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倒流時間的刹那,綱吉就知道很不妙。
確實如太宰治與蘭波推測的那樣,魔獸維維爾的體積實在是太大了,哪怕是進一步神性化的自己,也無法承受這樣龐大的麵積消耗。
即便他計算好了時間,精確到秒的地步,也不能改變這一點。
——自己不會真的要死吧?不不不,死應該是不會的,但是……不知道這一次會睡多久呢?再進ICU的話,大家一定會非常擔心的吧?
抱著這樣的擔憂,少年首領睜開了眼睛。
睜開了。
眼睛。
……嗯?!!
綱吉迷茫的眨著琥珀色的眼睛,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就被麵前的魏爾倫緊緊抱在了懷裡。
北歐的流浪神明大口的呼吸著,濕透了的衣衫再度讓他回溫的身體變得冰冷。他顫抖著抱緊懷中的弟弟,發出細小的如同野獸的悲鳴。強大的將歐洲攪得亂七八糟的暗殺王甚至不敢回憶幾秒鐘前,自己剛剛恢複意識,就看到給予自己溫暖的弟弟突然停止了呼吸,倒在自己身上的一幕。
就像是他在平行世界中,親眼目睹蘭波為了救他徹底離開。
對於魏爾倫而言,那是比他孤獨一人活著更加痛苦的事情。
綱吉還莫名其妙呢,就被魏爾倫的巨力勒的差點吐出一口血來,登時痛苦的狂錘魏爾倫的後背。可惜失控的流浪神明根本不在意那對他來說如同撓癢癢一樣的敲打,依舊沉浸在弟弟“死而複生”的喜悅之中。還是蘭波實在看不過眼,鬆了一口氣的異國男人努力拔高了聲音提醒:“保爾,快放手,綱吉君很痛苦。”
摯友的呼喚總算讓魏爾倫回過了神,他連忙放開了差點被勒昏厥的弟弟,擔憂地問:“抱歉,綱吉,我太高興了……你還好嗎?”
“咳咳咳咳咳咳——啊,我、我還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綱吉心有餘力地拍拍胸脯,趕緊從魏爾倫的身上爬了起來:“我……我感覺很好。”
他疑惑地歪過頭:“或者說,感覺太好了……?”
剛剛纔與白色巨人交戰,再加上輪番使用時間的力量。在找到魏爾倫與蘭波之前,他的身體就已經非常難受,怕太宰治阻止自己前來尋找才故作無事的強撐著。但是現在……他感覺好極了。
“我覺得,現在的我還有力氣再打一次白蘭……?”
——為什麼???
疑惑之中,太宰治的聲音為他帶來了答案:“因為‘這個玩意兒’吧。”
恢複到化身魔獸維維爾之前狀態的魏爾倫雖然疲憊,但也僅僅隻是疲憊而已。即便萬分狼狽也依舊俊美絕倫的男人站起身,失去束縛的淡金色長髮濕漉漉的披散著。他走了過去,身為“暗殺王”的他隻需要一眼就能判斷出那個趴倒在地的黑衣男人的狀態。
——他已經死了。
不同於蘭波,魏爾倫並不記的這個男人是誰,隻知道對方稱呼自己的弟弟為“綱吉大人”,並且聽摯友的意思,對方似乎也幫忙將他從白色巨人的手中救了出來。可就是這樣一個方纔還活蹦亂跳的傢夥,現在卻在冇有任何敵襲的情況下,莫名其妙的死亡了。
離奇的連他都覺得意外。
身前的弟弟還僵立在原地,盯著地麵上已死的黑衣男人發呆。魏爾倫將目光轉移到還無力的仰趟在地的蘭波身上,隻得到了對方一個同樣不解的搖頭。
男人正思索著,身邊的綱吉突然像是從夢中驚醒,慘叫著衝到了黑衣男人的麵前,跪在地上將對方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懷裡:“你、你冇事吧,喂!醒醒,醒醒啊!”
魏爾倫微微皺眉,還不及說什麼,太宰治先他一步蹲在了綱吉的身邊,輕聲安慰:“綱君認識他嗎?……不要難過了,我會查清楚他的死因,並安排人好好安葬他的。”
“不不不……”綱吉胡亂地搖著頭,似乎是迷茫,也十分的擔憂,卻還有一種喜悅在其中:“他、這位先生他冇死!”
魏爾倫忍不住道:“綱吉,冷靜一點。”
“不是,不是,真的不是!”綱吉自己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是此戰過後更加敏銳的超直感提醒著他,被他抱在懷中的黑衣神父哪怕停止了呼吸,冇有了心跳,身體冇有任何生命體征,也一定還活著:“他真的冇死!”
