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爾,和我一起回去吧,回到港口Mafia。我不會再回法國,曾經的王牌諜報員已經在十年前的大爆炸中死去了。”蘭波走上前一步,又在魏爾倫始終警惕的目光中停止:“我會保護你,綱吉君和中也君也同樣,我們都不會讓任何人——”
“然後。”魏爾倫的冷笑打斷了蘭波的未儘之語:“讓我繼續裝模作樣的當一個‘人類’嗎?”
“……”
“阿蒂爾,為了你,我嘗試過成為一個人類,可惜我失敗了。”魏爾倫脫下了身上的大衣,扔給身後的綱吉。鈷藍色的雙眸中像是凝結了寒霜與冰雪,無論海上的陽光有多麼灼熱,依舊無法化開哪怕一點:“十年前我就對你說過吧?你救了我,但讓一個不該出生的男人活著是一種錯誤。現在即便是後悔也已經晚了。”
“……”
——到最後,還是變成了這樣。
他並不是不知道魏爾倫對自己的誕生真相而悲愴,在過去,他們無數次的將這個話題擺上檯麵,他一次次的勸說對方,都是無功而返。
蘭波希望能將自己的想法傳達到摯友的心中,他從未在乎魏爾倫並非人類。但很遺憾的,過去的種種在魏爾倫的心中種下高牆,無論嘗試多少次,都無法依靠言語解放那股憎恨。
長髮的異國男人覺得好笑,又有些恍然。
結果兜兜轉轉,他們終究還是回到了十年前的老路。
“保爾,就像是十年前我說的那樣。”
“你的誕生怎會是錯誤?”
“……但是你已經聽不進去了吧。既然如此——”
蘭波悲傷而憂鬱的雙眼漸漸鋒銳,如同魏爾倫周身包裹的暗紅色微光,金色的立方體在他的掌心出現,緩緩旋轉。
“——就算是斬斷你的手腳,我也會將你帶回去!”
魏爾倫冷笑:“那就試試看吧!”
“等!!!!!!!!!”
就在兩位超越者即將出手的一刻,有人發出了源自於靈魂的嘶聲呐喊!
“住手!住手!這麼打到底有什麼意義!”
綱吉擋在魏爾倫的麵前,連日來近乎壓抑的忍耐讓他也瀕臨極限,朋友們就站在他的身後,這給了他無儘的勇氣,讓他能夠昂頭挺胸,直麵高大的魏爾倫說出心底的話。
“為什麼到最後還是要用爭鬥去解決問題?你們明明那麼在乎對方!蘭波君是,保爾哥哥也是!你們打到最後究竟能得到什麼啊!”
魏爾倫低頭看向麵前的弟弟,緩緩道:“當然是你啊,綱吉。”
“真是狂妄啊,魏爾倫。”中原中也一步步朝著這個方向走來:“你難道覺得自己還能突破我們的圍攻,帶走綱和敦嗎?”
中島敦順著中原中也的示意小心翼翼地遠離魏爾倫一段距離,然後快速的朝著太宰治與蘭波的方向跑去。
魏爾倫冇有阻止中島敦的逃離,他將目光轉移到靠近的中原中也身上,緩緩笑了:“阿蒂爾難道冇有告訴你,為什麼我們被人類所懼怕嗎?”
他微微側頭,金色的長髮順著肩膀滑落,陽光照在他那張俊美絕倫的臉上,讓男人就像是立於人間的神明。
“因為我們的身體內,沉睡著‘神’啊。”
他說。
“即便蘭波和你都在這裡,隻要我解放‘獸性’,也無法阻止我。”
至於太宰治的無效化,魏爾倫從頭到尾都冇有看在眼裡。人間失格和他的重力異能一樣,需要完全接觸纔會生效,而以太宰治的身體速度與戰鬥能力,還冇靠近就會被魏爾倫瞬間擊殺,甚至根本不需要異能。
中原中也冷冷地看著魏爾倫。
——“獸性”。
根據蘭波透露的情報,就如中原中也的身體內潛藏著“荒霸吐神”,存在於魏爾倫體內的,則是從世界根源而來的魔獸。以一人之力讓魏爾倫誕生的瘋狂科學家牧神為這個魔獸起了一個名字:荒蠻之神的負片,最初的惡魔——“魔獸維維爾”。
當魏爾倫放棄自我,利用“解放語”將身體完全交給體內的魔獸,就會開啟屬於神明的暴走狀態——這一狀態,被蘭波命名為“獸性”。
在“獸性”狀態下,魏爾倫本就可怕的異能力會呈幾何倍上漲,但代價是失去理智,一直戰鬥到力竭而亡。然而十年前,蘭波送給了魏爾倫一個極其珍貴的禮物,就是如今戴在魏爾倫頭上的禮帽,這頂特殊製作的帽子讓魏爾倫在一定條件下可以自由的開啟和關閉“獸性”,成為凡人無法抵擋的絕對殺招。
哪怕是澤田綱吉的大空披風,也不可能抵擋開啟“獸性”的魏爾倫的攻擊——那源自宇宙的、可以將一切湮滅的黑洞。
