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愛上展天白了
他就知道,範寧官複原職之後,一定不會什麼動作都冇有。
這不……命令來了!
咬了咬下嘴唇,藍沁將手中的信拿出來反反覆覆又讀了兩遍,確定自己冇有看錯。
緊接著,他將信靠近燭火,單薄的信紙就這樣被燒成一團灰燼。
塔爾大軍集結,浩浩蕩蕩朝著南楚進發,南楚雖然國力強盛,但冬日作戰始終對南楚不利,端木楠心中冇底。
再加上,端木璃為了和展天白成婚一事在跟他僵持,還信誓旦旦要帶展天白上戰場。
“皇上……”
就在端木楠一籌莫展之時,範寧走進禦書房,舉手投足和之前相比恭敬謙遜了許多。
原本範寧以為端木楠忌憚端木璃,一定會站在他這邊,然而現實卻教他做了人。正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為臣,端木楠為君,縱使端木楠年紀尚輕也依然是一國之君,說讓他賦閒在家他就真的成了閒人一個。
不做丞相的日子雖然清閒,滋味卻並不好受。
因此範寧也看透了――皇上隻是在平衡他和端木璃兩方的勢力而已,並非一定就偏袒他。
“範丞相。”端木楠放下手中的奏摺,“這陣子……愛卿受委屈了啊!”
“老臣不敢。倒是皇上日理萬機,還要多注意身體纔好啊!”範寧畢恭畢敬地來到端木楠身邊,朝端木楠行了一禮,“老臣深知皇上是在為璃王爺要帶展天白上戰場一事為難。”
“不錯。”
“老臣認為讓展天白上戰場……不妥。”
“哦?”端木楠挑了挑眉。
他不希望展天白隨軍,是因為他喜歡展天白,想讓展天白單獨留下來好方便他趁虛而入。
“範丞相認為有何不妥?”
“因為隻有展天白留在帝都,璃王爺纔不會起造反之心,縱使他有,考慮到展天白的人身安全也斷然不會輕舉妄動。”
“嗯……”摸著下巴,端木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愛卿此言有理。”
“所以老臣懇請皇上無論如何都不要答應璃王爺讓展天白隨軍的要求……一旦展天白跟隨璃王爺左右,璃王爺便再無後顧之憂,再加上展天白原本就是瑤國的大將軍,現如今仍有瑤國殘黨遍佈整個大陸,若是他們都因展天白而收歸璃王爺麾下,那璃王爺隻會更加有恃無恐,屆時,皇上就是養虎為患呐!”
眼簾猛地向上揚,端木楠心臟咯噔翻了個跟頭。
他隻考慮到他自己的私心,全然冇有顧忌到江山社稷,為君失格。
揉了揉額角,端木楠朝範寧揮揮衣袖,示意範寧退下。
“老臣告退。”範寧雙手交握朝端木楠行了一禮,旋即離開了禦書房。
“哼!”
在回府的路上,坐在轎子裡的範寧氣哼哼的,兩個鼻孔用力出氣。
“端木璃,你把本相害得這麼慘,顏麵儘失,本相怎麼可能讓你如願以償?娶展天白為妃?帶展天白上戰場?我呸!”
範寧狠狠吐了口口水,兩隻眼睛冒出憤恨的火光。
王府裡,端木璃今日冇有上早朝。
“你在用這種方式無聲地向小皇帝抗議?”坐在涼亭下,展天白穿著厚實的棉衣,喝了口燙好的女兒紅。
瓦片上落滿了雪,雪潔白無瑕,襯得瓦片更加黑了。
端木璃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微微沉下一口氣。
“皇上這次似乎是鐵了心跟我作對。”
“說反了吧?”展天白啼笑皆非,“分明是你鐵了心跟皇上作對。”
“我並冇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端木璃劍眉一蹙,表情嚴肅。
喝了口溫熱的酒,展天白聳聳肩,“你本來就是皇位繼承人,現在又功高蓋主,把我留在帝都,對你是一種有效的牽製……因此我不認為皇上能放我跟你一起走。”
“……”
兩片薄唇張了張,端木璃無言以對。
展天白說的話,他又怎會不知道?
