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年代鳳凰女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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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霜家裡前朝時出過一位武將,留下兩本壓箱底的劍譜,曾祖賭博欠債時本該將這兩本劍譜賣掉,但那時是戰亂年代,冇幾個不識貨的人,隻肯出廢紙一樣的價。
曾祖乾脆不賣了,賣了棺材也要把劍譜留下,她把劍譜藏在地窖裡,留作傳家之本。
後來祖母把它們放到了閣樓上,阿霜偶然翻到,愛不釋手,便拿了下來,時常練著,祖母誇她若是放在從前,恐怕能封個武狀元呢。
因著從前的底子,這些做、打的功夫對阿霜來說不算什麼。
顧月有些心動,對著初學者,自然不能要求什麼唱腔,不過阿霜嗓音清亮,吐字清、氣息穩,身段好,模樣好,又有些功夫,簡直可以說是樣樣都很出挑。
可遇不可求。
他動了收下的心思,“可會什麼樂器?”
阿霜點頭,她會吹笛子,“自然是會的,您等我一下。”
她正要去房裡拿,就見小風從窗戶裡遞進來了,阿霜接過竹笛,往眾人麵前一站,奏了一曲《西湖春曉》。
等吹完了,她又說,“除了這個,我還會二胡,您要看嗎?”
雜物房裡的牆上掛著一把二胡,琴筒是用一塊青色蟒皮包著的,雖然已經很久了,但還能用。
顧月的眼睛晶亮:“很好,不用再去了。”
他站起來,朝著阿霜走過去:“我們團裡還缺一個武生,隻是我是唱旦的,無法指點你太多,大多數時候,你得自己下苦功。”
“你還要來嗎?”
阿霜哪裡會拒絕,她當即作揖跪拜,對著行了顧月行了拜師禮:“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學。”
顧月將她扶起來:“等演完了,你就跟著我們走吧。”
“這兩天,你要準備好介紹信和證明,等到了縣裡,就把戶口遷到我們團裡。”
阿霜的戶口在隊裡,職業是農民,這個時代,戶口在哪人在哪,進城要手持蓋了章的紙質證明。
阿霜因工作調動到藝術團,就得把戶口遷過去掛靠。
阿霜點頭。
“你確定要去嗎?畢竟這可不是小事。”顧月最後問了一遍。
他看得出阿霜是家裡人千嬌萬寵的,她頭髮黑亮,唇紅齒白,身穿的確良製成的襯衫,這襯衫雖不是最時興的款式,料子卻是嶄新的,細看還熨過。
彆說在四方村了,她就是往縣城裡的街道上一站,也算得上是鶴立雞群。
行裡收徒一般都是收那些出身窮苦人家、冇有退路的孩子,隻因這個行當隻是台上光鮮一時,台下卻不知藏了多少酸楚。
他怕阿霜隻是一時衝動,去了之後受不住,萌生了退意,掉頭回家。
阿霜看出他的擔憂,重重地點頭:“我確定。”
“說出來也不怕您笑話,我想成角,唱出個名堂來。我早已立下誓言,若不成名誓不回家。”
顧月笑了一聲,似乎在笑阿霜話中透出的誌氣與她的年紀並不相襯。
阿霜隻覺得這一聲笑像柔軟的、隨時會消逝的歌聲,她的目光一下就凝在了顧月的臉上。
班主人好看,聲音也好聽,不同於她見過的任何一個男人。
“梁嬸,您覺得這事怎麼樣?”顧月看向坐在一旁的中年女人,梁嬸胖胖的,長相平凡,氣質親切。
阿霜認識這個女人,她除了拉弦、管著那些放家當的大箱子,還做些幕後雜活。
雖乾的都是些雜事,戲班裡的人對她的態度親近之餘並不隨意,連顧月和她說話都有幾分客氣,如今又問詢她的意見。
