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師合夥人 第91章 網癮少年

二十四小時的凍結期，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張大山蜷縮在出租屋的床上，感覺自己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等死的魚。右小腿的屍毒雖然被黑葫蘆霸道的力量強行壓製，不再蔓延，但那陰寒刺骨的痛楚和麻木感依舊清晰。左肩和身上其他傷口火辣辣地疼，赤陽丹副作用帶來的經脈脹痛和虛弱感如同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殘存的意識。房間裡的黴味和隱約的血腥氣混合在一起，成了他這段瀕死體驗的背景音。

最折磨人的，是那種對功德點“看得見摸不著”的焦灼。905點，明明就在那裡，卻無法動用分毫。手機螢幕上那鮮紅的倒計時，如同套在脖子上的絞索，正在一寸寸收緊。他知道，當數字歸零，第一件事就是被係統無情地扣除100點維繫費。然後，他必須立刻、馬上找到賺取功德點的方法，否則六天後的債務將如同斷頭台落下，徹底斬斷他渺茫的生機。

他嘗試再次繪製符籙，但精神力枯竭，手腕顫抖，連硃砂筆都幾乎握不穩，筆尖在黃紙上劃出歪歪扭扭、毫無靈性的痕跡。他隻能放棄，依靠無名白玉佩和殘存的定魂蘚氣息，勉強溫養著自身和老潘的魂體，但這過程緩慢得令人絕望。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老潘的意念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試圖安撫他，‘煞葫甦醒，雖引來了地府審查，卻也讓你有了在這絕境中一搏的資本。隻是……此葫凶戾，煞氣近乎於魔，用之務必慎之又慎，如持利刃行走於蛛網之上。’

張大山目光投向靜靜躺在枕邊的黑葫蘆。它此刻看起來無比溫順，烏亮的表麵泛著內斂的光澤，觸手溫潤，彷彿昨夜的狂暴吞噬隻是一場幻夢。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葫蘆內部那如同深淵般蟄伏的力量，以及器靈傳來的、模糊的飽足感和沉眠意願。它需要時間消化這次進化所得，短時間內恐怕無法再像昨夜那樣全力爆發。這柄剛剛到手的神兵，暫時還無法成為他破局的依靠。

時間……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就在凍結倒計時還剩下最後三個小時的時候，他那部老人機刺耳的鈴聲劃破了房間的死寂。不是地府APP，是陽世的電話，螢幕上跳動著“王強”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氣，牽扯得胸口一陣悶痛，接通電話，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喂，強子。”

“大山！你咋回事？電話響這麼久才接！聲音怎麼這麼虛？跟被掏空了似的！”王強咋咋呼呼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熟悉的關切。

“冇事，重感冒，躺了兩天。”張大山含糊地應付過去，“咋了？有活？”

“有個事兒，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王強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猶豫，“是我一個遠房表姨家的事，她兒子，就是我那表弟小浩，今年初三，本來成績挺好的，穩穩能上重點高中。可這半年不知道撞了什麼邪，迷上網絡了，不是打遊戲就是看些亂七八糟的直播，整個人都變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變得特彆暴躁，一點就著，成績一落千丈。最近更是怪事連連……說是晚上經常對著黑屏的電腦或者手機傻笑，自言自語，有時候還手舞足蹈，跟中了邪一樣。家裡人靠近他就發脾氣摔東西。最邪門的是，有次我表姨半夜起來，好像聽到他房間裡傳來一種……嗯……像是很多人在低聲唱歌或者哼歌的聲音，縹縹緲緲的，但仔細聽又什麼都冇有。帶去看了心理醫生，也說是網絡成癮，焦慮抑鬱，開了藥，一點用都冇有！我表姨都快急瘋了，私下裡跟我媽哭，感覺不像是簡單的玩遊戲……就托我問問，看你最近有冇有空，能不能……去看看？我媽也跟我唸叨，說你們家以前好像認識過什麼懂這些的老人家……”

王強說得比較委婉，但張大山明白意思。不是找他這個“大師”，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想看看他有冇有什麼鄉下聽來的“土辦法”或者認識什麼“高人”。畢竟他之前處理過七號樓的事情，雖然王強不知道內情，但可能從他父母那裡聽到過一點風聲。

網絡成癮？低聲唱歌？靡靡之音？

張大山心中一動，一個名詞閃過腦海——音煞。

這不是鬼魂附體，而是一種由特定頻率、帶有精神汙染性質的“聲音”所形成的煞氣。它能無形中影響人的心智，放大慾望，腐蝕精神，尤其容易侵襲心誌不堅、氣血未定的青少年。在古代，可能源於某些邪異的樂曲或儀式，而在現代……網絡無疑是最好的傳播溫床！各種良莠不齊的音頻、視頻、ASMR，甚至某些特定頻率的遊戲音效，都可能成為孕育音煞的土壤。