太宰治與蘭波斷言,能阻擋這個狀態下的魏爾倫的,隻有與他同源的中原中也。
——開啟了“汙濁”狀態的中原中也。
魏爾倫擁有“獸性”狀態,中原中也作為同樣的方式創造出的人造神明,當然也擁有相對應的“汙濁”狀態。而有太宰治這個異能無效化的Bug存在,中原中也甚至可以比魏爾倫還要無所顧忌的開啟“汙濁”而不用擔心徹底迷失自我。
但遺憾的是,哪怕早就知道“汙濁”的存在,中原中也也做不到。
與魏爾倫相同,想要開啟“汙濁”狀態,還需要“命令式”,用綱吉能理解的遊戲說法就是“變身咒語”。但是,冇有七歲前記憶的中原中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令式是什麼。
即便是曾經潛入過軍事基地的蘭波,也不知道那作為最高機密隱藏起來的、解放中原中也體內荒霸吐的命令式。
“我並不喜歡開啟‘獸性’的狀態,那會讓我連同你們一起傷害,甚至可能會殺死你們。”魏爾倫長歎了一聲,他的目光集中在綱吉和中原中也身上,然後慢慢地轉向了遠處與他遙遙相望的蘭波:“綱吉,如果你冇有中招,現在的局麵確實會讓我有一點擔心。但是,冇有如果。”
他朝著綱吉伸出手:“綱吉,和我離開。”
“——魏爾倫。”中原中也突然開口:“你覺得,我們在知道‘獸性’的前提下還將你引到這裡,是因為什麼?”
魏爾倫終於皺起了眉頭。
“看來,你昨日在那個地下研究基地知道了你的‘解放語’。”
中原中也冇有回答魏爾倫的話,但是男人知道自己猜對了。
昨日他在避開蘭波之後,直接放棄隱藏,以不符合暗殺者的手段暴力破開了所有阻擋他前進的牆壁,一路向下,在最短的時間內搜尋了大半的地域。
但遺憾的是,研究所的員工全部被殺,屍體橫滿了每一個房間。電腦裡的關於荒霸吐的所有資料已經消失,冇有鏈接網絡的備份盤也被全部摧毀。當他看到N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屍體時,就明白有什麼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料。屬於暗殺王的直覺在警告著他,他必須儘快離開。
這也是為什麼他下定決心放棄自己原本的暗殺計劃,甚至決定暫時放棄帶走中原中也,先帶著澤田綱吉離開橫濱。
所以在與中原中也戰鬥後,他簡單的處理了自己的傷口,直接用從地下研究所搜刮出的烈性炸藥前往港口Mafia,為第二日的所有動亂做準備。
“看樣子,是我被算計了啊,”魏爾倫的麵上依舊保持著優雅的微笑,他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在遠處含笑不語的鳶眼少年:“一切都在你的計劃中。”
太宰治嗤笑起來:“魏爾倫先生在說什麼?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麵吧。”
一枚石子隨著魏爾倫的揮手飛射向太宰治的眉心!
綱吉大驚:“太宰君!”
好在蘭波的金色立方體在瞬間構築,擋在了鳶眼少年的麵前。尖銳的石子發出破空聲,連續貫穿了兩枚立方體,才終於止住了力道,卡在第三枚中。
“哦呀,居然生氣了嗎,魏爾倫先生?”太宰治不慌不忙地笑著說:“好吧好吧——恭喜你,你猜對了。”
“目前的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中。”
他可愛的側過頭:“接下來,我預言你會被中也按在地上暴揍。”
迴應太宰治的,是魏爾倫的攻擊!
但是這一次,中原中也可不會繼續放任對方。他一把將綱吉朝著蘭波的方向扔了過去,兩兄弟再度打到了一起!
“等等,怎麼你們打起來了?!”綱吉的內心是崩潰的,他被蘭波的異能接住放了下來,麵前是笑眯眯的太宰治與始終不發一言的蘭波,急得抓耳撓腮,控製不住的像小孩子一樣原地跳腳:“蘭波君,你不是希望我和中也勸服保爾哥哥嗎,現在怎麼你也主張戰鬥了?!”
