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吉的橫濱 147

行到後半場，氣氛漸漸活躍起來，就連一直高冷的魏爾倫都多了些笑，和自己親愛的弟弟喝了起來。

太宰治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人影，森鷗外則是去自己房間的獨立溫泉回憶青春。芥川龍之介和中島敦似乎發生了什麼口角，在房間的角落毫不相讓地互相瞪視，芥川銀隻能一臉無奈的夾在中間當和事佬。

少年首領摸著吃撐的肚子，看到臉色越來越紅潤的兩個人，明明纔不過一壺清酒的量，兩雙鈷藍色的眼眸就已經開始打起顫，對話也漸漸趨於複讀機的對話，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蘭波越來越陰沉的臉色。

綱吉下意識覺得不妙，超直感在心中飛快的響起警報，他向來信任自己的直覺，趁著所有人不注意貓著腰從和室溜了出去。一直在一邊沉默不語的百貌哈桑倒是看到了，她再度強行壓製剛剛收回來的不安分的分||身，眼觀鼻鼻觀心，全當自己眼睛瞎了。甚至還抽空看了一眼對即將發生的災難頗為期待的言峰綺禮，輕輕歎了口氣。

一路跑出來，原本喧囂熱鬨的呼喊聲也從耳畔遠去，知了在開始熱起來的夏夜不斷的鳴叫著，月光如同輕紗，溫柔地披在少年首領的肩頭。

港口Mafia所擁有的高級溫泉酒店自然是當地數一數二的豪華，周圍的造景頗有一種古香古色的美感，人造溪流從腳邊流向遠方的人工湖，風聲帶來了沙沙的樹葉拍打聲，也帶來了遠處隱隱約約屬於年輕孩子們的歡聲笑語。

綱吉沉浸在這片自然的舒適中，坐在路邊的大石頭上伸了個懶腰，便聽到了身後熟悉的腳步聲。

“綱吉君的心情似乎好了許多。”來人站在他的身邊，嘴角的笑容是不同於麵對其他人的溫柔，卻也同樣意味深長：“看來你那迷茫的前路，濃霧已經開始散去了。”

“嗯，感謝中村同學，我大概有一些方向了。”綱吉撓撓臉，露出一個苦笑：“但是怎麼勸解太宰君和保爾哥，我依舊冇有任何頭緒。”

頓了頓，他看向身邊在月光下頗為神秘的白色美男子，對方就這樣微笑著，做著一個合格的聆聽者。

“就算我告訴他們，我決心留在這個世界，不會離開，他們也不會相信吧？”綱吉苦惱地說：“即使他們相信了，隻要我表露出一點想要追尋過去的樣子，這份信任就會很快的破碎，讓他們更加的難過……我知道的。”

“他們不是不信任我，而是不信任人的心。”

“……其實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如果真的有機會，我是否會打破已經做下的決定。”

他喃喃自語：“明明我不想讓任何人傷心。”

澀澤龍彥輕笑：“綱吉君倒是很信任我，這麼直接的說出來。”

“……怎麼說呢，其實我本來以為澀澤先生這次一定會和太宰君站在同一戰線的。但是……雖然我的超直感對你經常有偏差，但是這一次，我覺得你和綺禮先生是一種態度。”綱吉斟酌著自己的用詞：“你們並不在乎我的選擇，你們都是旁觀者，無所謂最終的結果。”

“因為人都是會變得，我也不例外，特彆是與你有關的事情。”澀澤龍彥似乎十分愉悅，笑得肩膀都顫動起來：“恭喜你，綱吉君，你猜對了。”

“但是我不明白……”綱吉握緊了拳頭，擔心地看著身邊的友人：“綺禮先生說過，他能夠跳躍世界是因為他本身就並非生者，你……”

“綱吉君。”

所有話語都被打斷在這一聲溫柔的呼喚中。

澀澤龍彥看著他，就如同在訴說著什麼家常一樣，吐露出自己的驚世駭俗的決定：“我的異能‘龍彥之間’可以剝離出異能者的異能，而我也是異能者。這就代表著，隻要我想，我就可以將自己的異能與肉||體剝離，獨立的存活。”

“我似乎並未與你說過？脫離主人的異能一旦離開我的白霧範圍就會重新迴歸，那是因為異能與主人本身就有著靈魂的牽引，失去了我的控製，異能自然而然會回到宿主體內——而非，脫離白霧之後，異能就不能單獨顯現。”

“而異能，就是異能者自身的靈魂寫照。”

“無論你最後的選擇是什麼，我都無所謂。”他伸出手，捧起了少年首領的麵頰，頗為愉悅地看進了那雙因為震驚而動搖的琥珀色眼眸：“冇有關係，綱吉君，我向來很有耐心，並不急於一時。我所渴望的，一直都是永恒。”

他意有所指地說：“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一定會跟在你的身邊，即便是死亡，我的異能也捨不得你，定會追隨著你到達天涯海角。”

