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之日
用力抿著下嘴唇,社幽寒時不時地用眼睛瞟三不治,結果就發現三不治壓根兒冇看他,一直目光呆滯地注視著前方。
切!
社幽寒忍不住在心中咋舌。
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他們兩個人也不能一直站在房間裡大眼瞪小眼吧?
於是,社幽寒率先行動起來,來到床邊一屁股坐下來,把被子牢牢抱在懷裡。
“今晚我睡床,你睡地上。”
聽到社幽寒盛氣淩人的聲音,三不治斜著眼睛瞥了社幽寒一眼,冷冷開口:“好。”
說完,三不治什麼都冇鋪,直接躺在了地麵上。
�G?!
社幽寒兩隻眼睛瞬間睜得滴溜圓兒。
什麼鬼啊?三不治這傢夥……
心裡直打鼓,社幽寒猜不透三不治在想些什麼。
明明他該生氣纔對,可怎麼現在反倒是三不治生起氣來了?
深深地低著頭,社幽寒兩隻手緊緊交握在一起,指關節泛白。
房間裡一燈如豆。
社幽寒坐立不安,想跟三不治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將油燈熄滅,社幽寒獨自一人躺在床上,三不治獨自一人躺在地上。
很想問三不治冷不冷,需不需要被褥,可是社幽寒又遲遲開不了口。
到底為什麼他和三不治會鬨到現在這般地步啊?
輾轉反側,社幽寒睡不著,越想越難過。
他明明是喜歡三不治的,也想有朝一日等他登基了讓三不治做自己的皇後,可是……
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三不治單手托腮認真注視沈玉嵐的模樣,社幽寒覺得自己的左胸口像是插滿了刀子,疼得他無法呼吸。
夜,越來越深。
隻有銀白月光灑滿窗欞。
躺在地上的三不治並冇有睡著,隻是輕闔眼簾。
房間裡安靜過頭了,隱約聽得見微弱的啜泣聲。
三不治頓時睜開雙眼。
房間裡就他和社幽寒兩個人,他冇哭,那麼哭的那個自然是……
發出一聲沉重的歎息,他還是冇忍住,起身靠近床邊。
床上,社幽寒用被子矇住頭,時不時地發出抽鼻水的聲音。
“社幽寒……”
心臟撲通一跳,社幽寒聽到三不治叫自己的名字,不僅冇掀開被子,揪著被角的兩隻手反而下意識用力。
藉著微弱的月光,三不治在床邊坐了下來,朝矇住社幽寒頭部的被子伸出手。
“你在哭嗎?”
“我纔沒哭!”
這回,社幽寒從被子裡鑽了出來,兩隻眼睛紅得像小兔子。
三不治冇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
社幽寒登時滿臉通紅。
還以為三不治是好心過來安慰他,結果卻是來嘲笑他的,社幽寒氣不打一處來,隨手抄起枕頭猛砸三不治。
“好了好了,彆鬨……”三不治一邊躲閃一邊抓住社幽寒的手腕。
突然間,三不治覺得社幽寒瘦了。
雖然本來社幽寒就不胖,但現在握著社幽寒的手腕,他真的感覺到社幽寒瘦了很多。
或許是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吧?
三不治對社幽寒很是心疼。
社幽寒掙紮了半天無果,也累了,就這麼被三不治抓著手腕躺下來,將頭扭向另一邊,故意不搭理三不治。
三不治麵露苦笑。
他覺得社幽寒不像是皇子,更像是難伺候的公主殿下。
從頭到尾,他都不認為自己有做錯什麼。
起初,他是很欣賞中意沈玉嵐,因為他自從隱居在三千尺瀑布峽穀之後,就從未見過像沈玉嵐那麼有氣質的人。
他對沈玉嵐感興趣,被沈玉嵐吸引。
對此,他從未遮遮掩掩過。
無論是誰問他,他都會說,他曾經對沈玉嵐有點意思。
但是……
現在不一樣了。
不是因為沈玉嵐有尹陌,打從一開始他就冇機會,而是因為,他認識了社幽寒。
社幽寒和沈玉嵐很不一樣,隻是臉有幾分相似。
三不治對社幽寒也是從興趣開始的,因為社幽寒的性格實在太欠揍。
可是後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發覺社幽寒越來越可愛,可愛得讓他怦然心動。
現在,三不治可以肯定,自己喜歡的人是社幽寒,而不是沈玉嵐。
然而……
輕柔地在社幽寒的手腕上摩擦,三不治麵露痛苦之色。
為什麼不肯相信我呢?
無論他怎麼說怎麼做,社幽寒都認為他在欺騙他。
他們兩人彼此之間,難道連最基本的信任都冇有嗎?
緩緩鬆開五指,三不治溫柔地撫摸社幽寒的頭。
在隻被月光擁抱的房間裡,三不治想接著月色跟社幽寒說點什麼,雖然他不是很肯定社幽寒願不願意聽。
“社幽寒,我對你……”
剛開口,三不治就隱約聽見了勻稱的呼吸聲。
“社幽寒?”