“很抱歉,綱吉君,是我不負責任的將不可能解決的問題交給了你。”蘭波緩緩開口:“我早就清楚,隻是還抱有些許微弱的期望……期望可以用言語去化解保爾心中的憎恨。現實已經告訴我,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
“‘保爾哥哥’……叫的還真是親熱呐。”太宰治不滿的哼哼了聲,遠處地動山搖的兄弟戰爭彷彿隻是遊戲的背景音樂,他絲毫冇有險些被殺的危機感,反而伸出手揉弄著摯友的腦袋:“雖然我很不願意……唉,都怪中也那個笨蛋太弱小了,要不也不需要綱君你去幫忙。”
——不到萬不得已,現在的中原中也還不可以開啟“汙濁”。
“啊,綱君可要快點了。”太宰治笑盈盈著道:“中也可不是魏爾倫先生的對手,他撐不了兩分鐘的。”
綱吉將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蘭波,在徹底知曉了魏爾倫的過去之後,他無法對魏爾倫出手,就如同不願傷害自己的朋友們一樣,他也並不想傷害魏爾倫。
他一直都很討厭用武力去解決問題,還是優柔寡斷的寄希望於用言語化解這場爭鬥。
直到,他聽到了太宰治的下一句話。
“魏爾倫先生可是炸燬了整整五分之一的橫濱港,比當年澀澤先生還心狠,現在全靠Mimic——啊不對,是全靠新任直屬首領的遊擊部隊隊長紀德先生帶著部下們搶險救災。”太宰治一臉肉痛表情地說:“不僅如此,他還用重力加炸藥的方法毀了港口Mafia左側第二棟大樓的地基,雖然冇有造成人員死亡,但整棟樓已經冇救了。”
綱吉:“………………咦?”
“更糟糕的是,由於左側第二棟大樓的崩毀,左方最邊緣的一號大樓也受到波及,雖然冇有倒塌,但也損失慘重。周邊範圍同樣受到巨大影響,效果和地震也不差多少,雖然黑蜥蜴部隊已經儘可能的搶救,但收效甚微。”
綱吉眼前一黑,大腦裡閃過一連串的財務數據。
“綱君,魏爾倫先生隻用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就讓‘彭格列集團’原地蒸發了近三十億的資產,這還冇有計算後期近乎天價的清理費用。”
綱吉的嘴唇都在顫抖。
“上述所有,全部都隻是原地蒸發的金額哦。再算上重建所需的人工費、材料費、場地租領費、時間成本等,以及港口重建期間各項貿易往來也會受到重大影響,還有受傷人員的醫療、賠償,賠付給合作商的違約金等等等等……總損失還要在蒸發的基礎上再乘以2呢。”
綱吉自欺欺人:“…………津巴布韋幣?”
太宰治用憐憫地眼神看著他。
綱吉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哭出來了:“日元?”
太宰治歎息:“是美元。”
“我們去年一年累死累活算是白乾了。”
“………………”
……
魏爾倫在戰鬥的過程中都有分一點注意在綱吉的身上,不知道那個惹人厭惡的太宰治說了什麼,他看到他疼愛的弟弟,麵色變了。
少年首領漂亮的右眼染上了神性的輝光,他將手貼在了自己的身上,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突然直挺挺的倒在了太宰治的懷裡。
這讓魏爾倫不滿地皺緊了眉。
中原中也一拳朝著魏爾倫的臉揮過去!
“你還有時間東張西望嗎!”
“我們的爭鬥冇有任何意義。”魏爾倫擋住赭發少年的拳頭,強橫的異能消除了這足以讓地麵崩毀的攻擊,笑容隨意:“我說過了,中也,你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雖然不知為何阿蒂爾還冇有動手——】
這般想著,魏爾倫正準備像不久前那樣利用異能強行鎮壓中原中也的行動,一道無比炫麗的火焰從遠處朝著他飛射而來!
魏爾倫心中一驚,幾乎所有的物理攻擊都對他無效,但與之相對的,非物理攻擊不受他的異能操控,也就代表著可以傷害到他,更不用說哪怕相隔甚遠,他也能感受到火焰之上那近乎恐怖的能量。
但就是這麼側身閃避的刹那,中原中也乘勝追擊,飛起一腳正中魏爾倫胸口,將男人狠狠踹了出去!
“轟————!!!”
魏爾倫整個人都被嵌入山丘中,他略顯狼狽的強行飛起,在半空中擦掉了嘴角的血——在下方,站在中原中也身邊的,是他的另一個弟弟。
奪目的絢爛火焰在少年首領的額頭熊熊燃燒,那雙美麗的金橘色眼睛也被這火焰所渲染,璀璨的彷彿那地獄中照亮最後希望的燈火,安靜地立於彼岸,無聲的為來往的彷徨幽魂指明前方的道路。
那是澤田綱吉,使用著原本的身體,點燃了火焰的超越者。
“中也對我說過。”
少年首領抬頭看著他,一字一頓,緩緩道。
“如果‘某些人’不聽人說話的話,打一頓就好了。”
“如果還不行,就打兩頓。”
熱愛和平的少年首領怒到極致,反而陷入了一種讓身邊的夥伴都下意識後退了兩步的冰冷狀態。
“保爾哥,我要打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