“地址給我，我去看看。”張大山立刻說道。他現在急需現金，任何可能的委托都不能放過。而且，如果真是音煞，處理起來未必需要多強的正麵戰鬥，更側重於尋找源頭和破解之法，正適合他目前重傷虛弱、無法動用全力的狀態。

“太好了！我馬上發你微信！”王強語氣輕鬆了些，“對了，我表姨家條件還行，說了不管成不成，都不能讓你白跑，準備了五千塊錢。要是真能看出點門道幫上忙，後麵肯定還有重謝！”

五千定金！張大山精神微微一振。這能解決他很長一段時間的藥費和基本生活開銷了，至少陽世的生存壓力能暫時緩解一點。

他記下王強發來的地址，是在一個名叫“馨苑家園”的普通居民小區。看了看時間，凍結期還剩兩個多小時。他強撐著如同灌了鉛的身體起身，每一步都牽扯著傷口和麻木的右腿。他換下早已被血和汗浸透、散發著異味的外套，重新用乾淨的繃帶仔細包紮了左肩和右腿的傷口，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駭人，隻是一個臉色稍微蒼白些的年輕人。

他將黑葫蘆貼身藏好，冰涼的觸感隔著衣物傳來。殺豬刀也用布裹了裹，彆在腰後，寬大的外套勉強能遮住。識彆儀還在凍結期，無法使用，他隻能依靠自身那因受傷而變得遲鈍的靈覺和老潘的感知了。

打車來到馨苑家園，是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居民樓，牆皮有些剝落。按照地址找到單元門，按下門鈴。開門的是一個麵容憔悴、眼袋深重、眼角還帶著未乾淚痕的中年婦女，正是王強的表姨。她看到門口站著的張大山——一個臉色蒼白、身形有些搖晃、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顯虛弱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和疑慮。

“你是……王強說的那個……張大山？”她語氣帶著不確定。

“阿姨您好，我是張大山，王強的朋友。”張大山點點頭，聲音儘量平穩。

“哦……快請進，請進。”表姨側身讓他進去，語氣客氣但疏離，顯然冇抱太大希望。客廳裡，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有些淩亂、同樣滿臉疲憊的中年男人（表姨夫）正悶頭坐在沙發上抽菸，煙霧繚繞。看到張大山進來，他隻是抬了抬眼皮，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連站都冇站起來，眼神裡是明顯的不信任和敷衍。看來王強隻是通過他媽傳話，這夫妻倆對所謂的“看看”並冇多少信心，更多的是應付親戚的情麵。

家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空氣中瀰漫著煙味、焦慮和一種若有若無的……讓人心煩意亂的波動。

“大師……”表姨剛開口，就被張大山打斷了。

“阿姨，您叫我大山就行。”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反感，“我先瞭解一下情況，能去小浩房間門口看看嗎？”

“在，在房間裡，反鎖著，不讓我們進。”表姨提到兒子，眼圈又紅了，指了指走廊儘頭緊閉的房門。

張大山點點頭，跛著腳慢慢走到小浩的臥室門外。門緊閉著，他凝神靜氣，將微弱的靈覺集中過去。

果然！一股極其微弱、但帶著某種黏膩、誘惑又混亂的能量波動，正從門縫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這能量並非陰冷，反而帶著一種躁動的“熱”意，如同無形的觸手，試圖撩撥人的情緒，放大內心的慾望和煩躁。正是音煞的特征！雖然強度遠不如城隍廟後街的汙穢，但其滲透性和對心神的乾擾性卻不容小覷。

‘確是音煞之氣，雖不濃烈，但如附骨之疽，纏綿不去，已侵入那少年靈台深處，扭曲其心誌。’老潘的意念確認道，帶著一絲凝重，‘此物非鬼非妖，尋常驅邪符咒對此效果不大，需找到其依附之源頭，斷其根本，或以清心正音、安魂定魄之法，徐徐化解，導其歸正。’

“叔叔，阿姨，”張大山轉過身，對跟過來的表姨夫婦說道，“小浩的情況可能比普通的網癮複雜一點。我需要進房間看看，找到問題的根源。能想辦法開門嗎？”

表姨夫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掐滅了菸頭，語氣帶著不耐煩：“開門？撬鎖嗎？小夥子，不是我不信你，你這……看看就行了，小浩現在情緒很不穩定，強行開門刺激到他怎麼辦？我們請過心理醫生……”

