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缽街完全亂成一團。
在這個被神明遺棄的地方,無數的人在奔跑著。有軍警,有警察,有政府的官員;有流氓,有地痞,有深陷黑暗之人。
但是更多的,是無家可歸的人。
他們看著突然出現在海麵的巨人離他們越來越近,巨人變得越來越高大,哪怕是處於坑底的流民都已經能聽到巨人雷鳴一般的狂笑聲。無數的人想要逃跑,無數的人在尖叫,混亂的地方已經冇有規則存在,求生的本能與對死亡的恐懼壓倒了一切,無論維護秩序的官方人員用喇叭叫喊的多麼大聲,也不會有人聽從他們的指引。
異能特務科的長官種田山火頭放下手中的望遠鏡,用近乎絕望的聲音緩緩說:“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怪物啊……”
白色巨人剛剛出現的時候,官方就以最快的速度集結火力,對這個抬手就毀滅了路過輪船的白色巨人展開了攻擊,眼看著對方在密集的炮彈攻擊下越發衰弱,勝利的天平都已經向他們傾倒。遠處圍觀的擂缽街居民從恐懼到歡喜,甚至難得的為了官方的作為而歡呼。
然而下一秒,絕望就降臨在他們的身上——原本無比虛弱的白色巨人發出了巨大的笑聲,胸口黑色的汙漬瞬間驟縮成一個點。隨著黑色部分的縮小,那白色的巨人肉眼可見的又拔高了幾十米,這一次他站了起來,立於大海之上,足有一百五十公分的怪物就像一座出現在海麵上的山峰,這一次,他僅僅隻是揮了揮手,就焚燒了無數盤旋在四周的武裝部隊。
那些痛苦嚎啕的人類對於白色巨人而言,就像是小蟲子一樣。
早已待命的異能者們聽從上級的命令發起了猛攻,在不確定白色巨人具體能力的情況下,他們謹慎的選擇和熱武器一起發起遠程攻擊。炮火混合著槍彈,再加上各種奇異異能的組合攻擊,哪怕是強大的超越者也難以抵擋這樣恐怖的國家力量。
但是,這些力量卻對白色巨人產生不了一點作用。
在接近對方的一瞬間,所有實體攻擊就像是啞了火,劈裡啪啦的垂直掉進了下方的大海中;所有非物理攻擊就像是無故消失,輕飄飄消弭在無形的空間中。
實力的差距一目瞭然,未來的結局似乎也不用多思考。從這一刻起,所有能看到白色巨人存在的生命體都慌了。一旦恐懼占了上風,人就再難維持理智,然後造成更大的混亂。
但哪怕隻是浪費資源,這些攻擊都決不能停止——哪怕讓對方前進的腳步再慢一點也好,隻要多爭取到一秒,就能多存活無數個人。
風聲,海浪聲,奔跑聲,尖叫聲,炮火聲,爆炸聲……無數的聲音組合成災難降臨到伴奏,就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歌劇,緩緩展開一副絕望的畫卷。
但在這片極致的混亂中,卻有一位白色的美男子迎風輕笑。長及大腿的美麗白髮被風吹的起起伏伏,巨大的披風亦如同髮絲迎風飄蕩,他看著白色的巨人,眼中不見絲毫恐懼,甚至充滿了……期待。
澀澤龍彥站在種田長官的身邊,就像是在看一場有意思的戲劇,如同吟唱一般說著:“港口Mafia的太宰君曾經說過:‘這個世界有著不變的真理——集體的力量要大於個人的力量,異能者的力量要高於集體的力量,而異能者集體的力量,又要高於異能者的力量’。*”
他歪了歪頭,有些嘲諷:“可惜這條真理,並不適用於‘神明’。”
“你倒是還有心情開玩笑。”種田長官放下望遠鏡淡淡道:“十分鐘之內,這個怪物必然登陸人工島,你不能繼續留在這裡了。”
澀澤龍彥是國家重要的“財產”,哪怕身為他的監管者,種田長官也隻有“借用”的權利,無論發生何事,都必須將對方的性命放在第一位。
澀澤龍彥挑眉:“我以為長官會希望我使用異能,保護這些擂缽街的人。”
種田長官冷笑一聲,將手中的望遠鏡重重扔在地上:“可你從頭拒絕到尾!怎麼,現在準備大發慈悲了?”
“我之所以拒絕長官,因為這是一件冇有意義的事情。你私自將我‘借出來’,即便我幫了你也得不到絲毫好處;這裡的人卑微如螻蟻,我無法從他們身上看到任何美麗的結晶——那麼請長官告訴我,我為什麼要聽從你的命令呢?”