魏爾倫不知道綱吉超直感的強大,但朝夕相處的蘭波和太宰治十分清楚。見少年首領如此篤定,太宰治也微微變了臉色。鳶眼少年伸出兩指貼在死亡的男人頸側,再度確認了對方確實冇有脈搏後,看向了另一邊終於恢複了點力氣,慢慢悠悠從地上坐起來的蘭波。
“……在我將保爾從白色巨人身體裡拉出來的時候,是這個男人幫了我。與他一同出現又突兀的消失的,是幾個有著青灰色皮膚、怎麼看都不像人類的麵具人。而他不僅躲過了那場爆炸,甚至在深海中活了下來,保持著意識與我們一同漂流到了這裡。”
身為曾經最強諜報員的男人訴說著死者的異常,金色的眼睛看向了一臉興奮喜悅的少年首領:“他稱呼綱吉君為‘綱吉大人’,並自稱‘言峰綺禮’。”
【澤田綱吉,你是上帝的榮光。】
這句話隨著蘭波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短暫的怔愣之後,綱吉高興極了:“對!對!我認識他,他、我‘以前’一定認識他!綺禮先生!綺禮先生!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這樣急切而喜悅的呼喚,隻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出少年首領與對方的熟稔。這還是第一次,出現了與澤田綱吉“過去”有關的人。
太宰治鳶色的眼眸在一瞬間變得幽深。
而就在少年首領急切喜悅的呼喚聲中,被太宰治與魏爾倫共同判定為“死亡”的男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綱吉大人,感謝你的關心。”言峰綺禮順著綱吉的力道坐了起來,轉過頭盯著少年首領,用著不明意味的語調歎了口氣:“你長大了呢。”
綱吉激動地手都在顫抖:“綺禮先生——”
“你似乎失去了所有記憶?”言峰綺禮淡淡道:“這樣也不錯……作為新的開始。”
“……新的開始?”
看到少年首領疑惑的目光,言峰綺禮做出解釋:“我們之前是敵人……而你寬恕了我的罪過,願意將我收入麾下,成為你的下屬。那並不是多麼愉快的回憶,忘記也不算壞。”
“綺禮先生,”綱吉現在更關注的是他的過去:“我以前是——”
太宰治握緊了拳,低著頭冇有吭聲。長長的劉海遮蔽了他是雙眼,冇有人知道他此時在想什麼。
“很抱歉,我不能回答你的疑惑,雖然我所知也並不多。”言峰綺禮給出了讓少年首領失望的回答:“我能來到你的身邊,是因為我與某個存在簽訂了‘Self-Geass-Scroll(自我強製征文)’,這是束縛於靈魂的絕對契約,我無法違背契約,告知你,你的過去。”
綱吉愣了愣,與抬起頭的太宰治四目相對。
——眼前的場景何等熟悉,那所謂的契約,像極了當年港口Mafia的老首領對他一樣。
毫無疑問,這件事定然與“布克”有關。
魏爾倫突然道:“綱吉,這個男人,依舊是個‘死人’。”
“咦?”
綱吉愣住了,他看向言峰綺禮,對方淡然地點了點頭,並不忌諱:“我早已死在你的下屬手中,子彈穿透了我的心臟。現在不過是藉助了‘某種力量’才能以這副姿態重回人間,成為你的信徒。”
“信、信徒?!”
言峰綺禮看著他,突然笑了:“澤田綱吉,綱吉大人,你是上帝的榮光。我將一切獻給了上帝,自然也會效忠於你。隻要是你的命令,我全部服從。”
綱吉目瞪口呆,一時間麵前這個表情冷漠的男人竟然和澀澤龍彥重疊,讓他連不能得知過去的悲傷都忘了。
【又來一個變態????】
太宰治終於開口:“綱君現在冇有受到‘代價’的影響,也和言峰先生方纔突然倒下有關吧。”
他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在少年首領期盼的目光中,言峰綺禮迴應對方的好奇心,承認了太宰治的推測:“這是另一個契約——在選擇追隨你時,我為了獲得更強的力量與‘格瑞兒’簽訂了‘單向命運共同體’的契約:其一是絕不能對你產生任何背叛的念頭或行為,其二當你受到超過某種限度的傷害時,該傷害會全部轉嫁到我身上。”
綱吉瞪大了眼睛,他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啞口無言。
就像是太宰治引導芥川龍之介將保護他作為生命的意義一樣,言峰綺禮的“契約”甚至比前者更加誇張和嚴苛。但是,現在的少年首領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剛剛起步的懵懂少年,他已經過了會說出“怎麼能這樣”的年紀了。
太宰治歪了歪頭:“我倒是覺得,這位言峰先生對這條奉獻契約,感到十分的愉♂悅呢。”
言峰綺禮笑而不語。
綱吉:“…………”
怎麼說呢,剛剛升起的悲傷情緒還冇來得及體會,就被對方可怕的笑容嚇得乾乾淨淨了。
走到少年首領身邊的蘭波將手放在綱吉僵硬的肩膀上,給予這個總是吸引來奇奇怪怪傢夥的可憐孩子無聲的安慰與支援。
他沉吟片刻:“那個能切斷白色巨人身體的麵具人,就是你所渴求的‘力量’。”
“那是擁有‘暗殺者’職介的從者,名為‘百貌哈桑’,是與英雄王吉爾伽美什類似的存在。”綺禮對綱吉解釋道:“她能夠根據自身的人格進行分||身,現在總數足有七十多人——你曾經親手將他們全部殺死,重來一次,他們也是認可你的實力的,可以不用擔心他們的忠誠問題。”
綱吉:“………………七十多人?”
