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更合一)
“世界之外”的力量無法乾涉白蘭與綱吉,除了中原中也因為與作為核心的魏爾倫同源而成為例外,即便是身為英雄王的吉爾伽美什也不能改變這一點。
——這是“規則”。
但是,乖離劍雖然無法改變這個規則,它所擁有的“切開世界”的規則,卻能讓“世界”本身崩潰。
讓世界化作無聲的可怕攻擊冇能給白色的巨人帶來絲毫傷害,但是——
綱吉,中原中也,以及無數被衝擊波衝倒在地的、站在擂缽街高處的人都清楚的聽到了,好似玻璃碎裂一樣的輕響聲。
——那是世界所發出的破碎聲。
即便是“七的三次方”所形成的世界屏障也無法抵抗這份力量,在乖離劍下四分五裂!
不僅是世界基石所形成的特殊世界,乖離劍造成的影響遠不止如此,被那赤與黑的光波掃射過的地方,無數概念空間全都裂開了大大小小、好似電子畫素一樣的缺口,混沌的黑色在缺口處翻湧,裡麵似乎還能聽到怪物的咆哮。這個世界無比脆弱也無比堅固,也因此能讓某些存在徹底解放,也因此即便承受了這樣不應存在的力量,也依舊冇有毀滅。
然而這些都與蘭波無關了。
曾經的法國超越者已經無所謂是否隱藏身份,在世界屏障破碎的刹那,他完全無視了左右兩方即將對波的可怕火焰,使用出異能力“彩畫集”的極限!金色的異空間縱向拔高,它就像一支長矛,狠狠地穿透了白色巨人的胸口!又化作溫柔的大手,將那漆黑的一點虛握在手中,帶著自己的摯友撤離出這片即將化作地獄的空間!
白色巨人能量化的身軀不隻擁有屬於人類的肢體,在這關鍵時刻,急需能量補充的身體當然不能允許自己的能源電池逃跑。好似心臟血管一樣的黑色流體緊緊束縛住被壓縮的小巧的維維爾,甚至反客為主,開始吞噬蘭波的金色異空間,大量抽取蘭波的異能力!
而兩邊的火焰均已蓄勢待發——
哪怕是蘭波,在這樣世界級的災難麵前也不禁升起了一絲絕望。
【來不及了?但至少讓保爾——】
但是,比蘭波的念頭更快的,是三柄黑色的奇異武器。
這些莫名的武器從距離他不遠處裂開的空間裂縫中發射出來,同時出現的還有十數名擁有灰青色皮膚、臉帶骨製麵具的詭異人形——他們拿著匕首,看似普通的武器,卻能斬斷白色巨人的能量束縛,那些大大小小的“心臟血管”隻需一下就被這些詭異之人切斷,徹底鬆開了虛弱的維維爾。
黑色的異獸似乎也明白危險解除,再也支撐不住,化作一抹黑色的火焰消散,露出裡裡麵傷痕累累的魏爾倫。
異空間中走出了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神父裝,胸口掛著一枚十字架,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擺。而他的雙手指縫中均夾著造型奇異的、長劍一般的武器,正是最開始紮進黑色血管的那三柄。
黑衣男人朝著蘭波大喝:“躲進海裡!立刻離開這個戰場!”
蘭波再不遲疑,異空間構築出極致的防禦,帶著自己與魏爾倫衝進大海!
白蘭當然知道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不過所有的反擊都隻是這具異常英靈化又近似炎塊的身體的本能反應,他本人卻是無所謂的。
哪怕他清楚的知道,失去了作為能量來源的魔獸維維爾的自己會麵臨什麼。
不過無所謂。
他現在,滿心滿眼,都隻有飛在他雙眼之前的澤田綱吉。
時間仿若倒流,他們又回到了當年的爭鋒相對的戰場上。他們兩個人一對一,用出自己全部的火焰,一決生死。
幾乎是同一時間,雙方蓄力完畢!
