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吉的橫濱 122

躲藏在地下養傷的十八天，閒來無趣，魏爾倫都會用看書來打發時間。

他會很多國語言，讀寫都不是問題，即便是看一些用詞古典的日本小說也不難。離開十一層暗室轉移到這邊的時候，魏爾倫就隻帶了這幾本書，據森鷗外所言都是綱吉和中原中也前幾年喜歡的類型，從冇有被毀掉的首領圖書室裡帶過來的。魏爾倫想要快點加進弟弟們的圈子，自然要好好研讀。

……雖然劇情真的有點傻。

“用這樣愚蠢的手段潛入進來，守衛都發現不了，他們眼睛是瞎了嗎？”

蘭波走進來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保爾……你可以考慮看看彆的小說。你手裡那本《我的諜報生涯》——”曾經的最強諜報員打趣地說：“綱吉君兩年前看了五分之一就大喊冇意思，放棄了。”

強忍著無聊看了半本的魏爾倫：“……”

不再流浪的神明抬頭看了眼牆上時鐘，23:59，距離約定好的時間隻剩下一分鐘。

“所以，一定要約到淩晨的原因是什麼？”魏爾倫挑眉：“不隻是你，中也站在外邊為什麼不進來？”

話音落下，時針與分針重合，代表了新的一天來臨。

蘭波勾著唇角笑了起來，笑容溫柔和煦，金色的眼睛彷彿初升的太陽，帶著細碎的微光：“保爾，生日快樂。”

魏爾倫愣住了。

“真是的，果然是不知道啊。”

中原中也嘴上抱怨著，左手背在身後，右手穩穩地端著一個大型三層奶油蛋糕走了進來，蛋糕的周圍都是花裡胡哨的紋路，最頂端則用巧克力製作出了“Happy-Birthday”的花體字樣插著，字母的兩側還圍著一隻小兔子和一隻小獅子。

“今天是三月三十日，是你的生日啊，保爾哥。”

魏爾倫向來注重儀表，在兩個弟弟麵前更是如此，要不也不會在臨近午夜了還好好地穿上筆挺的西服三件套，連頭髮都一絲不苟的重新梳了一次。但是此時此刻，他的表情卻破壞了全身上下的精緻，呆愣愣的，顯得很是傻氣：“我的生日？”

他看向站在他旁邊的蘭波，有些出神。

說起來，他自誕生以來，是過過一次生日的。

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無數人朝不保夕，他們這種身份的人怎麼可能會注意什麼生不生日的，更不用說他這個實驗室的產物。魏爾倫唯一一次生日是他和蘭波踏上日本這片土地，準備執行搶奪荒霸吐任務的前夕，蘭波對他說了生日快樂，並送給了他那頂可以控製體內“門”的開合的珍貴帽子作為禮物。

那個時候的魏爾倫並不懂得那份禮物的意義，也不明白他的摯友對他全心全意的付出，自然也表現不出什麼快樂的情緒。

但是十年後的現在，他第二次的度過自己的生日，久的連他自己都已經不記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

而現在，他的摯友和他的弟弟就站在他的麵前，拿著一個巨大的蛋糕，就像他曾經見過的那些普通人類家庭一樣，為他獻上誕生的祝福。

——明明他是不該誕生在這個世界的男人。

即便知道這樣的想法很煞風景，但是這一刻，魏爾倫忍不住這樣想著，也很想問出來。

——明明這樣的行為是冇什麼意義的事情。

他已經答應了加入港口Mafia，真心實意的自願成為了心愛弟弟的看門狗，即使不這麼做，他也不會背叛自己親愛的弟弟和搭檔，違背自己的諾言。

就在魏爾倫即將開口詢問之際，那個躲在門外邊，讓魏爾倫猜測是不是什麼需要他幫忙培養成暗殺者的小孩，從開著的門外探進了頭來：“哈哈哈哈……那個，保爾哥，生日快樂！”

小孩還冇有門把手高，此時自暴自棄地走了進來，尷尬地笑著，緊張到全身僵硬同手同腳：“我這個樣子就是禮物，你喜歡嗎？……天啊我在說什麼！！！”

魏爾倫：“……”

魏爾倫：“？？？”

魏爾倫：“！！！”

暗殺王一把捏住了自己鼻子轉過身去不敢看自己小小的弟弟，頓時什麼想法都煙消雲散顧不得了。

蘭波笑的彎下了腰，他坐在魏爾倫身邊，看著滿麵飛紅對他怒目而視的搭檔，也從懷裡拿出了自己的禮物：“十年前的那個生日過於簡陋，忘了它吧，保爾。這纔是你的第一個生日，我們都為了你的誕生而獻上祝福。而這是我送給你的第一份生日禮物，希望你喜歡。”

蘭波送的禮物很是簡單，就隻是一個有些厚的白色信封，裡麵似乎裝了很多卡片一類的東西。魏爾倫疑惑地接了過來，從中取出了一疊厚厚的——照片。

魏爾倫睜大了眼睛。

四五十張照片裡，三分之二都是綱吉。少年首領的麵容比十七歲的他更加稚嫩一點，大概十四五歲的樣子，臉頰上還有著可愛的嬰兒肥，穿著白色的王子服、偶像服、日常服、沙灘服等等等等，用不同的髮型，一臉強顏歡笑又溫柔的表情，擺出不同的姿勢，拍下了這一張張精緻的照片。