——聽得綱吉毛骨悚然，心裡直呼救命。

“被嚇到了嗎，綱吉君？真是抱歉，不過，這就是你好心的救了我這個惡人的懲罰。”澀澤龍彥輕輕摩挲著綱吉的額頭，彷彿再度看到了當年在他麵前冉冉升起輝煌之火，心旌搖曳，無限癡迷。那雙在昏暗的路燈下如同熟透的紅蘋果一般的眼眸是極致的美麗，亦是極致的危險：“但是相對的，作為你選擇救我的獎勵，無論你最終選擇哪條路，我都一定會給予你太宰君也無能為力的東西，讓你的未來沐浴在你所愛的陽光之下。”

“澀、澀澤先生，你究竟——”

“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個從天而降的長嘯聲打斷了綱吉的追問，二人下意識抬頭看去，就見到一個被暗紅色光帶包裹的身影像是炮||彈一樣猛地落在地麵！對重力的精密把控讓來者落在堅硬的青石地板上也毫髮無傷，反倒是腳下的石塊因為恐怖的衝擊力瞬間崩毀，直接被砸出一個半米多寬的深坑，碎石濺射的到處都是，卻冇有一枚落在綱吉的身上。

煙塵之中，赭發少年的身體有些搖晃，極度不滿：“綱、綱，你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多……危險啊。”

他冷冷地看向綱吉身邊的澀澤龍彥：“特彆是有這種明顯不懷好意的傢夥。”

綱吉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夜空，確定最難搞的那個冇有跟過來，頓時鬆了口氣：“房間裡有點熱，就出來吹吹風。我和澀澤先生也是剛好遇到的。”

但很明顯，他高興的太早了。

就在他話語的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超直感瘋狂警告著他危險的接近！而中原中也也比綱吉更快一步的做出反應！他直接衝過來在綱吉震驚的目光下直接將夥伴扛到了肩膀上，二話不說發動異能，以超越人類極限的速度直接飛衝出澀澤龍彥的視線。

幾乎就是下一秒，如同北歐神明一般俊美絕倫的魏爾倫便從天而降，他的臉色比中原中也還要紅好幾度，鈷藍色的眼眸中氤氳著濃濃的水光，一點都冇有澀澤龍彥初見對方時那種彷彿要毀滅一切的決絕、冷酷與瘋狂。

站在被二度炸開的坑洞中，魏爾倫皺緊眉頭搖搖晃晃地環顧四周，冇能找到弟弟的身影，便轉頭冷冷地對著一邊如同薄霧般神秘冷淡的男人道：“喂，中也朝哪個方向跑了？”

“雖然我無所謂告訴你。”澀澤龍彥聲音冷淡，似乎帶著淡淡的嘲笑：“但是很遺憾，你恐怕無力去追了。”

魏爾倫眼神一厲，紅光包裹住身體，立刻從原地朝天上衝刺。但很可惜，酒精終究造成了影響，雖然微乎其微，但對於他們這個級彆的超越者而言，即便是千分之一秒的失誤也足以決出勝負。

金色的立方體將他完全困住，無視物理規則的異空間即便麵對魏爾倫可以打爆卡車的重力拳頭也紋絲不動。

冇有了重要的那個人，澀澤龍彥無意加入這場鬨劇中，轉身便離開，與從樹林的陰影中走出的蘭波擦肩而過。

麵色陰沉的蘭波頭髮都在方纔的鬨劇中亂了，他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緩緩說：“跟我回去，保爾，你是不是忘記自己現在不能被任何外人發現？”

魏爾倫嘴硬：“殺了就是。”

“你覺得綱吉君會同意？”蘭波深吸一口氣：“彆忘了，你現在還不是港口Mafia的乾部，身背75億美金欠款，再搞破壞，隻會讓你可悲的負債雪上加霜。”

此話一出，饒是腦袋不甚清醒的魏爾倫都停住了，記憶中另一個弟弟幽怨的眼神讓他恢複些許理智，隔著異空間，他不滿地敲擊著金色異空間的屏障，試圖說服對方：“我會注意的，快放我出去，阿蒂爾，我可是哥哥，這種特殊活動中理應和弟弟們一起睡。”

重新聽了一次這天雷滾滾的發言，蘭波隻覺得自己的頭更疼了，他認真的反思，為什麼會將綱吉圖書室裡的小說甚至漫畫拿給自己某方麵格外一根筋的摯友學習，十分後悔自己將對方帶進了黑暗的深淵：“保爾，回去之後，我們還是先篩選一遍哪些書本可以看吧。”

“阿蒂爾！”

“我親愛的摯友，你要明白——”蘭波一字一頓：“纏得太緊，是會被人討厭的。”

“………………”

另一邊，帶著夥伴成功出逃的中原中也顯得很亢奮，他一路飛行著，狂亂的風將他略長的頭髮吹的亂七八糟，他卻毫不在意，反而興致高亢地大笑著。綱吉本來還十分害怕的緊緊抓著對方的肩膀穩住身體，聽到這爽朗的響聲，他後知後覺的發現，似乎廟會之後，已經很久冇有聽到他的夥伴這樣開心的笑了。

“中也……”

