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吉的橫濱 104

在森鷗外被魏爾倫抹了脖子的那天晚上，蘭波終於鬆口，向眾人透露了更加詳細的、魏爾倫的“獸性”情報。

說實話，綱吉冇有聽懂。

什麼事象地平線，什麼重力透鏡，什麼多普勒效應，什麼史瓦西半徑……一個都聽不懂。

但是他聽懂了，這個狀態的魏爾倫有多麼的可怕，而他手中的黑色球體，是何等鋒銳的武器。

那黑色的球是連光都會吸收的黑洞，搖曳在黑球周邊的紅色光圈也同樣擁有將萬物撕碎的力量，甚至於他們不可以過於靠近那紅色的光圈，超過極限的話，他們會被潮汐力強行牽引到光圈周圍，變成四分五裂的肉塊。

就連蘭波也謹慎的多次告誡他，決不能用大空披風去抵禦這個黑球——這個世上，不存在可以抵擋黑洞的東西。

——這就是，人類觸犯禁忌所製造出來的神明。

“綱！”

“中也！”

兩個配合默契的夥伴同時向山丘兩端退開，異口同聲朝著對方高聲叮囑。

“絕對不能被那個球碰到！就算是邊緣的光圈也不行！”

確定雙方都記得這個東西的恐怖之處，少年們心中稍安，開始緊盯著場中已經化身戰鬥武器的魏爾倫。

就像是在印證少年們的猜測，有受驚的海鳥慌不擇路地衝入了這片戰場，它不過將將湊近黑球周圍紅色的光帶，就像是被什麼巨力拉了過去，在紅光的邊緣化作了碎片，甚至連血汙都冇有飛濺，整個存在都消失不見了。

事實上，哪怕冇有蘭波的叮囑，中原中也也知道這個東西的危害範圍。

……因為他自己的“門”，就曾經被打開過。

那還是三年前，澤田綱吉因為發現自身非人的一麵前往擂缽街尋找自己最信任的夥伴，然後就發生了那件中原中也最不願意想起的事件：他最重要的人，被他曾經視為家人的同伴所背叛。他親眼看到敵人的子彈射進了少年的右眼，即將從大腦中穿出。

那個時候，中原中也失控了。

他體內的荒霸吐一直尊重著宿主的一切意願，所以在失控後，神明迴應了他的憎恨，將門打開了一條裂縫——那一刻，天空、地麵、還有那無形的空間，都被神明的力量扭曲了。土地在瞬間湮滅，至今還留下一個巨大的深坑，黑色“火焰”在他的身體周圍燃燒，敵人不過瞬息就隻剩下了半個殘軀……

如果不是太宰治的無效化，他或許會將周圍的一切全部“捏扁”。

“這就是‘解放’後的樣子……”中原中也喃喃自語：“簡直就是徹頭徹尾的怪物嘛……”

——也會是自己解放“汙濁”後的樣子。

他們兩人何其相像。

完全失去理智的男人漂浮在空中，他還在不斷瘋狂地大笑著，發出的聲音如同魔怪，已經完全感受不到人類的影子。但即便是這副狀若瘋癲地模樣，男人依舊俊美的如同神明，佈滿皮膚的黑色紋路勾勒出地獄的入場券，彷彿引誘著魏爾倫的靈魂，讓他深深墜入其中。

“保爾哥——”

綱吉緊咬牙關看著已經冇有意識的魏爾倫，脖頸上的紅色圍巾方纔因為靠近黑球而被吸走、絞碎，就像是紅色的飛雪，散落的到處都是。不難想象，如果剛纔被吸走的是他自己，他恐怕連一塊完整的肢體都不可能找得到。

——這就是解放之後的魏爾倫，交出身體的控製權，將意識沉睡在深處，完完全全的怪物的一麵。

但是，沒關係。

因為這一切都還在他的摯友太宰治的計劃中。

大空火焰位列第一的推進力讓他在落雪一般的黑色球體中快速穿梭，超直感的敏銳讓他在幾次試探後抓住了黑洞的極限範圍，有好幾次都險些觸碰到魏爾倫的衣角。隻可惜魏爾倫這個狂暴的、完全依靠本能行動的狀態比正常狀態下的他更加警覺，在越來越大的黑球攻勢下，即便是澤田綱吉也無法真正近身。

“可惡，如果可以使用時間力量的話……”

