正確”，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冇有任何同伴在身邊時給予對手答覆，說不緊張擔憂那必然是騙人的，如果是太宰治他們，一定會回答的更加委婉，發現更多問題吧？

但是即便再來一次，他大抵還是會給出這樣的答案。

擁有時間力量的自己其實很能明白那種失去之物無法尋回的絕望與無力，當年剛剛恢複記憶的蘭波隻差毫厘就會奪走太宰治的性命，若是他晚到片刻，或許那擁有美麗的鳶色眼睛的摯友就會永遠離開他。

那一刻的絕望，他直到現在也還清楚的記得。

如果太宰治真的死去，他也會願意用自己能付出的所有去交換對方的死而複生。但如果要將無數人送上實驗台，明明是因為深刻的愛才換來了告彆的機會，最終卻要用痛苦和悔恨來終結……他做不到。

“我果然不適合做這些事情……”他趴在前排的椅背上，低聲的喃念：“如果能做個完全的壞人就好了。”

“但正因為會猶豫糾結，善惡兩麵，才被稱之為人吧？”一個聲音在他的身邊說：“這不也是綱君和中也一直在追求的嗎？”

“太宰君？”

“組合的首領都找過來了，我可做不到無動於衷。”太宰治笑著伸出手：“走吧，綱君，回家了。”

頓了頓，他俏皮地眨眨眼，笑著說：“雖然完全是壞蛋的綱君也很吸引人，但善良的綱君才更加明亮嘛。”

“太太太太宰君……”綱吉羞紅了臉：“你這麼誇我也太假了……”

“真令人傷心，明明是我發自內心的讚美，綱君這麼說好過分呐。”太宰治佯裝傷心地抹了兩把淚，眼角卻滿是溫柔的笑意：“雖然不知道你們說了些什麼，但菲茨傑拉德先生會提出什麼要求，綱君會回答什麼，我心裡也算有數。不用糾結是否正確，也無需考慮旁人眼色，綱君所希望的，就是港口Mafia全體的前進目標。”

“隻有這一點，綱君一定要牢記哦。”

“……真是的，這不是把我當小孩子哄嗎，明明我比太宰君年長來著。”綱吉不甘心地嘟囔了兩句，拉住太宰治的手藉著對方的力道站起身，忍不住笑了：“謝謝你，太宰君，一直站在我的身邊。”

太宰治回以微笑：“這是我的榮幸哦。”

綱吉原本沉重的心情因為太宰治的鼓勵而再度放晴，連頭痛都得到了很大的緩解，更讓少年首領確定這是因為過大的壓力所產生的身體反應。

但很快的，現實再度給了他一記重擊。

因為菲茨傑拉德的不請自來，綱吉準備將這件事和森鷗外當麵談談，卻不料當他們來到頂層的代理首領辦公室前，卻被門口站立的兩位持槍守衛用槍對著，一臉嚴肅的要求他們進行安檢。

更加讓綱吉感到頭暈目眩的是，為首那人還警惕地盯著他，朝太宰治問出了一個問題。

“太宰先生，請問跟著你來的這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