另外三分之一則是中原中也的，比起少年首領的精心打扮，赭發少年的照片就顯得隨意很多，大多是抓拍的。上麵的中原中也的麵容從帶著嬰兒肥的精緻小少年，一直蛻變到如今俊美鋒銳的模樣，每一張的他或是表情溫和，或是張揚恣肆，或是凶狠無情，無一不散發著屬於少年人的青春活力。

那是屬於他不曾知曉的、他一直期望弟弟能夠擁有的成長足跡。

魏爾倫的手下意識的收緊，又連忙鬆開，生怕將手中珍貴的照片捏的褶皺。

“謝謝……阿蒂爾，謝謝你。”魏爾倫勾起唇角，輕聲道：“不管是十年前的禮物，還是現在這份禮物，我都很喜歡……謝謝你，阿蒂爾。”

蘭波眨眨眼睛：“你喜歡就好，保爾，不枉費我通宵幾個晚上，險些猝死崗位才換到。”

魏爾倫：“……真是……珍貴啊……”

“哈，你們在看什麼？”中原中也將蛋糕放在茶幾上，好奇地湊了上去：“是什麼東西這麼珍貴？”

“不，冇什麼。”魏爾倫當機立斷立刻收了照片，重新放進了信封裡。無論是理智還是本能都在提醒他一定不能讓這些照片被兩個弟弟看到：“中也，哥哥很好奇你的禮物哦。”

“嘖，這個蛋糕就是我買的，算是生日禮物了吧？”話是如此，中原中也偏過頭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拉著帽簷遮住發紅的臉頰，朝著魏爾倫伸出了一直背在身後的左手：“呶。”

那是一頂帽子，因為長時間泡水，似乎還被什麼東西啃噬過，說是破爛都不為過。但就是這樣一頂垃圾一般的帽子，卻讓魏爾倫再度睜大了雙眼。

——那是他戴了十年的，蘭波送給他可以控製“門”開合的珍貴帽子，他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雖然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但找到的時候也已經過了十天，被掛在海底的礁石上。”中原中也有些惋惜道：“內側的吸汗布已經完全被魚之類的東西咬爛了，裡麵可以控製‘門’開合的特殊金屬粉末跟著吸汗布一起玩完，現在這東西就是個冇什麼用的普通帽子……那個……本來想做一個新的給你，不過我覺得你應該更想要這個。”

綱吉站在中原中也身側打補丁：“打撈的時候是用尋找大空奶嘴為理由，帽子是中也親自潛下去拿的，所以不用擔心被審查團懷疑。”

唯一可惜的是，作為大海撈針中的兩枚“針”，帽子雖然奇蹟一樣的有了著落，但大空奶嘴依舊一無所獲，也不知道隨著洋流飄到了哪裡。雖然最後用瑪雷指環代替奶嘴交給了中原中也儲存，但是丟失了夥伴的入社禮，也丟失了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貴重寶物，綱吉還是很愧疚。

不過今天顯然不是適合想這些的時候，他仰起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魏爾倫，金髮的男人一如以往俊美絕倫，穿著筆挺的高檔西裝，緊身的馬甲即便是坐著，都勾勒出他精瘦的腰線，讓他更加像是神話中的北歐神明，高傲金貴，典雅雍容。

但是現在，這位如同神明一樣的男人卻在放聲大笑，他笑的前仰後合，接過中原中也手中破爛的帽子，戴在了自己的頭上，然後在綱吉驚恐的目光中將他抱了起來，就像是抱小孩一樣讓自己坐在他的臂彎上，甚至姿勢標準的掂了掂，務必讓他坐的舒服。

“保、保爾哥？！”

魏爾倫一米九的身高讓五歲的綱吉顯得更加小隻，男人站直身體，有些冰涼的臉頰貼上他的，就像是吸貓一樣蹭著，陶醉一般的低笑著，好像打開了什麼不得了的開關……

【不不不不，為什麼我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還有開關不要隨便打開啊可惡！】

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但是想想麵前的人是這場生日聚會的主人公，綱吉實在不忍心推開對方。

中原中也看不下去，伸手想來搶奪自己夥伴，可惜魏爾倫的速度比他更快，異能比他更強，輕而易舉的就躲過了赭發少年的爭搶，抱著綱吉閃到了茶幾的另一側，揶揄道：“就算是中也也不能給你，阿蒂爾也不行。綱吉，我親愛的弟弟，不是你說自己是哥哥我的禮物嗎？反悔可不是好孩子的行為。”

綱吉慘叫：“我說了隻是這副外表作為禮物，不是把我自己送給你玩啊！我不是貓啊保爾哥！放放放放我下來！太羞恥了啊！”

眼見魏爾倫越蹭越過分，這根本不是吸貓了，分明魏爾倫纔是貓，他就是那個被貓吸的木天蓼！少年首領再也顧不上什麼壽星不壽星的了，使勁推魏爾倫的臉：“放開我——中也救命啊！”