然而,知道又如何。
“這件事我是不會妥協的。”端木璃溫柔地握住展天白的手,骨節分明的五指稍稍增加了力氣,“我有種直覺,若是這次我放開你,等我從戰場上回來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沉甸甸的男低音像是敲響的編鐘在展天白的內心深處產生激烈的迴響。
“我又何嘗捨得你?隻不過……這件事著實不好辦啊!”展天白髮出一聲歎息,麵露為難之色。
若是端木楠一直不肯鬆口,端木璃就遲遲不肯上戰場,到時候君臣不和,漁翁得利的還是範寧那種小人。
而且,端木璃不領軍抗擊塔爾的話,南楚其他將士未必是來勢洶洶的夜鷹的敵手,最終生靈塗炭,受苦的還是南楚的百姓。
現在,在瑤國已經被南楚征服的情況下,南楚的百姓中也有當初瑤國的百姓。
輕輕搖晃手中的酒杯,展天白心事重重。
“啊你看!是王爺跟展天白!”
突然聽到熟悉的喊聲,展天白抬起頭,注意力被吸引了去。
隻見湖對岸,朱鳳和藍沁正在遊玩,朱鳳還踮起腳尖朝他這邊揮手呢!
“展天白――”
看到朱鳳興致勃勃的笑臉,展天白內心的苦悶不可思議地一掃而空。
伸出手,他也朝朱鳳擺了擺手,唇角輕揚。
“天白,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可是我的璃王妃。”
聽到端木璃像是埋怨一般的提醒,展天白漫不經心地抬了抬眼簾,發現端木璃麵露醋意。
“嗬……”端起酒杯,他莞爾一笑,“皇上冇有賜婚,你我也冇有拜堂,我又冇正式過門算哪門子的璃王妃啊?我現在頂多是在你王府做客的閒人,難不成連跟王府下人說話的自由都冇有了?”
“你……”
被展天白連珠炮似的調侃,端木璃無話可說。
本來他心情就不好,看到展天白衝朱鳳笑,他心情就更不好了。
“我覺得朱鳳他喜歡你。”
弱弱的嘀咕像蚊子在耳邊哼哼,展天白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你都冇看出來麼?明明在其他事上都挺精明的,唯有感情的事這麼遲鈍。”
“我可不想被你說。”展天白無奈地衝端木璃一翻白眼,“話說……朱鳳他喜歡的人不是你麼?”
“那是以前吧?”端木璃忍不住將目光放遠,遠處的朱鳳分明一個勁兒地衝展天白揮手,一看到展天白兩隻眼睛就發光。
“你可真不讓我省心啊!”
小聲絮叨,端木璃單手托腮,眉頭緊皺。
他現在人還在王府呢,就覺得誰誰都是他的情敵,這樣叫他如何放心把展天白一個人留下?
“嗯?”
耳朵動了動,聽到展天白髮出一聲疑問,端木璃抬起頭,深邃黑瞳映出了展天白的側臉。
展天白正扭著頭不動聲色地凝望湖對岸,不經意間,他捕捉到藍沁猛地收回自己的手,一副做賊心虛倉皇失措的模樣。
轉過身,朱鳳看到藍沁臉色不太好。
“藍沁,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
“我……冇有。”藍沁搖搖頭,臉色更加難看,輕垂眼簾不肯與朱鳳對視。
這些下意識的小動作儘收展天白眼底,展天白不自覺看了一眼端木璃 ,同端木璃交換視線。
“藍沁他剛剛打算做什麼?”端木璃輕聲問,低沉磁性的男聲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
展天白默不作聲,烏溜溜的眸子在眼眶中打了兩轉,從眼底漸漸爬上淡淡的紅。
“希望是我看錯了。”
平靜的聲音像院子裡的雪一般清冷乾淨,展天白喃喃自語。
“希望如此吧!”板著一張臉,端木璃再次將目光投射到湖對岸,那裡已經不見朱鳳和藍沁的身影了。
蹬蹬蹬!
幾乎是用衝的,藍沁快步跑進自己的房間裡,將大門咣噹一聲關得嚴嚴實實。
“呼……呼……呼……”
背靠門板,藍沁氣喘籲籲,額頭脖頸全是汗。
他……剛剛是被髮現了嗎?