“醫生開的藥有用嗎？”張大山平靜地反問。

表姨夫一時語塞。表姨拉了拉丈夫的袖子，帶著哭腔：“老李，就試試吧，萬一……萬一呢？王強他媽說這孩子可能真懂點……”

表姨夫看了看妻子絕望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臉色蒼白但眼神沉靜的張大山，重重歎了口氣，像是妥協了，又像是自暴自棄：“行吧行吧！我去找工具！”

他起身去陽台拿了一個螺絲刀和一根鐵尺，回來幾下便撬開了臥室門那並不十分牢固的鎖舌。

房門被推開一條縫隙的瞬間，一股更加清晰的、帶著電子雜音底色的、彷彿無數人低語哼唱般的怪異感覺撲麵而來！張大山感覺自己的心神都微微盪漾了一下，趕緊凝神守住靈台。而身後的表姨夫婦似乎也隱約感覺到了什麼，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房間內窗簾緊閉，光線昏暗，幾乎看不清東西，隻有電腦螢幕散發著慘白跳動的光。一股濃重的泡麪調料包混合著汗液和某種難以形容的甜膩香氣（像是劣質香薰）的酸餿味道湧出，令人作嘔。一個瘦弱、頭髮油膩、穿著校服的身影背對著門口，蜷縮在電腦椅上，頭上戴著巨大的耳機。螢幕上是光怪陸離、色彩飽和度極高的遊戲畫麵，槍械轟鳴，但他似乎並冇在操作，隻是呆呆地看著，嘴角掛著一絲詭異而滿足的笑容，手指無意識地在沾滿油汙的桌麵上敲打著某種古怪而急促的節拍。

電腦音箱並冇有聲音，耳機裡也隻有微弱的、失真的遊戲背景音效。但那靡靡之音般的煞氣，卻清晰地、濃鬱地縈繞在少年周身，尤其是從他的耳機、電腦螢幕以及那糾纏如亂麻的線纜中散發出來！

源頭就在這房間裡！就在這些冰冷的電子設備之中！

張大山目光銳利如鷹隼，忍著不適，仔細掃過整個房間。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電腦主機後麵，那堆糾纏在一起、佈滿了灰塵、如同某種怪異巢穴般的網線、電源線和數據線上。在那團線纜的陰影深處，他憑藉靈覺，隱約“看”到了一絲極其淡薄、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扭曲黑影！

那黑影冇有固定形態，像是一團蠕動的汙漬，又像是一個扭曲的符號，正隨著數據流的閃爍和電流的通過，微微搏動著，並持續不斷地散發著那令人心智迷失的音煞之氣！

不是鬼，也不是妖，而是依托現代網絡設備滋生、凝聚成型的特殊音煞！它像寄生蟲一樣，附著在數據通道上，汲取著少年的精神力和負麵情緒，同時用那靡靡之音反過來加深他的沉迷和狂躁！

找到了！問題的核心！

然而，就在張大山準備進一步動作，思考如何清除這音煞時，電腦前的小浩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他猛地回過頭！

那是一雙怎樣空洞而佈滿血絲的眼睛啊！裡麵冇有了少年人的清澈，隻剩下被慾望和扭曲填滿的瘋狂！

“滾出去！誰讓你們進來的！都給我滾！”小浩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猛地摘下耳機砸在地上，順手抄起了桌上一把沉重的金屬水杯，作勢就要向張大山砸來！他臉上的肌肉扭曲，青筋暴起，狀若瘋魔！

“小浩！彆！”表姨嚇得尖叫。

表姨夫也急忙想上前製止。

張大山瞳孔一縮，正欲後退躲避，懷裡的手機突然傳來一陣持續而劇烈的震動！不是來電，而是地府APP的提示！

他下意識地分神瞥了一眼。

螢幕上方，那鮮紅的24小時審查凍結倒計時，終於跳完了最後一個數字，歸零了。

緊接著，一條新的係統通知瞬間彈出：

【審查凍結已解除。】

【功德點自動扣除：丙拾柒維繫費用-100】

【當前功德點：905-100=805點】

805點。

凍結結束了，但他也失去了100點。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也許是功德點扣除帶來的某種微妙氣運變化，也許是少年小浩的暴怒引動了什麼，那團依附在線纜中的音煞黑影，搏動的速度驟然加快，散發出的靡靡之音彷彿變得更加尖銳和具有穿透力！

小浩眼中的瘋狂更盛，舉起水杯的手臂肌肉繃緊，眼看就要砸下！

新的危機，在舊的困境剛剛“緩解”了一絲的瞬間，已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