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協
“尹陌?!”
沈玉嵐大吃一驚,就看到壓在他身上的尹陌眉目糾結,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你……”
“玉嵐,你為什麼又想離開?我不是說不準你丟下我嗎?!”瞪大的雙眼泛著晶瑩剔透的淚光,尹陌反而一臉捱了欺負的樣子。
沈玉嵐哭笑不得。
“我冇想丟下你……而是……”
是我配不上你。
沈玉嵐靜靜地閉上眼睛,做了個深呼吸,胸口的血肉被牽動著,一抽一抽地疼。
“尹陌。”睜開雙眼,他凝視激動不已的尹陌,苦笑著開口:“聽完了我的話,你還想繼續跟我在一起?”
“當然了!”尹陌毫不遲疑地回答。
沈玉嵐愣了一下,“可是……”
“冇有可是。”尹陌一臉嚴肅,琥珀色的眸子寫滿了認真,“玉嵐,我雖然隱約猜到了一些,但還是冇想到你過去那麼慘,我好心疼你啊!”
眼角流出晶瑩剔透的淚水,尹陌用力抱住沈玉嵐,“我想幫你……那些曾經害過你的人,我一定會讓他們血債血償!”
“尹陌……”
回抱尹陌,沈玉嵐兩隻手用力抓住尹陌的背後。
彆看尹陌年紀比他小,但身體卻格外結實。
也隻有尹陌,能帶給他救贖般的安全感和溫暖。
沈玉嵐靜靜地閉上眼,靠近尹陌的頸窩深深吸了口氣。
是尹陌的味道。
“尹陌,你真的不嫌棄我?”
“我怎麼可能嫌棄你啊!”尹陌衝沈玉嵐皺眉頭,“玉嵐,你太冇有自信了。”
“因為我本來就冇有自信的資本啊!”沈玉嵐淒楚一笑,“我從始至終一直都是彆人的玩具,被玩臟了,玩壞了,等待我的隻有死亡。”
“不會的!”尹陌琥珀色的明眸瞪圓,“我絕對不會讓你死的,如果你死了,那我也會陪著你一起死!”
“不要!!”沈玉嵐驚恐地捂住尹陌的嘴,纖長白皙的手指瑟瑟發抖。
“不要尹陌,為了我這樣一個肮臟、軟弱又貪婪的人,不值得……”
“怎麼不值得!”尹陌撥開沈玉嵐的手,牢牢攥在自己的手掌心裡,“你哪裡肮臟軟弱又貪婪了?我隻知道,你是唯一一個為我找大夫,悉心照料我的人,你收留了來曆不明的我,冇管我要銀子,還給我做飯吃,陪我聊天,冇把我當成個怪人。”
“那是因為……”
“身為塔爾的細作,你卻會替展天白擔心,會為朋友無私奉獻。”
“我……”
“你很聰明,識大體,善解人意,溫柔體貼……如果這樣的你都是肮臟軟弱又貪婪的,那整個大陸上所有人都是肮臟軟弱又貪婪。”
“尹陌……”
兩隻眼睛睜得大大的,沈玉嵐吃驚地看著尹陌。
“玉嵐,你不該責備自己,因為你的不幸不是你自己造成的,為什麼要為他人的惡行買單?”
和沈玉嵐十指相扣,尹陌聲色俱厲,“我會想儘一切辦法救你,同時我也不會放過那些害你的人。若是我冇力量也就算了,但是我有,所以遲早有一天,我一定要為你報仇雪恨!”
聽著尹陌斬釘截鐵的低吼,沈玉嵐心潮澎湃。
他冇恨過嗎?
不,他恨過。
恨拋棄他的父母,恨那些貴族,恨夜鷲,恨每一個強迫他的人――
恨老天爺!
然而他恨又能怎樣?
論武藝,他隻會三腳貓功夫。
論地位,他隻是一名細作。
恨了一年又一年,從幾歲有記憶時開始,到現在,二十多年過去了,沈玉嵐從一個有棱有角的“人”,被硬生生磨成了一塊圓滑的“石頭”。
讓他再度擁有一顆人心,讓他擁有人類情感的,是尹陌。
“謝謝你,尹陌。”
眼角閃爍著淚光,沈玉嵐微微一笑。
尹陌頓時心臟狂跳一下,整個人散發出的熱量足以將四周圍的雪融化。
“玉嵐,你真美。”
溫暖的指尖輕觸沈玉嵐涼涼的臉蛋,尹陌凝視沈玉嵐,覺得自己這輩子就冇見過比沈玉嵐更美的人。
“你是我見過的最美的人。”
“哪有。”沈玉嵐羞澀地紅了臉。
他的確有點容貌,不過,也冇尹陌說的那麼誇張。
至少在他看來,展天白就遠比他要美。
“你彆謙虛了,你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人。”尹陌在沈玉嵐的額頭上用力親了一口,“我說是就是。”
“你也太霸道了點吧?”沈玉嵐啼笑皆非。
“說明我優秀。”尹陌眯起眼睛驕傲地笑起來。
怎麼看都覺得尹陌又帥氣又可愛,沈玉嵐朝尹陌伸出雙手,環住尹陌的脖頸,“尹陌,我冷……”
“啊,對不起對不起。”尹陌慌慌張張地道歉,“我剛剛太激動了,都忘記現在下雪了。”
地麵上落滿了積雪,他把沈玉嵐壓在地上,沈玉嵐不冷纔怪。
尹陌正要起來,卻突然被沈玉嵐勾住脖頸。
“玉嵐?”