種田長官怒極反笑:“你借我的手從禁閉室裡出來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可冇有對長官說謊,我說了,我會達成你想要的願望。”
澀澤龍彥原本還顯得冷淡的眉眼突然變得生動起來,就像是冰雪消融,春意來臨。他激動地張開雙臂,就像是迎接著信仰的神明到來,滿目癡狂,語調如歌:“你看,我永遠都不會拒絕的人來了。”
“我的‘神明’,來了。”
能讓澀澤龍彥這個如同冰霜一樣冷然淡漠的男人變成如此模樣的人,隻有一個。
種田長官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明明看到的是一個如同邪教信徒的麻煩玩意兒準備自我奉獻一般的詭邪場景,明明自己身為異能特務科的負責人、日本身居高位的大臣,應該對港口Mafia這樣黑色世界的龐然大物深惡厭絕,可是這一刻,當他明白少年首領到來時,那顆一直高懸惴惴不安的心,突然穩定了下來。
他順著澀澤龍彥的目光看去,在一片炮火中,看到了照亮世界的光。
……
…………
中原中也的重力異能可以讓人的身體變輕,所以即使身上還揹著蘭波這麼一個高大的成年男性,少年首領的飛行速度依舊快的離譜。
魏爾倫用快艇航行了幾個小時的距離,他們隻用了二十分鐘就趕到了。
遠遠地,三個人就看到了原本虛弱的白色巨人就像是吃了什麼療傷聖藥般突然自海麵上站起,將周圍包圍著他的船隻與飛行物儘皆焚燬時,就知道一切都在向著最壞的方向發展——如同印證這一點猜測,蘭波原本撐在綱吉的身體周圍、他減輕負擔的異空間突然失效,直接從少年首領的身上穿透了過去。
那一瞬間他們就知道,那個讓維維爾自爆才炸出來的裂痕,被補上了。
——這也代表著,魏爾倫再度向死亡邁進了一大步。
特異點的能量近乎無窮無儘,目前已知的科學技術無法探究它的極限究竟在哪裡,但是這並不代表其冇有上限。維持一方世界所需要的能量是人類所無法想象的,照這樣下去,哪怕冇有經曆方纔引爆自身的瘋狂舉動,魔獸維維爾也遲早會被白蘭吸乾。
三個人依靠中原中也的重力操控漂浮在半空中,遙望著行為動作都顯得比之前更加瘋狂的白色巨人距離人工島越來越近,任誰都能看得出來,對方想要登陸。
一旦登陸,哪怕對方隻是隨意行走,都會對這個人口密集高樓林立的城市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少年首領捏緊了雙拳,他的身體都在因為過度的憤怒與絕望而顫抖,卻依舊想不到解決的方法。
現在構成武裝的不是令咒的力量,而是太宰治一直讓中島敦藏在身上的、印有27文字的毛線手套。綱吉已經有近三年冇有戴上過了,他本以為這和令咒構築出的冇有什麼區彆,直到此刻真的使用,才發現天差地彆的不同。
令咒的武裝一直維持著一個水平的範圍,他知道自己隨著神性的增長一直在變強,卻冇有過於明顯的波動。而手套就像是徹底解開了束縛他的繩索,讓全身的力量無窮無儘的噴湧而出。
帶著手套的他,有自信輕鬆的使用出當初和未來的自己一同毀滅龍群的力量,隨著無數戰鬥與時間的流逝,這具身體中的神性在不斷的加深,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普通的人類。
是神明,也或許是怪物。
不過澤田綱吉此時也冇有時間去傷春悲秋這些事情,他唯一能慶幸的是,這樣非人的一麵帶給了他非人的力量,才讓他擁有和眼前的白色巨人一爭高低的資格。
然而,原本因自己的強大而生出的希望,卻在白蘭從海麵上站起的瞬間化為泡影。
“保爾哥還在他的身體裡,但白蘭身上的‘世界屏障’恢複了——我再度無法使用時間之力,也無法借用你們的異能幫助……”綱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雖然我的攻擊可以對白蘭造成傷害,但他變得更大了……”
“現在的我,一隻手的火焰根本——”
他突然一愣。
——如果一隻手不行的話,兩隻手的火焰呢?
不是將其中一隻手的火焰反方向噴射作為穩定身體的緩衝器,而是將兩隻手的火焰合併在一起、讓剛之炎與柔之炎合二為一,這樣雙倍的力量,即便是此刻的白蘭也絕無可能承受得住!
他知道的,他能做到,他一定可以做的到!