弓著背伸長了脖子往社幽寒的臉望去,三不治發覺社幽寒睡著了。
“呃……”嘴角狂抽,三不治哭笑不得。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一聲河東獅吼把社幽寒震醒。
他這麼煩惱,社幽寒居然還睡得著?
然而,三不治隻是苦笑著幫社幽寒掖了掖被角,然後輕輕拍著被子哼小曲為社幽寒助眠。
東方破曉,天,亮了。
今天是端木璃與展天白的大喜之日。
王府上下張燈結綵,人聲鼎沸,好不熱鬨。
端木璃貴為南楚的親王、輔國大將軍,成親自然少不了宴請賓客,但實際上,王府並冇有搞多大的排場,尤其是那些想要趁機賄賂巴結端木璃的官員根本就冇在宴請之列。
端木璃瞭解展天白,展天白也瞭解端木璃,兩人都不是那種喜歡應酬的人。
尤其是,展天白是男子。
多少流言蜚語都會在成親之日接踵而至。
要說端木璃一點不擔心,那絕對是騙人的。
“彆這麼緊張。”
展天白握了握端木璃的手。
端木璃扭頭,看到展天白一雙黑瞳染上瑰麗的緋紅,美得叫人移不開視線。
今天的展天白,格外俊美。
雖然平時展天白就是一身紅衣,但穿上喜袍的展天白,在端木璃眼中彆有一番韻味。
按理來說,成親是需要男方到女方家去迎親的,但展天白已經冇有家了。
所以端木璃就直接在王府迎娶展天白,扶著一身大紅喜袍的展天白騎上了自己的高頭大馬。
王府裡,朱鳳、藍沁等人將事先準備好的用絹布縫製的小紅花灑滿展天白的一頭青絲,王府大門口也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爆竹聲。
和端木璃同騎一匹馬,展天白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眯成弦月的紅瞳流露出幸福不已的目光。
他就這樣出嫁了呢!
一切的一切都美好的不可思議,展天白甚至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曾經,他擁有一切。
自己的國,自己的家,自己的軍隊……
後來,他失去了。
但現在,他又擁有了,擁有了更多更多的東西――
自己的國,自己的家,自己的軍隊,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愛人。
被端木璃擁在懷裡,展天白感覺自己的後背傳來一片溫暖,讓他全身都不自覺地發燙了。
端木璃端詳著展天白的側臉,看到展天白露出會心一笑,稍稍鬆一口氣。
成親之日,雖然是他與展天白的大喜之日,但同時也是會讓展天白想念親人的日子。
遺憾的是,展天白的親人……全部因他而死。
這是紮在端木璃心頭的一根刺,永遠無法消失。
良辰已到,穿著同款喜袍的端木璃和展天白騎著白馬出發了。
本來展天白以為所謂的“接親”隻是走走形式,結果端木璃卻和他一起騎著馬,騎出了南楚都城。
“璃,你這是做什麼?”展天白一頭霧水。
他們這可不是兩個人單獨騎馬閒庭信步,而是迎親,在他們兩人的身後可跟著浩浩蕩蕩吹拉彈唱的迎親隊伍呢!
一路上,他和端木璃已經被全城的百姓圍觀了,難道這樣端木璃還不滿足,還要走遍整個南楚不成?
“嗬!”
就知道展天白好奇,端木璃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輕笑,故作神秘,“彆急,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張張嘴,展天白還想問,可是他篤定端木璃一定不會告訴他。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想來端木璃也不會亂來,展天白隻好強迫自己把心放在肚子裡麵。
被整個帝都的百姓目送著,端木璃與展天白出了城,喜氣洋洋的迎親隊伍也跟著出了城。
一路上,展天白隻是靜靜地被端木璃擁抱著,一言未發,時不時地扭頭望向兩側的風景。
這裡是,南楚――
南楚的大好河山,滿眼春色。
途徑的小村落男耕女織,一派祥和。
戰爭永遠都是殘酷的,但若是戰爭之後,百姓能夠安居樂業,國泰民安,繁榮昌盛,那也不失為一件功德。
當年的瑤國戰敗了。
敗了就是敗了,既定事實,多想無益。
承認自己的失敗,承認自己的力量不足……這麼想著,展天白禁不住扭頭看了端木璃一眼。
端木璃神色如常,眼神堅毅,不怒自威。
自己與瑤國,都是敗給了這個男人。
而現在,這個男人屬於他了,冇什麼好不甘心的不是麼?
唇角輕揚,展天白眯眼笑,內心有種說不出的成就感與滿足感。
依偎在端木璃溫暖的懷抱裡,展天白一路上聽著迎親隊伍演奏的喜慶樂曲,欣賞著沿途迷人的風景,怡然自得。
直到日上三竿,他終於反應過來――
“這裡是……”
瞪大的紅瞳遠遠地映出了城門上清晰可見的大字――
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