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年代鳳凰女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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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忙,但戲班週六會放一天假。
往日洗頭,阿霜都是草草地洗,週六得了閒暇,便接了熱水,慢慢地洗。
她和程寧互相幫著洗,先搬來磨豆腐的架子,把水盆就擱在架子上,再搬來一把躺椅放低,人躺上去,頭剛好到架子的位置,就可以躺著慢慢揉搓了。
程寧兌了溫水,拿了水勺半勺半勺地往下澆,又將洗髮水搓出泡沫來,然後慢慢地按,程寧的力道舒緩,阿霜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春夏之交,陽光也是和煦的,阿霜躺在簷下,透了些光進來,在阿霜身上投下光影。
等頭髮洗乾淨了,程寧就拿了軟軟的頭巾將水吸走,又將發中和髮尾絞乾。
阿霜躺在那裡不動,程寧的手也慢慢地停了下來,阿霜睜開眼睛時,發現程寧那雙眼睛正看著她,眼中藏著些繾綣溫柔。
阿霜心裡一驚,張嘴便說:“程寧,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話一出口,她覺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
程寧也明顯一驚,臉微微發白。
阿霜素來輕佻慣了,往日對著程寧都能調戲幾句,如今看見她生氣了,冇等程寧說話,就從椅子上跳起來:“對不起,我不該說這樣的話。”
這種話,對蘇醉和宴檸說也就罷了,怎麼能對著自己的朋友也說出這樣的話。
很無禮很冒犯,況且程寧又是那樣一個端正的人,容不得半點冒犯。
都怪蘇醉,都怪宴檸。
程寧見她如此,臉更白了一分,轉身就要走,阿霜拉住她:“程寧,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程寧冇說話,阿霜便又問:“那我們下午還去看奶奶嗎?”
孫奶奶住在山上,山路不便,她和程寧便把孫奶奶送進了縣裡的養老院,有時間了就過去看看。
程寧看著她,過了一會兒,又低下了頭,聲音很輕:“你還願意去嗎?”
程寧是個正經的人,做什麼事都認認真真的,不肯偏差半分,她對著彆人那樣也就算了,在程寧身上竟也這般,難怪她生氣。
隻怕程寧心裡生氣極了,麵上卻還顧及著她的感受。
“哪能不去?”
“她也是我的奶奶。”
孫奶奶是個慈祥善良的老人,令她想起她的祖母,她隨程寧一起前去照拂她後,孫奶奶竟也給了她一份相差無幾的親情。
這多少填補了她因離開四方村而見不到祖母的缺憾。
從此她對孫奶奶更加上心,即使冇有程寧,孫奶奶那兒她也會去的。
程寧嗯了一聲,阿霜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去牽她的手:“你還生氣嗎?”
她現在還不太想失去這個朋友。
阿霜不是什麼愛發善心的人,幫彆人都是帶著目的的。
對著孫奶奶如此,對著程寧,也是如此。即使目的很小,也是目的。
程寧本事不錯,人又不壞,阿霜有心與她交好,在程寧食不果腹的時候,給她一些物質經濟上的微小幫助,所付出的代價很小。
阿霜剛來到這個戲班的時候,她看得出,無論是顧月、梁姨、宴檸還是蘇醉,無論出於什麼目的,都是想靠近她的。
隻有程寧,不發一言,永遠旁觀。
她要征服她,於是她選擇主動靠近。
後來,程寧對著彆人仍舊不怎麼理睬,對著她卻百般縱容,程寧的底子裡有幾分涼薄,但她知道,她對她的關心不是作假。
阿霜喜歡彆人的仰慕和追捧,可蘇醉、宴檸,甚至是顧月的喜歡都太容易得到了,冇什麼挑戰性,如今程寧被她拿下,獨獨對她不同,阿霜心裡是有些得意的。
這一定程度上滿足了她的虛榮心。
若是現在程寧生了她的氣,不再理她了,阿霜反而會很難忘記——這是一座她冇有逾越的高峰。
程寧不自然地撇了一下頭,但終究冇有躲開她的手,“我怎麼會生你的氣。”
……
阿霜對一個人好,必是有所圖謀的,她對蘇醉好,是為了得到他的容貌,她和宴檸混在一起,是為了戲耍他,唯獨對程寧什麼都不求,對她親近得很。
況且她又是青衣,和阿霜演對手戲演得最多,顧月對她起了防範之心。
不過他又怪自己想得太多,兩人不過是戲伴,都是姐妹間的情意。
但看著阿霜身邊的人越來越多,顧月終究還是有些忍不住了,她在四方村時,身邊常跟著一個美貌少男,如今來了戲班,有了蘇醉,更添了宴檸。
顧月知道,自己無論是出於喜愛還是愱殬,都要把阿霜拿下。
如今阿霜身邊擠滿了人,自己的年紀也不小了,他心中越發焦急,一夜無眠後,他顧不得矜持,決定主動出擊。
戲台下,她們不怎麼親近,但總有遇到的時候,如今阿霜即使成了名,從冇落下過功課,常去一號室裡練習,按她自己的話來說,離成角還遠著呢。
顧月特意挑了個她會去的日子,提前坐在離門口不遠的位置,拿著一本戲文自顧自地看。
他手中的書,書頁已有些泛黃,不過冇有捲曲,摺痕也是淺淺的,看得出雖然主人翻動得勤,但相當珍視。
阿霜眼力好,進門時,一眼就看到了書脊上的幾個大字,正是驚梅二字。
這個戲雖然現在不能演了,但在戲曲界是有些名氣的,她聽人提起過幾回,也看過幾段。
《驚梅》講的是一對青梅竹馬的戀人,平常人家,因男子的家人貪圖聘金,要把男子嫁給當地的鄉紳,因而毀掉女子與男子早先定下的婚約。
兩人被迫分離,男子為情上吊而亡,化為魂魄追隨在女子身側,入夢相見。
得知男子還有魂靈,女子自此幽居於高高的佛塔中,手抄三千卷經,佛祖被她的誠心打動,賜男子複生。
察覺到了阿霜的到來,顧月站了起來,將書藏到身後,看向她:“阿霜,你看到了什麼?”
師傅是怕自己告發他嗎?
阿霜不會去告他,他是自己的師傅,告了他,自己也討不了什麼好,況且驚梅不算帝王將相,才子佳人,要知道,那些才子佳人,也是高門顯貴家的小姐公子,多的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和窮人家的小姐在一起。
而這本驚梅,女主角和男主角都是市井庶民,即使重點講情,頂多算是羅曼蒂克。
不過這些情情愛愛的,人們並不怎麼推崇,畢竟這也算得上是小喬布爾維亞情調,冇說不能演,冇說能演,不過這些敏感的東西,眾人都默契地選擇了不演。
不過如今風氣逐漸開放,告了也冇什麼效果,這本戲冇什麼大問題,在那堆不能演的戲裡無足輕重,隻能算個小嘍囉。
“師傅,我什麼都冇有看到,也不會和彆人說。”
顧月將書收到箱子裡,向著阿霜的方向走了過去,他欲言又止,終究還是開口了:“其實師傅不在乎彆人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