白蘭攤開的雙掌驟然合併,黑色與金橘色混合的火焰不斷在巨人的掌心壓縮、聚合。而他的對麵,中原中也已經完全無法支撐那狂暴的推進之力,他的背後再度出現了神明的尾巴,黑色的翅膀不斷的改變周圍的重力場,讓他如同最堅實的支柱立在這片天空,讓他的夥伴可以發出最後一擊。
站在至高之處的吉爾伽美什雙臂環胸,他自使用乖離劍起就停止了從綱吉之處吸取魔力,哪怕憑藉著特殊的存續技能,也無法在使用出那樣的一擊後還擁有維繫生存的魔力。
身體淡的隻剩下一個虛影的英雄之王居高臨下,笑看著麵前讓他也不禁感到有趣的“奇蹟”之爭的最終結局。
“澤田綱吉——!!!”
“白蘭·傑索——!!!”
兩道顏色深淺不一的金橘色火焰,在雙方的怒吼中碰撞在一起!
大空火焰的調和屬性讓周圍的空間進一步的扭曲,但是兩位當事人已經完全顧不上這一點,他們怒吼著,全力以赴,雙手中釋放出的火焰如同飛龍與雄獅,相互纏鬥,相互撕咬,相互絞殺——蒸發雲霧,蒸發大海,蒸發所有時空裂縫中散溢位的扭曲能量!
這是一場絕對的力量角逐,是讓世界也不禁為之顫抖的一戰!
而對與少年首領來說,這也是絕不可以、絕對不可以輸的一戰!
因為他的上方,那位金色的王者還在注視著他;他的身後還有中原中也在拚死支撐著他;而更遠的地方,橫濱繁華而美麗,千萬普通人在這裡掙紮求存,隻為求得平安的度過屬於他們的平凡一生。
他有太多太多的牽掛和羈絆,哪怕他知道這一戰之後,神性定會以前所未有的漲勢將自己淹冇,他一定會變成比魏爾倫更加異類的異類,也冇有關係。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很多人的影子。
蘭波的,魏爾倫的,芥川龍之介的,中島敦的,森鷗外的,澀澤龍彥的……最後,是中原中也與太宰治的。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擁有了那麼多對他而言萬分珍惜的人。
哪怕拚儘一切,他也要保護他們,就像他們一直都在不惜一切,保護他那樣。
彷彿像是在迴應澤田綱吉的呼喚,那雙被火焰炫染的金橘色眼眸被渡上了屬於神明的金色。他的右眼是完全的純金,而左邊的眼睛,則在以人類肉眼可見的速度,金色一點點、一點點……覆蓋住他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眼瞳。
澤田綱吉的火焰再度暴漲!剛之炎與柔之炎交織混合,火焰的光柱如同雄獅的利爪,撕碎了淺色的長龍,向著白色巨人的身體發起衝擊!然後——
一口吞冇!
這是無數觀者一生都不會忘卻的絕麗場景,滾滾熱量將周圍的一切蒸發、融化,蒸騰的水霧氣化又再度起霧,朦朦朧朧覆蓋住所有探究的視線。這也是一場註定不會留存下任何影像的結局,隻有遙遙記錄的攝影機,能夠拍到這海、火、霧、天相接的壯麗美景。
但是對於澤田綱吉而言,這個世界則靜止在了這一刻。
火焰從額頭上熄滅,但他依舊“站”在半空中,身後是固定在原處靜止不動的中原中也,麵前是身體開始碎裂崩毀的白蘭·傑索,他茫然四顧,然後若有所覺地抬起了頭。
至高之處,是俯視著他的吉爾伽美什。
綱吉張了張嘴,最後能說出口的隻有冇有意義的呢喃:“閃閃……”
“真是傲慢啊,綱吉。”吉爾伽美什紆尊降貴的降下來,明明淡的都快要看不見了,他的神情依舊高傲:“作為勝者,你居然在憐憫那雜種?”
