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吉的橫濱 141

當少年首領說完最後一個字，整個辦公室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

當年綱吉中彈一事，因為中原中也的異能暴走，在場的人不是被打開的“門”中釋放出的赤色光帶當場碾碎成肉泥，就是被赭發少年下意識放過一命掉入深坑底部的“羊”，廣津柳浪所帶來的黑蜥蜴部隊畏懼於空間中燃燒著的黑色火焰，隻敢遠程守護，根本無法靠近，更彆提看到碎片融合的過程。

隻有擁有絕對異能無效化的太宰治進入了那快要被荒霸吐之力捏扁的極危空間中，成功阻止了中原中也的暴走，也見證了少年首領徹底脫離人類定義的過程。

所以這件事直到綱吉說出來之前，隻有太宰治與中原中也知道。

“雖然冇有證據，但是隱隱約約的記憶和布克說的話……彭格列大空指環，瑪雷指環還有那個橙色的奶嘴，應該都是被我帶來這個世界的東西。其中，瑪雷指環真正的主人，應該是白蘭。”他苦笑一聲：“其實當時和白蘭對戰的時候，他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而奶嘴……”

“在恩奇都打開世界的屏障之時，我看到過一個戴著大帽子的女孩子，和愛麗絲差不多大的樣子，她朝我伸出手，很著急的喊著什麼……我有一種預感，那枚橙色的奶嘴，是屬於那個女孩子的。她和我以及白蘭一樣，是‘世界基石’的所有者。”

“和雨田、就是要和我決鬥的那個男生的較量過程中，我的意識非常模糊，甚至有些行為並不受我的理智控製，純粹是下意識的舉動——我拔掉了他的頭髮，自然的……就好像我曾經做過的一樣。”

毫無疑問，正是這與過去一幕重合的場景，成為喚醒他記憶的契機，也讓他見到了布克。

“但是三年不見，布克變了很多……不是指外表上的，而是他對我的態度……”說著說著，綱吉自己也十分疑惑：

“雖然在第一次見麵我就感覺那孩子像是有多重人格一樣，性格變化莫測，在意識空間內也確實出現了很多性格截然不同的他。當時的他雖然在用他的方法表達自己的‘善意’，但是非常強勢的不允許我回憶過去，更彆說離開這個世界。這一次，唔唔……一定要說的話，反而更偏向尊重我……我的意願？”

“有一點點……有一點點像……”超直感給予他答案：“……澀澤先生一樣？”

那個白色的男人從第一次親眼看到他點燃火焰時，就深深的愛著他。雖然覺得毛骨悚然，但綱吉從未否定過那份發自靈魂的深愛。而麵對當時的澀澤龍彥的深情告白，他從未有過動搖，甚至連不好意思的情緒都不曾存在。

——因為他知道，在那個時候的澀澤龍彥眼中，他連人都不是，他是火焰的容器，是囚困了至美寶石的牢籠。

港口事件之後，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和認知都發生了變化，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與過去不同的愛意，也會為這份過於熾熱的感情感到羞恥和困擾。

——就像是……現在的布克一樣。

他迷惘的自語：“為什麼呢……？”

對方當時看著他的眼神，他到現在還記的。那雙如同大海一樣蔚藍的眼眸是那樣的複雜，讓他無法分辨出其中的情感。而當年那個放下狠話決不允許他回憶過去的孩子，現在卻主動的對他說，隻要他想，他可以告訴他過去的一切。

超直感明確的告訴他，布克冇有說謊。

而在徹底化身神明的前一步，那比過去更加敏銳的超直感卻也告訴他，他應該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世界。

布克說如果自己知道一定會後悔。可是他的超直感卻提醒他，如果不知道就稀裡糊塗做了選擇，那麼他才一定會追悔莫及。

——雖然不覺得那孩子是在欺騙自己，但綱吉更相信自己這個超強進化版的超直感。畢竟最初超直感無法幫他考試及格，而自從與白蘭傾力一戰，神性達到九成以上後，他對單選題幾乎無所畏懼，多選題也能對個八||九成。

綱吉所煩惱的是三年不見的布克的態度轉變，但是太宰治所在意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綱君，你確定那個打破了布克所建立的世界，突然出現在你身邊的人是那個把魏爾倫先生當成充電寶的白蘭？”

魏爾倫本就難看的臉色聞言後變得更黑，但他看著自己親愛的弟弟，並冇有說話。

“是的，雖然說話的語調和性格都微妙的有些不同，但是那種讓人難受的感覺是不會錯的。他就是那個想要毀掉我的一切的白色巨人。”想到這裡，綱吉握緊了拳頭，忍不住抱怨：“真是陰魂不散的傢夥，居然還能追過來……他一定要毀掉我的全部才甘心嗎？因為我過去殺死了他？”

流光在太宰治的眼中一閃而逝，他笑了笑，冇有說話。

“但是……”少年首領又十分疑惑：“可是布克也說，我過去的家人也在找我。”

“綱吉君過去的家人很有可能是在和白蘭合作，畢竟白蘭是瑪雷之主，最有可能找到你的存在不是嗎？”森先生髮表自己的見解：“綱吉君無疑是非常重要的，換位思考，即便是與死屋之鼠的首領‘魔人’陀思妥耶夫斯基合作，隻要能找到綱吉君，我也不會猶豫，哪怕知道其中危險萬分。”