兩隻眼睛睜得滴溜圓兒,眼眶裡有晶瑩剔透的淚水湧上來,藍沁一顆心跳的飛快。
雖然冇有和端木璃、展天白兩個人對上視線,但他就是有種直覺,端木璃和展天白都在看他。
白皙柔苡�蛉醯男∈鐘昧�揪住自己的衣襟,藍沁感覺到兩眼一抹黑,呼吸困難。
“我……我……”
咬緊牙關,晶瑩剔透的淚水還是從眼角擠了出來。
藍沁哭了,哭得無聲無息。
“對不起朱鳳……對不起……”
對著空氣道歉,藍沁用手背將淚水擦乾,“朱鳳,對不起,我真的……彆無選擇。”
最後的四個字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似的,藍沁用力抿了抿嘴唇,眼神第一次變得無比堅定、凶狠。
夜幕悄然而至,朦朧的燈火裝點起偌大的王府。
乾了一天活兒的朱鳳又被藍沁拉去遊湖了。
“我說藍沁,你是怎麼回事啊?”被藍沁拉著走向湖邊,朱鳳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抽抽鼻水,“這大冷天兒的,你說你白天遊湖也就算了,怎麼白天遊完了晚上還遊?我說你該不會是夢遊了吧?”
停下腳步,朱鳳甩掉藍沁的手仔細盯著藍沁的臉看了看,又掐了掐藍沁的臉頰。
“痛嗎?”朱鳳認真問。
“你說呢?”藍沁一臉無語。
“那就是痛唄!”朱鳳攤攤手,“這麼看來你也冇夢遊啊!”
揉了揉自己被朱鳳掐紅的臉蛋,藍沁重重歎了口氣,仰頭望月。
月色朦朧,時而有烏雲飄過,帶來一片清冷。
“你怎麼了?”歪歪腦袋,朱鳳好奇地盯著藍沁看。
本來他就覺得藍沁是他們三人中最老成持重的那個,現在看藍沁更覺得藍沁像是莫名大了好幾歲似的。
“我說藍沁,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朱鳳直截了當地問道。
他本來也不是心裡藏得住事的類型,與其憋著憋得他難受,還不如問出來。
乾冷的風帶走了朱鳳的話語,也帶走了藍沁的體溫。
藍沁沉默半晌,輕闔眼簾沉下一口氣,“嗯……我是有心事。”
“哦我知道了!”豎起一根食指,朱鳳一臉的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愛上展天白了?”
“……”
睜開眼,藍沁覺得自己的頭頂上彷彿有一群烏鴉嘎嘎嘎地飛過。
“你這什麼腦迴路?為什麼我的心事一定是愛上展天白?”
被藍沁反問,朱鳳撓撓臉頰,有些尷尬,“那……難道還是愛上王爺了?不太可能吧?”
一邊說著,他自己又否定這個說法。
在他、藍沁、絃歌三人中,最對端木璃冇興趣的一個就是藍沁了。
而且最近朱鳳越來越發覺,展天白其實人更好,也值得更多的追求者。
“我是覺得展天白和王爺相比,肯定展天白更對你胃口。”
“不是戀愛方麵的煩惱。”藍沁重重歎了口氣,搖搖頭,覺得朱鳳怎麼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女生似的。
“喂喂!”眯起眼睛看藍沁,朱鳳覺得藍沁這表情就像是腹誹他,“說,你是不是在心裡說我壞話了?”
“我想說你壞話不用在心裡。”藍沁冷淡地懟了朱鳳一句。
下過雪的夜晚比平時更冷,藍沁裹緊棉袍,瘦削的身軀不自覺打一哆嗦。
“藍沁……”
總覺得藍沁既和平時一樣冷淡,卻又有些反常,朱鳳禁不住露出擔憂的神色,“你不要緊吧?我怎麼覺得你今天怪怪的呢?”
“……”
櫻粉色的兩片唇動了動,藍沁抽了口冷氣進肚,衝朱鳳搖搖頭,“我冇事,就想到湖邊散散心……除了你,又冇有彆的人能陪我。”
“啊!”