看來除了管幕後,她還有彆的身份。
梁嬸笑著看向阿霜,點了點頭,她對這個人選很滿意,若是阿霜的年紀再小些,即使如今是老班主在這兒,恐怕也恨不得直接將她收下。
“我雖然資曆老,但不過是個小管事,你是戲班的台柱,這種事你決定就好。”
她比顧月更早來到戲班,如今戲班所用的那些道具、大件都是她的私物,戲班演出賺來的錢,兩成是顧月這個班主的,三成是她的。
連梁嬸都點了頭,阿霜去戲班的事自此定了下來,吃完飯後,她和祖母將戲班的人送出門外。
夜色中,阿霜看見遠去的人群中似乎有一個人微微地回了一下頭,看了她一眼。
此後的兩日,阿霜一直遊走在戲班、大隊和家之間,一邊辦離開的手續,一邊往戲班送些吃食,同時探聽戲班的訊息,為接下來的融入做好準備。
這兩日,她冇看見駱駱,家裡人冇提過他的名字,她也就冇問駱駱在哪。
她有她的去處,不可能帶上駱駱。
等該帶的證明也準備好了,第二日一早也要啟程了。
是夜,陳喬端著兩個饅頭和一碟鹹菜,走進了柴房,駱駱正是被關在這裡。
陳喬知道駱駱的性子,怕耽誤孫女的事,她索性提前將駱洛鎖進柴房。
駱駱坐在地上,聽到動靜,他用炭在板子上寫下幾個字:“她要走了?”
陳喬不說話,隻把盤子放到他麵前:“吃吧,等過兩天我就放你出去。”
駱駱一把抓起饅頭,大口大口地吃著,掉了淚,他也不擦,任由淚水落進饅頭裡,被他一齊嚥下去。
要吃飽,吃飽了纔有力氣去找她。
陳喬歎了一口氣,“你打算跟上去嗎?”駱駱知道阿霜是跟戲班走的,戲班就在縣裡,位置並不難找。
駱駱不搖頭也不點頭,他隻是抬頭,定定地望向窗戶的位置,彷彿能透過被釘死的木板看到懸掛在天邊的明月。
自然是阿霜去哪他去哪,他雖是蒲草一般的身子,卻生就鐵石一樣的心,誰也攔不住。
“你這樣做,是在拖累她。”
拖累?駱駱睜大了眼睛,他跟著阿霜去城裡,除了不想讓阿霜拋下他,就是想替阿霜洗衣做飯料理雜事,他怎麼會拖累她呢?
“阿霜是去學本事的,你去了幫不上忙,還會多一張口拖累她。”
“況且你的戶口在隊裡,到了那冇有單位接收你,你還是得回來。”
“駱駱,你乖乖守在家裡,我保證,在她回來之前,我不會給你定親。”
駱駱眼中多了些淚,他搖頭,祖母隻說不給他定親,卻冇說阿霜不會定親。
即使是當乞丐,他也要跟著去。
陳喬虎了臉:“她年紀還小,難道要她現在就跟你結婚,彆做夢了。”
駱駱被鎮住一瞬。
陳喬心想,看來駱駱就隻在意跟阿霜成婚的事,還是先哄一鬨他吧,隻要他不跟去……
“她隻是暫時出去闖一闖,我保證,將來你會有名分。”
駱駱微微睜大了眼睛,突然激動起來,在板子上寫下:“真的嗎?”
陳喬冇有點頭,隻說:“霜兒不會聽彆人的話,難道還不聽我的話嗎?”
“我保證,隻要你乖乖待在家裡,她不會胡亂沾花惹草。”
她的孫女,若是一輩子隻在四方村待著,自然可以委屈委屈和駱駱這個啞巴結婚,但現在她進城了,自然會有更多的選擇。
她在外麵看上了彆的男人,自然會直接帶回家,哪裡算得上是沾花惹草。
駱駱會有一個名分,但隻能是二房。
駱駱看著陳喬,突然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在板子上寫下:祖母,你彆騙我。
“好孩子,我怎麼會騙你。”
駱駱笑了,他坐回自己的小床上,又變回了那副乖巧的樣子。
他會在這裡一直等著,等著阿霜回來。
這裡是她的家,她即使不想著他,還能不想著她的家人嗎?
陳喬走了出去,將門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