“我……我不知道。”少年首領撇開眼,有些不敢與麵前的金色王者對視:“我明明連他是誰都想不起來,明明我殺死了他,但是依舊一點印象都冇有……我……我……”
他茫然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左手的手背上,最外圈的圓環隻剩下一條模糊的印子:“……我還是冇能改變他。”
“我依舊不懂,他做的這一切有什麼意義。”
“我依舊不懂,他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
“我依舊不懂……”他低聲說著,聲音中是自己都不知道的悲傷:“為什麼我隻能殺死他。明明……明明我覺得,我們本應該可以成為朋友……”*
“不要過於傲慢了,綱吉,這隻會讓本王降低對你的評價,感到噁心和厭煩。”吉爾伽美什雙臂環胸,紅色的立瞳如同鮮血,似乎已經看清了世界一切:“即便是雜種,本王也給予他們選擇自己道路的權利。你可以儘情的玩弄他們,引誘他們進入你的陷阱,讓他們為自己的選擇而絕望痛苦,以此愉悅自身。但是,你卻不能否認他們選擇的權利。”
“人之子就是因為懂得選擇,擁有‘自我’,才能背離神明,反抗神明,脫離神明的桎梏,與之訣彆,走出自己的未來。”
他的神色散漫,頗為無趣:“這一切,不過都是那個雜種自己的選擇罷了。而你,也隻是做出了你的選擇。現在你還要為了雜種的選擇而愧疚?玩笑也要有個限度,彆讓本王更不快了。”
綱吉愣愣地抬起頭,原本沉寂的心臟快速跳動起來,他甚至忍不住有些雀躍:“閃閃,你在安慰我嗎?!”
“哼,不過這點小事。”吉爾伽美什冷哼一聲:“隻要你擁有足夠的價值,滿足本王的要求,本王自然會給予你更多的憐愛。”
綱吉乾笑著刮刮臉:“雖然不記得了,但是閃閃你的要求肯定都是超級難做或者說乾脆做不到的事情。”
頓了頓,他抬起頭:“閃閃……謝謝你,真的謝謝你,願意來幫我。”
吉爾伽美什勾起唇角,笑容隨意:“即便冇有本王,你也可以殺死那個雜種。”
“但是那樣的話,保爾哥也會被我殺死。那種威力的火焰,淨化之前,他就會被我燒成灰燼……”綱吉甚至不敢想象那種場麵:“如果真的變成那樣,我一生都冇法原諒我自己。”
“……我知道,這個世界冇有這麼美滿,更多的時候,人總要做出不得已的抉擇,然後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綱吉抬起頭,笑著說:“但是我有閃閃你!多虧你願意幫我,蘭波君才能救出保爾哥,我纔不會在今後無數次的悔恨懊惱,承受自己無能的代價。真的,真的感謝你!”
“……哦,真會說啊,看來在這個世界,你長進了不少。”吉爾伽美什俯視著麵前的少年首領,彷彿看到了那個永遠從容淡定的影子,他遙遠之地的摯友,突然笑了:“罷了,本王一開始就說了,這是對你召喚恩奇都的獎賞,無需多言。”
“你要走了嗎?現在重新建立力量鏈接的話——”
“這個世界太過於狹窄,讓本王倍感不適,留下做什麼。不過——”他用頗為複雜的眼神看著麵前的人:“本王都不禁感到驚訝,澤田綱吉,你這樣的運氣,也不知是好到極致還是壞到極致。大概也隻有某個正在拯救人理的愚者,能和你這樣光怪陸離的人生媲美了。”
“啊???”
“不要發出這樣愚蠢的聲音。”吉爾伽美什嫌棄地皺眉,語調中卻帶著笑意:“你究竟能創造出怎樣的奇蹟,怎樣的世界,本王拭目以待。”
“……好!”雖然還是覺得忐忑不安,但是這一次,少年首領昂首挺胸,堅定的回答了對方:“下一次再召喚閃閃你的話,我一定會把恩奇都也召喚出來!那個時候,我一定努力不讓你們再感覺到擁擠,而是可以好好的一決勝負!”
“哦…………”吉爾伽美什發出了意味深長的氣音:“真是意外,原來你知道啊。”
“嗯……”綱吉露出了些許苦笑:“大概……是明白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很好!很好!你總是讓本王倍感愉悅。”英雄之王滿意地說:“綱吉喲,本王期待著你未來的表現。”
“嗯、嗯!一言為定!”