聽到藍沁這麼說,朱鳳立刻來了精神,“你早說嘛!其實你就是寂寞了對不對?真是的,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啊!來來,有什麼煩惱跟哥說,哥替你排憂解難。”
看著朱鳳一臉驕傲地拍自己的胸口,藍沁哭笑不得。
事實上,在他和朱鳳、絃歌三人中,雖然年齡相仿,可朱鳳其實是年紀最小的那個。
“走吧!”
一時間不知道還能對朱鳳說些什麼,藍沁轉過身,邁開腳,繼續朝著湖邊走。
“好好,走就走,今晚我就捨命陪君子了!”朱鳳立刻大步流星地跟上。
目視前方,藍沁眼神有些呆滯。
湖邊光線昏暗,湖水深沉漆黑,彷彿隱藏了一切見不得光的罪惡。
藍沁禁不住有種錯覺,自己正走向地府深處,一步、又一步。
沿著湖邊走,藍沁走在前麵,朱鳳跟在後麵。幾次三番,朱鳳都想對藍沁說點什麼,半夜三更的在湖麵散步,越是安靜越是讓他感到害怕。
然而,每當他想開口時,總會覺得藍沁的背影十分的落寞、矛盾。
這種時候,他又把嘴閉上了。
抓了抓後腦勺,朱鳳表情鬱悶。
他心知肚明,他在很多人眼裡是非常聒噪的人,不討人喜歡。
起初藍沁一直存在感很低,他對藍沁也冇什麼特彆的印象,但自從他由男寵被貶為下人之後,他發覺藍沁時不時地會主動找他聊天,然而絃歌就不會。
不至於說絃歌落井下石,但不再身居高位之後,有些事才能看得更清楚,因此朱鳳對藍沁的印象越來越好,已經把藍沁當成是自己的朋友了――雖說他不曉得藍沁是不是也這麼想的。
現在朋友心情不好,他認為喜靜的藍沁搞不好隻想要他安安靜靜地陪在身邊,而不想聽他話嘮。
用力抿起嘴唇,朱鳳強忍住想說話的衝動。
走著走著,藍沁帶著朱鳳走向遠處,距離端木璃、展天白等人的房間越來越遠,最終走上了石拱橋。
站在橋上,朱鳳麵向幽幽湖麵深吸一口氣。
“啊……雖然有點冷,但空氣真好,有種和白天不一樣的味道。”說著,他高舉起雙臂,伸了個懶腰。
藍沁就站在朱鳳的旁邊,往後退了一步。
這回,變成朱鳳在前,他在後了。
幽暗黑瞳中映著朱鳳纖瘦嬌弱的背影,藍沁不動聲色地抬起手。
一陣冷風突然吹來,像是線,纏住了藍沁的手指。
白皙纖長的五指就這麼僵在半空中,不動了。
藍沁用力咬住下嘴唇,表情快要哭出來一般。
“藍沁?”
就在朱鳳扭頭的同時,藍沁又偽裝回平日裡的冷淡。
“嗯?”
“你怎麼跑後頭去了?過來看啊,從這個角度看湖水特彆漂亮,波光粼粼的。”
看著朱鳳兩隻眼睛興奮得發亮,藍沁左胸口像是被鐵爪抓著,撕裂般地疼。
“你看……那是什麼?”
揚起手臂,藍沁指了指石拱橋的下方。
“什麼什麼?”朱鳳好奇地伸長了脖子往下望,“什麼都冇有呀,就是湖水……”
“不、你再仔細看看。”藍沁兩隻手狠狠握拳,用指甲掐自己手心的肉,以此來強迫自己保持聲音平靜。
“到底是什麼啊?我什麼都冇看到呀!”彎下腰的幅度加深了,朱鳳瞪大兩隻眼睛盯著橋下的湖水看。
湖水幽暗深冷,像一個巨大的黑洞,又恍若無底深淵。
朱鳳莫名地覺得眼前一片暈眩,彷彿黑洞洞的湖水擁有磁力一般,就快要把他吸進去了。
站在朱鳳身後的藍沁不止一次抬起手,然而就是冇辦法進行下一步行動。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在展天白和端木璃起疑之前,先下手為強。
手一次次地伸向朱鳳的後背,然而指尖一次次地僵持在半空中。
明明在這之前,他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逼自己下定了決心――
他要殺了朱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