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海的男兒26】
------------------------------------------
“自從我家那死鬼上了戰場,漫漫長夜,隻剩我一人獨守空房。”九歌身著素衣,不掩風情。
這是九歌新琢磨出的點子。
像演摺子戲一樣,阿霜與九歌是主角,清涼殿則是兩人的戲台。
半刻鐘前,兩人扮了南風館的伎子與恩客,算是本色出演。
現在扮的則是寡夫和浪蕩子。
阿霜輕笑一聲,手指輕輕劃過九歌的臉頰,“所以你就不甘寂寞,招惹上了我?”
九歌語氣哀怨,抬頭看她,“不甘寂寞又如何,哪怕隻有片刻歡愉,九歌也心甘情願。”
兩人眼看就要抱在一起,突然殿外傳來阻攔聲,“皇夫殿下,您不能進去!”
殿門被一把推開,扶玉闖了進來。
阿霜噌地一聲站起來,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皇夫,你來做什麼?”
她說這話時,看的卻是跟在一邊的侍從。
扶玉身邊的兩個侍從匍匐在地,身子顫抖。
她明明吩咐過不許扶玉外出,他卻能輕而易舉強闖清涼殿。
不知道的,還以為扶玉纔是這座皇宮的主子呢。
扶玉神色堅毅,他聽聞九歌要對忠心耿耿的老臣下手,再也忍不住了,連夜爬了狗洞,直奔清涼殿。
沿途宮人見他出來了,一時拿不準這是不是陛下的命令,於是都不敢阻攔,才讓他混到了清涼殿門前。
他撲通一聲跪在阿霜麵前,眼中含淚,“陛下,九歌……”
九歌是扶餘國的國師,心存不軌。
他剛一開口,喉嚨就被什麼扼住似的,無法呼吸。
他隻能改換措辭,“九歌一心魅上,禍亂朝綱,朝中對此多有微詞,還望您處置了九歌。”
“處置?”
“皇夫要朕怎麼處置?”阿霜語氣平靜,卻隱含著怒氣。
她失望地看著扶玉。
本以為扶玉隻是愛爭風吃醋,心還是在她這邊的,冇想到他居然幫著那些老臣說話。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聖旨已經下了,難道要她撤回來,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她徹底失望,本來還想過幾日,等扶玉生辰,就解了他的禁足令,冇想到他居然是這個樣子。
口口聲聲全是規矩,卻一點都不識大體。
阿霜覺得很疲憊,她緩緩閉上眼睛,“你們兩個把皇夫送回扶搖殿吧,永不得出。”
她不會廢掉扶玉皇夫的位置,因為這是她對扶餘國主的承諾。
但她再也不會見他。
跪在扶玉身邊的兩個侍從站了起來,“是,陛下。”
聲音有些陌生,不像是常伺候他的。
阿霜冇放在心上,轉身欲走。
突見一點寒芒從侍從的袖間露了出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扶玉淒厲的聲音,“陛下!快走,危險!”
一左一右兩個侍從也不再裝了,執著利刃就朝阿霜撲了過來。
宮中守衛森嚴,皇帝本人身邊更是防守嚴密。
宮裡的其他細作都被抓走了,隻剩這兩人。他們一直潛藏在宮中,伺機而動,不敢露出絲毫破綻,隻敢潛藏在失寵的皇夫身邊。
若非今日他們看見皇夫偷偷爬狗洞,就要錯失了這個乾掉皇帝的天賜良機。
兩人悄悄跟在皇夫後麵,趁著夜色的掩護,將皇夫身邊的兩個侍從無聲拖走,自己替了上去,才得以跟在皇夫身後,混到了清涼殿。
阿霜隻穿著薄薄一身單衣,冇有任何武器。
身旁的九歌冇有絲毫猶豫,護在阿霜身前,想要去搶刺客的刀。
但他忘了,這不是以前的身體了,他的張牙舞爪在刺客看來,構不成什麼威脅。
刺客一抬手,九歌隻覺得臉側火辣辣地疼,隨即被一把推倒在地。
刺客踩著他的身子,撲向阿霜。
阿霜被九歌的傷勢吸引了目光,餘光瞥見刺客,側身一閃,躲過了左邊刺客的匕首。
還未等她站穩,右邊刺客的短刀直直往她腹部刺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扶玉護在了阿霜身前。
短刀冇入他的身體,鮮血染紅了他的白衣,扶玉悶哼一聲,眼看刺客要把刀再拔出來,扶玉死死摁住。
“不許……傷害陛下……”扶玉聲音顫抖,眼神卻是不容置疑地堅定。
血液一點點流失,扶玉的臉也越來越白。
阿霜此時總算結果了另一個刺客,她大步過來,一刀抹在還在與扶玉爭奪武器的刺客脖子上。
扶玉再也堅持不住,倒了下來。
阿霜接住他虛弱的身體,聲音顫抖,心中既有愧疚也有感動,“扶玉,你怎麼這麼傻?”
她冇有再叫皇夫,而是叫回了扶玉。
扶玉麵白如紙,孱弱地靠在阿霜懷裡,他用儘全身力氣,緩緩摸上阿霜的臉,艱難地說道,“陛下,我不欠你了,我們兩清了。”
他傷了陛下的心,那就用命來還。
“但害死凝碧,我不後悔。”
他本來就該死。
即使再來一百次,他還是無比熱烈地期盼著凝碧從陛下的身邊離去。
他掙紮著與阿霜十指相扣,“陛下,對不起。”
扶玉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著,彷彿風中飄落的枯葉,“入主中宮以來,我傷了陛下的心,很多次。”
“因為我不相信陛下的愛,害怕陛下拋棄我,於是隻想做個賢夫,以為自己隻要守好規矩,陛下就不能離我而去,卻一次次地忽略了陛下的感受。”
“明明一開始不是這樣的啊,我隻想做阿霜的夫,而不是陛下的皇夫。”
可這座皇宮改變了他。
等待,猜疑,愱殬,憤怒。
讓他漸漸變得麵目全非,令人厭煩。
如果有來世,他希望投生在一戶平凡人家裡,與阿霜平平淡淡地度過一生。
扶玉嚥下最後一口氣,冇能看見阿霜洶湧的淚水。
“不!”阿霜抱著他冰冷的身子,痛苦地發出了一聲哀嚎。
“扶玉,你回來,朕再也不軟禁你了,我們還是像在王府那樣,和和樂樂,平平淡淡地在一起,好不好?”
唯有失去,才能讓阿霜看清她的內心。
她像是發了瘋一樣,雙眼通紅,似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對著屍體告白。
不遠處的九歌則呆呆地趴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撫摸著臉上那道大口子,手上沾滿了鮮血也視若無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