……
…………
火焰徹底吞冇了白色的巨人。
【啊啊啊啊啊……真是的,居然又失敗了……?】
在被火焰雄獅吞冇的刹那,白蘭看著那彷彿與他近在咫尺的少年首領,看進了那雙幾乎完全金黃的雙眸之中。
【哪怕從地獄歸來,我依舊覺得,這個世界很有趣,我依舊有著探索的慾望,隻是比起探索,你完全吸走了我的目光。】
白色的巨人一點點的碎裂、崩塌。
【冇想到,我不惜一切代價都未能求得的成神之路,居然被綱吉君你輕而易舉的得到了……這也真是,太過分了吧?】
白色巨人那張裂開的巨口,緩緩勾勒出一抹微笑。
【不過,如果是綱吉君你的話,反而會覺得困擾吧?因為……你是那美麗的,包容的飛鳥啊……】
天上的烏雲在兩股火焰中被完全蒸發,陽光再度照亮整個世界。
【——即便即將成為神明,你……還是不覺得這個世界很噁心嗎?】
在最後的一秒,他看進了高空中俯視著自己的澤田綱吉那雙即便冷漠無情,也依舊璀璨光輝的雙眼。
【哈哈……看來無論多少次,你都不會呢!】
就像是無限黑暗的忘川彼岸,指引彷徨之魂前進的明燈。
【雖然有點捨不得,但既然輸了,那也冇辦法了。】
他心滿意足的閉上了眼睛。
【拜拜~綱吉君。這次旅途我很愉快呢~】
白色的巨人徹底被火焰吞冇,化作黑與白交織的碎片。這些能量碎片隨著主人的死亡徹底失控,在掉落的過程中轟然炸裂!
巨大的海嘯在這連環的爆炸中越疊越高,人工島岸邊還未昏迷的普通人甚至都冇來得及高興自己能從白色巨人的手中活下來,就絕望地看著十數米高的海嘯層層疊疊,朝著這神棄之地撲來。
這樣規模的海嘯,有防護措施的橫濱市或許隻是會遭受一點損失,但被政||府放棄的擂缽街避無可避!而當年荒霸吐炸出的大坑更是像一個深深的水缸,定然會配合著海水將所有人溺斃其下。
——要死了嗎?
——要死了嗎?!
——他們不想死!!!有冇有誰,有冇有誰可以救救他們!
——那些強大的異能者可以憑藉異能存活,那些精英乾警可以憑藉官方的力量存活,那麼他們呢?他們這些被所有人遺棄的野狗,冇有足夠精良的裝備,冇有與自然抗爭的體力,更冇有保衛家園的實力,他們能憑什麼活下來呢?
——他們不想死啊!!!
天空之中,似乎傳來了某個人的呼喊。
“龍彥!!!!!!”
在地麵上絕望等待著天災來臨的普通人們自然不可能聽到那疾馳而來的少年首領的呼喊聲,但是,某個一直在關注一切的人聽到了。
白色的美男子在天災之下撐開手臂,他完全不懼怕那迎麵而來的巨大海嘯,哪怕屬於異能者的敏銳聽力讓他在雜亂的呼嘯聲中捕捉到的聲音輕的就像是他的幻覺,但是澀澤龍彥依舊聽到了。
——那是他最愛的神明與自己成為好友時,互相訂下的約定。
『綱吉君,當你需要使用我的時候,就叫我的名字吧。』
『哪怕付出我的所有包括性命,我也會為了你的願望使用異能。』
澀澤龍彥發出了愉悅的長歎。
“異能力——‘龍彥之間’。”
白色的霧氣遵從主人的願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噴湧而出,在不到十秒的時間內籠罩了整個人工島!一瞬間,所有的普通人都在白霧中消失了,僅存的寥寥無幾的異能者也並冇有被白霧剝離異能。他們能出現在這個戰場對抗白色巨人,本就冇有一個是普通的,隻要異能不被剝離,哪怕是麵對海嘯也顯得遊刃有餘。
但是,發出白霧的澀澤龍彥卻冇有自保的能力。
即便可以使用他人的異能,但有限的次數在這種規模的災難麵前也顯得如此無力。而他身邊的種田長官固然是出類拔萃的優秀異能者,他的異能卻並不適合生存。
千鈞一髮之際,黑白兩道影子從天而降!
白色的巨虎咆哮著一口咬住了澀澤龍彥的後背衣領,帶著他拔足狂奔!而芥川龍之介就騎在白虎的後背,操縱羅生門遙遙捲住種田長官的身體,帶著他一起撤離!
這一切都隻發生在短短五秒內,當種田長官在安全的高處回過頭,隻看到了被海水淹冇的大半的擂缽街。
一瞬間,哪怕麵對白色巨人都冇有覺得不可接受的種田山火頭,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荒謬之感。
身為異能特務科長官的他,還有身為國家寶物的澀澤龍彥,居然被港口Mafia救了。
——簡直是有史以來最可怕的黑色笑話。
但是無論如何,這一場可能禍及整個世界的災難,終於在此刻——
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