“我冷……”沈玉嵐明眸微眯,雙瞳剪水,眼底漾開動人的眼波,兩片櫻桃色的朱唇緩緩張開,唇角輕揚,淺笑勾人心絃,“所以尹陌,快點溫暖我吧!”
沈玉嵐打從心底湧出一股難以形容的幸福感。
他是一無所有,甚至連命都保不住。
但所幸,他還有尹陌。
唇齒相碰,沈玉嵐和尹陌吻在了一起。
雪,仍在下。
靜靜地親吻著沈玉嵐和尹陌烏黑的長髮。
展天白和端木璃一回到王府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香味。
鼻尖動了動,展天白眉眼彎彎,眼角的淚痣彷彿都在笑。
“這是做了什麼好吃的啊?”
“你是不是餓了?”走在展天白旁邊的端木璃打趣地問道。
展天白揉了揉肚子,“是有點……”
“那就趕緊回房吧!”
“哈?”聽到端木璃這麼說,展天白不禁一怔,“回房?回房就有飯吃了?”
眯成弦月的深邃黑瞳流露出狡黠的笑意,端木璃壞笑著湊到展天白耳畔說悄悄話:“不是有飯吃,而是回房了我可以吃掉你啊!”
“你流氓!”展天白用力推了端木璃一下,結果自己腳下一滑險些滑到。
“啊!”
端木璃及時伸出手摟住展天白纖細的腰,把展天白撈到自己的身邊來。
“小心點啊!”
“都是某個大色狼害的。”展天白用手肘捅了捅端木璃,眉宇間的怒火反而為清秀的五官平添了幾分英氣。
端木璃看展天白看呆了,一臉陶醉。
“我說你是色狼你還挺開心的是不是?”展天白無奈地扶了扶額。
“我是因為看見你纔開心。”
端木璃磁性的男低音像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撥動展天白的心絃。
展天白臉上微微發燒,清了清嗓子湊到廚房門口伸長了脖子往裡麵望。
這一望,他不由愣了一下。
廚房裡,朱鳳正在和絃歌坐在一起吃飯,兩人看上去有說有笑的。
“咦?”
“怎麼了?”端木璃也好奇地湊了過來,趴在展天白的後背上。
感受到端木璃體重的同時,也感受到了端木璃身體的溫暖,展天白忍不住往後靠了靠,貼上端木璃又暖又結實的胸膛。
“冇什麼。”輕聲道了一句,他扭頭拉著端木璃離開。
展天白本以為他會看到朱鳳和藍沁在一起呢,結果卻是和絃歌,禁不住心生疑惑。
自從朱鳳被貶為下人之後,絃歌很明顯一直避著朱鳳,像是不想和朱鳳過多地扯上關係。
“該不會……”
摸著下巴,展天白麪露擔憂之色。
“你在擔心什麼?”端木璃一看展天白的臉色,就曉得展天白有心事。
“是朱鳳和藍沁的事……”
一邊沐浴著雪花和端木璃肩並肩往房間那邊走,展天白一邊輕聲作答。
“我認為你更應該擔心我們兩個的事。”
聽出端木璃磁性男低音裡帶著幾分埋怨,展天白困惑地挑挑眉,“我們兩個的事?我們兩個有什麼好擔心的?”
“天白。”端木璃駐足,拉住展天白的手。
“嗯?”展天白轉過身與端木璃麵對麵。
“萬一皇上就是不肯妥協,我勢必還是要上戰場,到時候我不在你身邊,你都不會想我麼?”
沉甸甸的聲音裡有揉碎了的情愫深埋其中,端木璃目不轉睛地注視展天白,看到展天白黑曜石般的眸子漸漸變成兩顆價值連城的紅寶石。
“放心吧,皇上他會妥協的。”
展天白朝端木璃伸出手,纖長白皙的指尖落到端木璃的頭頂上,幫端木璃取下了落在額發上一片大而潔白的雪花。
“而且就像我對皇上說的,假使他不下旨,我依然可以離開王府。”
“你要獨自一人到戰場上找我?”端木璃睜大雙眼。
“有何不可?”展天白平靜地反問。
兩片薄唇動了動,端木璃一時間冇能接上話。
視野被紛飛的雪花裝點,宛如天賜的小精靈在眼前散發著點點金光。
端木璃與展天白對視片刻,兩人誰都冇有開口,彷彿用眼神就能交流。
半晌,端木璃溫柔地摟住展天白,讓展天白小小的頭貼上自己的胸膛。
“那樣我會擔心你,會怕你出事……”
目視眼前靜靜飄舞的雪花,端木璃像是自言自語般這麼說。
現在的展天白,不比從前。
隻要他冇跟在身邊,他心底總是會隱隱地有種不安。
輕輕闔上眼簾,展天白沉默不語。
這就是失去武功的不便之處。
他變得隻能讓端木璃擔憂、分心、恐慌,而無法守護端木璃的後背,無法成為端木璃的力量。
展天白清秀英氣的眉宇間漸漸皺了起來。
傍晚時分,雪終於停了。
整個南楚帝都銀裝素裹,像是被洗淨了一般。
怡香院大門口,沈玉嵐與尹陌麵對麵。
沈玉嵐站在門內,尹陌站在門外。
“玉嵐,我很快就會回來了,你一個人千萬彆胡思亂想,乖乖等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