綱吉喃喃自語間，中原中也從空中跳落在他身邊。原本荒蕪但還能看見些綠意的無人島此時已經被魏爾倫毀的麵目全非，就連找到塊下腳的地方都難。

赭發少年皺著眉看向如同神魔的金髮男人，不快的嘖了一聲：“果然如同那條青花魚預測的，這個黑洞連時間都會吞噬……或者說是，抵消。”

但是時間之力消耗的是少年首領的生命力，他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消耗的過體內擁有特異點無窮無儘的能量的魏爾倫。

“那麼就啟用B計劃。”中原中也笑了一聲，他的帽子早就在和魏爾倫的近身搏擊中被打飛了，略長的赭色頭髮被狂風吹的紛亂，展露出他顯的有些興奮的笑臉：“綱，我的後背就托付給你了。”

“啊！交給我。”

綱吉也有點興奮。

雖然這麼說似乎有點過分，但這還是加入港口Mafia之後，他與中原中也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並肩作戰。

無論是他還是夥伴，力量之強放眼全國、甚至是全世界都是屈指可數。暴力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但需要暴力解決的，基本不可能需要同時出動他們兩個。

“綱，我上了！”

中原中也大喝一聲，異能力“汙濁了的憂傷之中”發動，少年的身軀被暗紅色的光輝包裹著飛向天空。而隨著他充滿敵意的攻擊，魏爾倫原本還放在綱吉身上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左右手瞬間各彙聚出足有一個成年人那麼大的黑球就朝著中原中也扔了過去！

“中也，右邊！”

綱吉的右眼再度染上金色，時間的力量勉強抵消掉巨大黑球的一分部，讓中原中也順利躲避第一道過於巨大的防線。赭發少年動如脫兔，憑藉著對身後夥伴的信任，他完全放棄了防禦，衝入眼前這片足以將萬物撕裂的巨大危機之中！

魏爾倫的注意力與火力基本全部都被中原中也吸引走，而少年首領在相對安全的後方緊盯著男人的一舉一動——除了時不時利用時間力量抵消黑球，為夥伴減輕壓力之外，他一直在等。

蘭波告訴他，進入獸性狀態的魏爾倫不具備理智，會優先攻擊對他產生敵意、威脅與恐懼的敵人。那麼隻要自己保持最低程度的協助，讓夥伴引走對方的所有關注，他就可以盯著魏爾倫的一舉一動。

——等一個一擊製勝的機會。

……

海麵上，一艘中型漁船在大海中不斷起伏。獸性狀態的魏爾倫那超越人類的力量影響著周圍的空間，不知何時，原本晴朗的天空已然烏雲密閉，太陽隻剩下了一個昏暗的影子，勉強照亮著一方世界。狂風將海浪高高捲起又重重拍下，連通天與海的階梯，如同吹奏末世的號角。

可即便是這樣可怕的風浪，那搜不算大的漁船依舊靜靜飄蕩在一方金色立方體的內部，平靜的似乎冇有受到任何影響。

事實上，蘭波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即便是擁有能夠毀滅一個國家的力量的超越者，蘭波依舊隻是一個人類。在自然力量的麵前，即便超越者也何其渺小。狂暴的海浪一次次將金色立方體的屏障拍成碎片，但蘭波總能更快一步的構建新的異空間，維持船內三個人的生命安全。

“這就是屬於神明的力量啊，雖然曾經見過中也使用那麼一瞬間，不過這樣的力量真是看多少次都不嫌膩呢。”

被吊在漁船夾板欄杆上的太宰治動彈不得，他雙腳離地，如同蠶蛹一般扭動著將自己當成鞦韆蕩：“那個無人島，就算是最好的施工隊上去拆都要拆個三四天才能推平，可是魏爾倫先生隻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快要將整個島嶼的丘陵地形變成平原，不愧是瞬間蒸發三十億美元的男人。”

他的額頭還有蘭波留下的槍傷，雖然已經止住了血，猙獰的傷口在他的額頭上依舊刺目。中島敦爬在欄杆上麵小心翼翼地用翻出來的碘酒棉擦拭著，他一邊擔心著太宰治的傷勢，一邊也十分的惶恐——眼前的一切都超過了他所能理解的範圍，從被魏爾倫一路拎到大海，還是見到信任的首領，換回了自己的身體……就在他以為一切都要塵埃落定的時候，那個可怕的魏爾倫突然變成了魔神，蘭波和太宰治還起了內訌，凶殘到直接開槍射擊……

雖然也很喜歡蘭波，但中島敦無疑對太宰治更加親近。確定擦到了每一寸傷口，小老虎猶豫了片刻，終究忍不住顫顫巍巍地說：“太宰先生，我去找蘭波先生求情，請他放你下來吧……”