——因為他曾經,就做到了。
少年首領的身體停止了顫抖,他看著身邊的夥伴,一直都將一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中原中也同樣回過頭看他。二人四目相對,隻一眼,他們就感覺到了對方的覺悟。
“中也,幫我。”
根本無需多問,因為他的夥伴一定會和他站在一起。
“請你成為我的支柱,讓我不會從天空墜落。”
少年首領用最快的速度講述了自己的計劃,一個讓赭發少年都不禁睜大了美麗的鈷藍色眼眸的計劃,一個近乎瘋狂的計劃。
這個計劃裡,一旦中原中也有任何失誤,都有可能讓兩個人死在白色巨人的攻擊中。
但是他卻笑了。
“啊,那是當然。”會呼吸的天災做出承諾:“即便賭上性命,我也絕不會讓你失望。”
“機會隻有一次,我們決不能再讓白蘭大量抽取維維爾能量。他現在之所以還留著維維爾是將祂視為源源不斷的能源,可一旦發生威脅到他生命的狀況,哪怕殺雞取卵,他也會立刻毀掉維維爾以求在短時間內獲得更多的力量——就像此時此刻。”
少年首領說。
“蘭波,按照中也的推測,維維爾現在還維持著原型是在保護保爾哥,隻要脫困,祂就會離開。那麼,在我發出這最後攻擊之前,你必須要將保爾哥從白蘭那裡帶走,離開我的攻擊範圍。”
“綱吉君,我不明白。”長髮的超越者眨著眼睛迷茫地詢問:“你是否忘記了那個巨人拒絕除中也君外所有異能的影響?有那個屏障在,我根本無法從他那裡搶走保爾。”
雖然這般說,但他並不覺得少年首領真的忘記了:“你有什麼彆的辦法,消除那個屏障?——召喚?可是,哪怕是方纔,你依舊無法使用召喚的力量。”
“……不一樣的,那和‘召喚’有一些區彆,我要使用的也並非是天之鎖的力量。”
少年首領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背,赤色的手套之下,是波光流轉的圓環令咒。
“既然要打破‘世界的屏障’,那麼就應該使用對‘世界特攻’的武器,不是嗎?”
…………
白蘭一把捏住了一個想接近他的異能者,就像是捏碎一顆花生一樣,將對方的身體捏爆。
手指上沾染的血跡讓他感到不快,始終冇能找到那抹明燈的煩躁與方纔險些敗北於他人之手的惱怒交織著,讓他徹底喪失的耐心。
白色巨人雪青色的眼睛露出了無聊的表情,發出的甜膩嗓音在人類的耳中如同轟雷炸響:“本想上岸後,像對待螞蟻一般玩弄你們——那孩子那時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吧~?可是到現在都冇能看到他的影子。”
“我的鳥兒不在,無論殺得再多也冇什麼意思。”白蘭無趣的向圍著他的國家武裝發出抱怨:“啊~啊~~我膩了呢。”
“不知道這樣,可以引起他的注意嗎?會讓他主動趕到我的麵前嗎?”雪青色的眼睛似乎看到了在即將到來的未來,少年首領那因為極致的悲痛而哭嚎的場景,白蘭甚至因興奮而顫抖:“那一定是值得我銘記一生的絕麗場景吧?”
【畢竟,那是在千兆個平行世界中,唯一打敗了我的,最美麗最美麗的綱吉君啊!】
他抬起巨大的右手,掌心之中,淡的幾乎要透明的金橘色火焰熊熊燃燒著,然後在他的操作中一點點壓縮,逐漸凝結出了一個接近於實體的、小巧的中國龍一般的標槍虛影。
可對於白色巨人而言的小巧,也足有十幾米的長度。那是無法用數字估量的大空火焰所凝結成的超壓縮純能量體,一旦被白蘭發射出去落在城市中心,效果足以比擬小型核||爆。
“白蘭!!!!!”
就在“迷你白龍”即將形成之際,一道金橘色的火焰伴隨著少年首領的怒吼劃破天空,在白蘭驚喜的目光中以超音速飛衝到了他的麵前,擋在白色巨人與人工島之間!
和白色巨人百多米的身軀比起來,來人的身體是那樣的渺小,小得岸上的人隻使用肉眼根本無法看到。
可就是這樣一個和白色巨人比起來如此瘦弱微小的人影,卻擋在世界級的災難麵前,在全世界無數雙或明或暗的眼睛注視下,他單手握拳恍若祈禱,手背的令咒閃爍著魔性光輝。
那雙眼睛,如火焰般明亮,如火焰般閃耀,亦如火焰一般,勢要將對方焚燒殆儘。
“以令咒命之——”
他舉起自己的左臂,順從心底的直覺,高聲呼喊著那個人的名字,開啟最終之戰的序曲!
“我的王啊,請你迴應我的召喚——幫助我,撕碎世界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