“是的。”
“全部殺死?”
“冇錯。”
“一次性?”
“對。”
“我親手?”
“全部都被你的火焰吞噬。”言峰綺禮有一點感歎:“委實令我豔羨,隻恨當時的自己並不在事發地點。”
“…………”
此話一出,連魏爾倫的眼神都有點微妙地看向少年首領。
綱吉突然對過去的自己產生了懷疑。
——過去的他,是什麼可怕的殺人狂嗎????
…………
在確定了魏爾倫與蘭波的安全之後,綱吉將三人留在荒島,優先帶著太宰治飛回橫濱,之後安排直升機隱秘的將他們、尤其是魏爾倫偷||渡回橫濱。
白蘭的事情雖然結束,但對於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來說,麻煩的事情纔剛剛開始。
“綱君真的打算將魏爾倫先生收做港口Mafia的第五位乾部?”太宰治趴在少年首領身後,不高興地戳著摯友的臉頰:“後宮又增加了呢。”
火焰狀態的綱吉都險些一頭栽進下方的大海裡,他深呼了一口氣:“太宰,再亂說我就把你扔下去。”
“不要,海水好鹹……”太宰治抱怨著:“魏爾倫先生可是超級大麻煩,他被整個歐洲的黑白兩道通緝,更同時是兩大異能強國的眼中釘肉中刺,現在行蹤在橫濱露了個徹底,港口Mafia之後一定會麵臨極其嚴格的審查。有兩大國的施壓,即便是官方那邊也冇法幫太多忙哦。”
“……我已經決定了。”綱吉沉吟片刻:“正好借這個機會,讓旁人以為保爾哥已經死在白蘭手中。”
太宰治又道:“蘭波先生還活著的訊息也被走漏了。”
“……”少年首領如果不是一隻手托著身後太宰治的腿,現在很想揉一揉太陽穴:“……這也是個好機會吧,我知道的,蘭波一直都想回國看看。”
“綱君還真是豁達,不怕好不容易收下的超越者先生跑了?”
“說實話,我覺得蘭波不會。”綱吉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而且,不論他的選擇是什麼,我都會尊重和祝福。”
“……”
少年首領疑惑背上摯友的沉默:“太宰?”
“冇什麼,隻要是綱君的希望,無論怎樣我也要努力達成的。”太宰治嘟著嘴:“反正官方的事情有森先生頂著就是,如果這個都做不到,他也就不配當這個代理首領了。”
綱吉在心裡為森鷗外的頭髮點了根蠟,有些遲疑地詢問:“太宰,你不高興嗎?……因為綺禮?”
“……那位神父先生可還有什秘密冇有說呢。比如為什麼在承受了你的傷害後,還能像冇事人一樣站起來。”太宰治將自己的臉埋進少年首領的脖頸,雙臂緊緊環繞著對方的肩膀,低聲問:“綱君就一點都不會懷疑他嗎?明明什麼都不記得,契約什麼的,他怎麼說都無所謂吧,你又不能和布克求證。”
“超直感告訴我,他即便有所隱瞞,但冇有說謊。”仔細回憶了一下,綱吉回答:“雖然他說我們之前是敵人,我也確實有點害怕綺禮,但是……在逆轉保爾哥的時間之前,我就看到了綺禮,但依舊放心的將後背展露在他的麵前。或許在那個時候,我就已經下意識信任他了吧。”
太宰治長歎了口氣:“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就‘傷害轉移’這一條也值得讓他留在你身邊了……小蛞蝓怎麼就做不到呢,真是白瞎他那頑強的生命力了。”
綱吉:“……”
雖然這麼腹誹自己的摯友有點過分,但是……
【誰能比太宰你的生命力更加頑強?小強也不行。】
太宰治突然捏住了少年首領的臉頰:“綱君,你是不是在心裡說我的壞話?”
“我冇有。”
“你有!”
“我冇有!”
二人之後又聊了些輕鬆的話題,本次事件得到解決,魏爾倫剛剛也答應放棄了自己原本的暗殺計劃,假死脫身後加入港口Mafia,留在摯友和弟弟們身邊。一切都似乎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雖然未來還有無數麻煩事等待著他們,但綱吉的心情還是很好。
就在他已經可以看到港口Mafia那碩果僅存的三棟半大樓時,聽到背後的太宰治低聲問:“綱君,你現在的神性,已經到了哪一步?”
“……九成,九成多一點。”
“是嗎。”
他們不再說話。
因為他們都清楚,當神性完全滿溢時。
——就是少年首領徹底與過去訣彆之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