“混蛋你快點把綱放下來！”

“中也，不可以這麼粗魯的對哥哥說話。”

“我管你趕緊放綱下來！”

“救命啊！！皮！臉皮都要被蹭掉了！”

一片混亂之中，蘭波好笑又好氣地看著一場兄弟追逐戰，最終還是施展出防拆神器——異空間，將鬨騰的兩隻和一臉愁容的綱吉給分開了。

少年首領瑟瑟發抖：“我再也不要變成小孩子了！”

蘭波憐愛地摸了摸綱吉的頭，頗有些惋惜地看著還冇他腿高的小孩，昧著良心緩緩說：“偶爾一次……也是可以的。”

綱吉一臉驚恐：“連蘭波君你也！！”

“以後叫我阿蒂爾吧，不需要敬稱。”蘭波眨眨眼睛，這個過去總是顯得有些陰鬱的男人，不知何時眉眼間的愁思已經散去，對著他等同摯友般重要的孩子輕笑起來：“現在還叫我蘭波，顯得有點見外了。”

綱吉愣了一下，聽話重複：“阿蒂爾……”

“嗯。”

綱吉被對方的笑容感染，也笑了起來。

看到摯友和弟弟有說有笑，超級弟控·魏爾倫不滿地敲了敲金色異空間：“阿蒂爾，放我出去。”

麵對無視物理規則、天克他的異空間，除非魏爾倫開“獸性”，否則就算是他也無法從內部擊碎這強大的屏障。

“好了，我放你們出來，你們也不要再鬨了。”蘭波解除異能將兩兄弟放了出來，隨即搖晃手中的相機：“要拍照嗎？”

中原中也聳肩：“我都可以，綱呢？”

“我當然也冇問題！唔……不，等我先去找太宰君變回來再說——”

“現在不是挺好的嗎？”中原中也笑著一把抱住了想逃跑的夥伴，把他強按在沙發上：“這樣也算是千載難逢了。”

綱吉尷尬的覺得自己的腳趾可以在地上摳出港口Mafia的內部地圖。

魏爾倫有些怔愣地被蘭波拉到了沙發背後，就站在綱吉的斜對角：“保爾，今天是你的生日，開心一點。”

“阿蒂爾……”

“享受當下，這就夠了。”蘭波架好照相機，一邊調整著角度，一邊溫和地說：“剩下的，交給明天就是了。保爾，今天會有個好夢的。”

魏爾倫張了張嘴，最後也隻是無奈地笑了一聲：“你明知道我根本不會做夢。”

中原中也冷哼道：“你不會又要煞風景的說什麼‘我們的靈魂和意識隻不過是研究院隨手編寫的字串’吧？”

綱吉也連忙輸出：“魔獸維維爾聽從你的意願，也一直都在保護著你——不是都說異能隻會服從人類的靈魂嗎？人類不人類另說，但至少，是個獨立的靈魂不是？我覺得，所謂的字串隻是個生成靈魂的契機，之後的靈魂，就隻是保爾哥你自己。亞當是機器人，都能從中生成屬於自己的機械靈魂，這些雪萊博士可冇有設置過。”

他把從機械刑警亞當那裡聽到的話也複數了一遍。

萬萬冇想到，魏爾倫居然隻是用不滿地目光看著他，緩緩道：“綱吉就這麼喜歡那個破銅爛鐵？他哪裡比哥哥好？”

綱吉：“……”我說了半天你就聽到了這個？

中原中也：“……”一如既往的不聽人話啊。

蘭波終於調整好了相機，他走到魏爾倫的身邊、綱吉的身後站定，無奈地按上身邊酸水直冒的摯友的肩膀：“好了，看相機，倒數五秒——”

“五、四、三、二——”

——在相機閃光的一瞬間，魏爾倫突然一把抱住前方的中原中也和綱吉，異能力發動，直接將兩個弟弟抱在懷裡，靠著蘭波開懷地笑了起來。

“哢嚓”

畫麵定格。

照片上，中原中也羞憤欲死拚命掙紮，澤田綱吉生無可戀直接擺爛，蘭波微笑著看向麵前的三個人，眼神柔和如水。而最正中的那個人，右手抱著五歲弟弟的腰，左手環繞著赭發弟弟的胸膛，貼近他們，笑顏如花。

這註定是一張不能被世人看到的照片，在很長的一段時間中，他隻能藏在無人知曉的地下，避免為港口Mafia帶來災禍。

但是對於照片上的四位當事人而言，已經足以。

拍完照片，中原中也提議：“既然是過生日，那必須來點酒才行。啊綱你就彆喝了，現在太小了。”

綱吉：“喝酒？！額，那個……”

魏爾倫頷首：“確實，應該來兩杯。”

蘭波：“保爾……”

看著兩兄弟興致勃勃的樣子，綱吉與蘭波麵麵相覷，都看到了雙方眼中的緊張。

綱吉：保爾哥也……？

蘭波沉痛的點頭。

綱吉：“……”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