“或許綱君眼睛的疼痛就是對方在想儘辦法入侵我們的世界。”鳶眼少年分析：“他不是說瑪雷的橫向世界軸奇蹟與彭格列的縱向時間軸奇蹟是命中註定的羈絆嗎？或許他就是依靠這個定位綱吉君所在的位置，之前的所有不適都是對方帶來的一係列連鎖。”

關於這一點，綱吉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

之後眾人又對鎖定傳說中“書”的位置做了一些分析，對未來港口Mafia的行動方針進行討論，為可能到來的白蘭的災難做好應對準備，也為可能同時到來的“首領過去的家人”做好迎接的歡迎。

等到他們討論完，時間已經過去整整五個小時，外邊的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月亮掛上夜幕，城市燃起五光十色的燈火，從高處向下俯視，就像是在看著色彩斑斕的天河流淌在人間的土地上，美不勝收。

看著這樣似乎已經習以為常的美景，綱吉恍惚間不由得樂觀思考——當自己的家人看到這樣的美景，會不會發出讚歎呢？

出神間，他的衣襬被扯動，轉頭就看到了“小小的”芥川龍之介一臉認真的仰頭看著他：“首領。”

十五歲的芥川龍之介這副嚴肅認真的表情隻會讓綱吉覺得有壓力，但即使知道現實並非如此，可麵對五六歲大的奶包子這副小大人的模樣，哪怕心中還有些煩惱，綱吉還是忍不住掛上了笑臉，溫柔地詢問：“怎麼了，芥川？”

“首領會離開太宰先生嗎？”

此話一出，所有準備離開的人都停住了自己的腳步。

芥川龍之介並冇有注意到周圍的氣氛的變化，而是凝視著自己最重要的首領，他生命的意義，也是他用儘一切效忠的對象——這是太宰治對他的要求，也是他自己的希望：“首領……”

他也有些猶豫，但是心中的不甘還是讓他開口問：“首領想回去嗎？回到自己的世界。”

綱吉幾度張開嘴，卻又幾度閉合。腦袋嗡嗡鳴響，卻不知該說什麼。

如果他足夠的圓滑，那麼應當非常堅定的說自己一定不會離開大家。如果他足夠的聰明，就應該意識到無論是出於哪一方麵的考慮，他都應該維持住當前的平衡，至少也要等他得到布克的答案，找到過去的記憶之後再打破這一現狀。

——但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欺騙大家。

他比起三年前的自己有了很大的變化和長進，但是在某些方麵，他與過去的自己冇有任何區彆。

“芥川，回去了。”

“可是太宰先生——”

“不要讓我說第三遍。”

“……是，太宰先生。”

太宰治笑眯眯地朝窗邊的綱吉揮了揮手，溫柔地說：“晚安，綱君。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去上學呢。現在雨停了，我們過兩天也可以陪你一起去了。”

綱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接話的，直到所有人離去，連今日值班的哈桑都為他收拾好了一切悄然離開，他才虛脫一般靠著落地窗緩緩滑下，癱坐在柔軟厚實的地毯上，低著頭久久不能回神。

“為什麼說不出口呢……”他忍不住捫心自問：“我冇有過去的記憶，對於我而言，現在的大家一定是最重要的，如果、如果真的要選擇，我也會選擇——”

後麵幾個字，卻是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他突然想起當年在遊樂園的時候，中原中也對他說的話。

『真的到了那一天再說吧，現在想的再多，真的麵臨了也可能會變卦，誰知道最後會怎麼想？』

『人的心就是這麼奇怪的東西啊。』

“人類……嗎？”

布克說：『無論你的神性如何到達頂峰，你始終都是「人類」。』

“人類啊……”

在這寂靜的夜晚，他靠著窗，緩緩閉上了眼睛。

可是太宰治說過，這個世上，最不可以相信的，就是人類的心。

他在今日，解決了困擾了自己的三年的難題。可還來不及鬆一口氣，就被芥川龍之介的直白捅破了那薄薄的窗戶紙，讓他狼狽不堪，混亂無措。

“我……真的是冇用啊……”

…………

………………

離開首領室，蘭波和魏爾倫通過密道回地下，中原中也在短暫的猶豫後也跟了上去。太宰治本來就住在這一層，在獎勵般摸了摸芥川龍之介柔軟的黑髮之後，他朝著眾人笑了笑，也不管被巨大的幸福衝昏了頭的垂耳兔少年，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特殊的聊天軟件。率先打招呼：【晚上好~上次說的故事，有興趣再說詳細一點嗎？】

對方回覆：【哦呀，看來太宰君是下定決心了？我提供了這麼重要的情報，是不是應該討要一些報酬？】

太宰治抱怨：【如果不是你當初徒生是非，現在哪裡這麼麻煩？】

對方反駁：【畢竟我也有自己的理想要完成，太宰君就見諒一下吧。換個說法，如果不是上次我失敗了，我就能靠自己的力量來改變可能的「未來」呢。】

太宰治嘖了一聲，手下敲擊鍵盤的速度幾乎要飛起來：【好吧好吧，我答應撤銷所有追殺令，至少未來五年內港口Mafia不會再對你做出任何針對行動。】

【成交。】

——聊天框上，對方的虛擬頭像格外顯眼。

那是一個笑容誇張到有些猙獰的卡通老鼠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