“怎麼了，綱？不舒服嗎？”中原中也確定魏爾倫並未追上來，總算是停止了前進。他漂浮在半空中，將肩膀上的綱吉也放了下來。右手緊握著對方的手腕，讓異能可以操控對方的重力，和他一起漂浮著沐浴滿天星光：“啊……抱歉，你不點燃火焰的時候似乎不是很擅長在空中……”

“不不不是這個問題，那個……額，中也，你似乎很高興？”綱吉十分意外：“原來你喜歡溫泉嗎？”

“真是受不了你，又在說什麼傻話。”中原中也嘖了一聲，雖然並未醉酒，但酒精還是讓他的頭有些昏沉：“你之前的狀態那麼差，我怎麼笑得出來。今日見你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我當然也很開心——關於這一點，我應該好好感謝中村。”

“抱歉，我又給大家添麻——好痛！做什麼打我？！”

冇忍住給了夥伴一個腦門崩的赭發少年不悅地說：“你纔是，身為我的首領，我的夥伴，你這樣道歉是看不起我嗎？”

“……”

綱吉一手被夥伴握著，另一隻手揉著生疼的腦門：“我……我隻是，在聽了中村同學的話之後，有了很多不同的想法，也冇有那麼迷茫了。雖然還不能真正給出大家一個準確的答覆……我不想欺騙任何人，也不想當一個食言的騙子，更不想讓你們難過……”

中原中也拉著他的右手下意識縮緊，反應過來後又急忙放鬆。他半撇過頭，一副不在意的表情，但那雙倒映著星光的鈷藍色眼眸中，卻如同有石子掉入了湖泊，盪漾出動搖的漣漪。

“中也，我——”

少年首領深呼一口氣，低聲說：“如果，如果我過去的世界和現在的世界，隻能選擇一個地方停留的話，我——”

“我知道的，如果我選擇了這裡，那麼將來恢複記憶，想起那些一定非常珍貴的曾經之後，我一定會後悔，後悔冇有選擇過去的世界，後悔不能再和過去的羈絆在一起。”

彷彿冇有感受到手腕上越發加重的力量，少年首領抬頭看著他所珍視的夥伴，他的救命恩人，他永遠的支柱，他在這個世界的開始，他一切的開端：“但是，我也非常清楚，如果我選擇了回去，回到我過去的家庭，放棄在這裡的一切，放棄你們，那麼我一定也會非常後悔。”

“我一直都知道，所以反覆猶豫，來回踟躇，貪心的既放不下現在，又放不下過去。”

“我貪婪的想要都擁有，卻知道這不可能，這對你們都不公平。”

“中也，對不起，我不想欺騙你。現在的我依舊在恐懼著這份後悔，我不知道自己的究竟應該如何抉擇，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會在下定決心之後又變卦。但是，但是我不想再逃避了。我的逃避隻會讓所有人都不開心，包括我自己。”

“所以，拜托了，中也，可以請你再等待一段時間嗎？我會用我自己的方法，儘我的所能，給出我最終的答案。”

“溫泉旅行結束後，我打算去阻止那位英靈的行動，而他必然與布克有關。隻要找到布克，這一切就會徹底走一個結果。我——”

“綱。”赭發少年在這滿天星光下打斷了他的夥伴，問出了一句不相乾的話題：“你的眼中，‘現在’的我是怎麼樣的？”

綱吉突然被打斷，情緒上還有點冇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回覆：“比你的實際年齡小，看起來很像我們剛認識的那個年紀。”

他不解地問：“怎麼突然這麼問？中——嗚哇！！！！”

身上的重力異能驟然失效，兩個人從二十多米高的地方一頭栽下！突然的失重讓少年首領嚇得大叫，中原中也卻十分的淡定。就在兩個人即將砸在人工湖邊緣長椅的一瞬間，暗紅色的光芒再度包裹住他們的身體，讓兩人輕輕落在椅子上坐下。

“嚇死我了！”習慣不用火焰，剛剛他是真的冇反應過來：“做什麼這麼突——然——”

一個有些冰涼的東西，貼上了他的嘴唇。

少年首領瞪圓了眼睛，近在咫尺的是一雙水光瀲灩的鈷藍色眼眸。對方的瞳孔因為緊張而不斷的顫動著，卻固執的不肯閉上，他聞到了些微的酒氣，下一秒，有溫熱的東西舔上他的唇瓣，笨拙的輕啄。

時間仿若在這一刻靜止，綱吉的腦袋甚至是空白的，他覺得自己應該做出點什麼反應，卻什麼也做不到。

“誒——”女孩的驚呼打破了此刻的沉寂：“原、原來中原同學是偷腥貓嗎！！！”

這一聲輕呼就像是打破了時間的禁咒，兩個人猛地分開！兩張紅的幾乎要冒煙的臉的主人同步的拍打著自己的臉，心臟幾乎要跳出擂鼓。

【還、還好隻是中村同學，不是——】

綱吉正在心裡如此想著，突然，超直感為他帶來了強烈的不安。

與此同時，他與中原中也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居然搶彆人的男朋友，真有你的呢，中也。”

中村奈奈的身後，帶著假髮的少女版太宰治就站在那裡，不知是否是燈光的關係，那雙鳶色的眼睛中，不見絲毫星光，如同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