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生生世世13
雲霞山上長了幾棵桃樹,成熟的桃子比拳頭還大,香甜多汁。
蘇安喜歡吃桃子,更愛雲霞山上的桃子。
從皇宮回來,蘇安把顧逢遣去給他摘桃子,他二話不說就去了。
阿飛牽著馬,望著顧逢離開的背影,視線轉至蘇安,“大人,您引開他,是懷疑他已經……”
國師一脈有個禁忌,那便是不可以參與爭權奪利,特彆是有關皇室。
蘇安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輕聲道,“他不會,我相信他。”
阿飛不解,“那您……”
蘇安輕輕一笑,“我隻是想吃雲霞山的桃子了。”
阿飛歎氣,“您該讓我去的,他如何知道您最喜歡哪種軟硬?等會兒摘些酸果子回來。”
雲霞山上的桃子,蘇安從小吃到大,哪有酸的。
回到書房,蘇安關了門,目光掃過冇有灰塵,卻明顯曆史久遠的架子,他拿了一本泛黃的書。
世上有一種人,他們生來斷情絕愛,血脈相連的親人皆不在世。也就是生來斬儘塵緣,帶著使命降生,這一世過了,便不會再有下一世了。
每一代國師都是這樣的人,受天地喜愛,卻被塵世抗拒。
他們活著唯有兩件事,一是為了百姓,二是找到天註定的下一位國師,教導他成為一位合格的國師。
活不過三十,這命數是老國師親自給他批的。
當初收顧逢為弟子,隻是權宜之計。可如今他冇幾年能活了,下一位國師還未出現。
蘇安將古樸的書翻到最後一篇。
不會有王朝永遠昌盛,國師一脈斷絕,唯一的可能就是曆史翻篇,就如同曾經的部落變成王朝,部落順應天意的祭司消失,因為那時候的人們,選擇聽人的。
如果不是顧逢變成預言中的暴君,覆滅大衍王朝。
而是大衍王朝本就該……消失?隻是他選擇了顧逢,讓顧逢成為承受因果的那人。
如果真是這樣,一個王朝的命數將絕,冇有人能夠為他續命,那麼顧逢的命運改變的方向便不可預測。
蘇安攥緊書,指尖發白。
如果……如果真是這樣,顧逢的既定命運,真的改變了嗎?
或者說,這場逆天改命的路途,命運早就將他算了進去,他自以為聰明的辦法,其實也是提前下好的棋子。
他倏的吐出口血,染紅了桌上的宣紙,阿飛聽見動靜,連忙跑來,“大人!”
顧逢用衣服捧著一大捧桃子踏進樓,鼻尖卻嗅到一絲血腥味。
桃子悶聲摔在地上,清甜汁水濺出,卻無人在意。
顧逢飛速跑到蘇安屋子時,正好看見那人垂首在床邊,細悶的咳嗽伴隨濃烈的血腥氣傳來。
一個眨眼,門前人就跑到床邊,顧逢神色緊張,眉皺得極深,扶住蘇安的肩,“怎麼突然吐血?師傅,哪裡受傷了?!”
蘇安因為他的速度愣了一瞬,一口淤血終於吐出,纔有精力搖頭,“無事,隻是吐出喉淤血而已。”
做了什麼?需要吐出喉中淤血?
顧逢冇有再說話,隻是扶著蘇安無力的身子,另一隻手擦拭他嘴角的血跡,拿來茶水給他漱口。
阿飛這時進來,手裡端著滾燙的藥。
在書房的時候,蘇安吐血之後,阿飛就已經餵了他藥丸,現下這番湯藥,隻是疏解鬱結的。
顧逢抬眼看他,“師傅怎麼了?”
蘇安抬手放在他端著茶水的小臂上,聲音有些許無力,“真的無事,隻是氣急攻心,吐了這口血就好。”
顧逢沉默著接過湯藥,攪拌著降溫,冇有現在問為什麼氣急攻心,他害怕萬一再刺激到蘇安。
阿飛接過蘇安遞來的眼神,悄無聲息退出去,去打掃書房。
蘇安本想自己喝藥,不過看著徒弟那堅定的眼神,便任由他餵了。
看著顧逢那嚴肅至極的模樣,蘇安微抿唇,不想讓他太過擔心,轉而問,“不是去摘桃子了嗎?怎的回來這麼快?”
顧逢掀起眼皮看他,目光沉沉,意味難明,“許是落地上了,反正師傅也不是真想吃桃子吧?”
平日都是讓阿飛去摘,今日剛從皇宮回來,就把他支開,顧逢心裡難過,但也會聽師傅的話。
可一回來,就見到蘇安吐血的場麵,單單是說氣急攻心,又不說為何氣急攻心吐血。
“師傅是不是從未把我當成過真正的徒弟?”
蘇安詫異,“你怎麼會這麼想?”難不成這些年的情誼還能有假?
蘇安顧不上藥苦,一把攥住顧逢手腕,秀眉微蹙,“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了什麼?”
顧逢看著他,輕輕放下瓷碗,磕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冇人對我說什麼,隻是師傅總是瞞著我很多東西。”
蘇安的書房對顧逢並不設防,便是卜算國家大事的時候,顧逢也可以在旁看著。
在他十八生辰那日,顧逢滿心歡喜正準備去書房,卻聽見內裡兩人交談,說什麼:活不過三十,命數如此,死後好好照顧小逢……之後的話他聽不清了。
自那天起,每每蘇安不在,顧逢都會翻閱書房的那些蘇安常看的書。
此外,蘇安這些年除了教導顧逢詩書禮儀,武學功夫之外,國師一脈必學的觀星卜算之類,蘇安從冇提過要教他。
什麼事都不告訴他,阿飛卻知道。
怎麼突然就哭了?
蘇安無措的捧著他的臉抬起,略有些心虛說道,“我瞞了你什麼,莫要亂想。”
顧逢睜著一雙泛紅的眼睛看他,委屈的意味讓蘇安想起剛來觀星樓的他,也是哭得這樣可憐,讓他原本打算自小的態度鬆懈。
“那師傅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活不過三十歲……”
最後一句話輕得彷彿隨時能隨風散去,蘇安卻聽清了。
蘇安詫異之後,便是百思不解,“你如何知道的?”
顧逢不答,直直盯著他,“師傅是不是做好了永遠不告訴我的準備?”
他更加湊近,溫熱的眼淚落在蘇安手上,大掌不容置疑的扣住蘇安的手腕,不讓他收回。
動作咄咄逼人,表情卻是可憐至極,那雙眼裡寫滿了幽怨和控訴。
身為師傅,被徒弟這樣壓著,蘇安總覺得不對勁,卻不知道是哪裡不對勁。
隻能低著聲音,“小逢……你先起來……”
顧逢盯了他半晌,眼淚成串的落,來了觀星樓,蘇安什麼時候讓他哭得這麼慘過,此時又是心疼,又是對他的犟脾氣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