“不行啊敦君，雖然這麼綁著我十分不舒服，但一旦放我下來，我們三個瞬間就會葬身大海的。無效化這種異能，有時候就是這麼麻煩。”太宰治笑意盈盈地看向遠處：“不過我還以為蘭波先生會傾向將我扔到大海裡，真是意外，這一次你竟然為了綱君選擇放過我嗎？”

金色立方體再度被洶湧的海浪拍成碎片，蘭波更快一步的補上了新的，但這也讓他的臉色更加蒼白，彷彿下一秒就會倒下。

“我無意與你廢話，太宰治，如果不想受苦的話就告訴我答案。”

蘭波擦掉嘴角溢位的鮮血，如此與自然抗爭，便是他也開始吃不消。他抬頭看向遠方的荒島，人自然是看不到上麵的詳細戰況，唯有那一次次將這個區域的空間攪動地更加混亂的黑洞時不時從有半個橫濱市大的島嶼內部發射出來。

“我冇有騙你啊，蘭堂先生。在我從‘N’的口中得知‘溫柔森林的秘密’之後，我就不打算使用了。畢竟這個世界這麼美好，我還冇有享受夠和綱君一起生活的快樂時光，對毀滅世界冇什麼興趣呢。”

太宰治悠悠說著：“我讓芥川待命也隻是為了那千萬分之一的可能，畢竟就算世界毀滅，我也不能讓魏爾倫殺死綱君不是？”

蘭波皺緊了眉。

或許是因為過度的使用異能，但更是因為他已經無法從太宰治的微表情和思路中獲得想要的訊息，冇有超直感的蘭波根本無法分辨太宰治所言真假。

——他是真真正正的起了殺心。

太宰治過於危險，無論對魏爾倫、中原中也還是澤田綱吉，或許在這裡將其除掉……

太宰治笑著說：“蘭波先生又想要支配綱君的人生了？就像是對曾經的‘黑12號’那樣？”

“……”

“愛，就是支配。你是，魏爾倫先生也是。”太宰治頓了頓，發出了長歎：“我也是。”

他垂著頭，露出一個有點可愛的微笑：“不過如果是我的話，會更加滴水不漏，而不是像你這般簡單粗暴。”

蘭波的眼神十分冰冷。

冇有澤田綱吉在場，這位曾經的最強諜報員絲毫不掩飾眼中極具壓迫感地殺意。中島敦嚇得瑟瑟發抖，但還是鼓起勇氣擋在了被吊在半空中的太宰治前方：“蘭、蘭波先生，您不要衝動啊！首領，首領那麼在意太宰先生，您如果殺了他，首領一定會非常非常傷心的！”

比起中島敦的焦急和蘭波的冷漠，太宰治的態度閒適地就像事不關己。他心情很好的哼唱著破碎的語調，突然努了努嘴：“看啊，蘭波先生，綱君他們已經成功了。這樣的話，我的後手也確實不需要了呢……你可以安心了吧？”

……

…………

同一時間，橫濱·港口Mafia——

森歐外站在位於中央大樓倒數第二層的首領辦公室中，愛麗絲站在他的身邊，難得順從的被男人撫摸著漂亮的頭髮。而他的背後，深色皮膚的前異能組織Mimic的首領、安德烈·紀德站在那裡，保衛著對方的安全。

三日前魏爾倫來這裡大鬨一通，幾乎將大半個首領室毀掉，隻有部分離得比較遠的客房免遭於難。而這些倖存下來的房間，就包含了中原中也與太宰治的。

雖然身為乾部的他們早就在外界擁有屬於自己的私人房產，但中原中也與太宰治還是習慣住在這一層，一年中至少有四分之三的夜晚都在此處度過。也正是因此，他們常用的私人物品幾乎全都放在這裡，尤其是中原中也，他自己彆墅的收藏室都未必收藏幾件喜愛的珍品，但位於此處的私人房間裡卻幾乎擺滿了他喜愛的紅酒。

而現在，這個原本屬於三位少年人的溫馨之地，繼魏爾倫與中原中也在戰鬥中毀掉大半後，又被鮮血所浸染。

“代理首領。”黑蜥蜴部隊的首領廣津柳浪站在森鷗外身側三步外，歉疚地彎下了腰：“非常抱歉辜負了您的期待……”

森鷗外緩緩問：“還有幾個人活著？”

“一個……都冇有。”

廣津柳浪低聲回答。

“直屬首領的秘書團隊，除了殺人者——首領秘書長大田有棲外，今日值班的13人，全部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