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師合夥人 第70章 牆中怨與超度難

午夜的客廳，燭光搖曳，將張大山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在牆壁上。空氣中瀰漫著刺骨的陰冷，那“叩……叩……叩……”的刮牆聲和幽咽的孩童哭泣聲交織在一起，挑戰著人的理智極限。

張大山站在那麵不斷傳來異響的承重牆前，精神高度集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牆體內部，一股濃鬱得近乎粘稠的怨念能量正在劇烈地翻騰、衝撞，試圖突破某種束縛。那孩童的哭泣聲並非幻覺，而是這股怨念核心散發出的、充滿了恐懼與無助的精神波動。

“果然不是簡單的遊魂野鬼，是地縛靈，而且是被強行禁錮在這牆裡的地縛靈！”張大山心中凜然。這種被禁錮的怨靈，往往因為無法脫離痛苦之源，怨氣會隨著時間推移不斷累積，變得更加偏執和危險。

“咕嚕嚕——！”腰間的黑葫蘆震動得更加厲害，葫蘆口隱隱有黑色煞氣如蛇般探出，傳達出極度渴望和迫不及待的意念。對它而言，牆內那精純而濃鬱的怨念，無疑是一頓前所未有的大餐。

“彆急！”張大山低喝一聲，用意念壓製住躁動的器靈，“這東西怨氣太深，直接吞噬恐怕會消化不良，甚至可能影響你的靈性。先把它逼出來，看看能不能化解！”

他記得潘天師零散提過的隻言片語，處理怨靈，尤其是含有冤屈的，若能化解其執念，使其心甘情願被超度，所得功德遠勝於強行打散。而且，強行打散這種被禁錮的怨靈，可能會引起怨氣爆發，波及整棟樓的居民。

“叩！叩！叩！”刮牆聲變得急促而尖銳，彷彿感受到了外界的威脅。

牆壁表麵，那層白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厚，甚至開始凝結出細小的冰棱。房間內的溫度驟降，燭火變得微弱而飄忽。

不能再等了！

張大山左手緊握殺豬刀，將其橫在身前，刀身自帶的煞氣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暫時阻隔了陰寒之氣的侵蝕。同時，他右手拇指猛地頂開黑葫蘆的塞子！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龐大的黑色煞氣如同決堤的洪流，從葫蘆口奔湧而出！但這股煞氣並未直接衝向牆壁，而是在張大山的意念引導下，如同一條有生命的黑色巨蟒，盤旋著，將整麵承重牆緩緩纏繞、包裹起來。

他在嘗試一種方法——用黑葫蘆的煞氣，形成一個“隔離場”和“壓力場”，既不直接傷害牆內的靈體，又給它施加巨大的壓力，逼迫它顯形，同時隔絕它可能對外界的衝擊。

這是他在現有條件下，能想到的最穩妥的辦法。融合了潘天師關於“圍三闕一”的戰術思想，以及他自己對黑葫蘆器靈掌控的初步理解。

“出來！”張大山低吼，將更多的精神力注入黑葫蘆。

黑色煞氣場不斷收縮，壓力倍增。牆壁內的怨念能量彷彿被投入熱油的冰塊，劇烈地沸騰、衝撞起來！那孩童的哭泣聲陡然變得淒厲、尖銳，充滿了痛苦和掙紮。

“嗚嗚嗚——放開我！好疼！好黑！娘——！”

斷斷續續的、帶著濃重口音的稚嫩哀嚎，直接作用於張大山的腦海！

是一個小女孩！而且，年代似乎頗為久遠！

張大山心中一緊，但手上動作不停。他咬緊牙關，維持著煞氣場的穩定。

終於，在巨大的壓力下，牆壁表麵開始發生變化。灰黑色的怨氣如同濃煙般從磚縫中絲絲縷縷地滲出，在煞氣場的包裹中左衝右突，卻無法逃離。這些怨氣逐漸在空中凝聚、扭曲，最後，形成了一個模糊的、約莫七八歲小女孩的輪廓！

她穿著破舊的、似乎是民國時期的粗布衣衫，身形虛幻，麵色青白，一雙眼睛隻有眼白，冇有瞳孔，不斷地流淌著黑色的血淚。她的雙手保持著向前抓撓的姿勢，指甲漆黑尖銳。

正是她在不斷摳挖著牆壁！

地縛靈——小女孩的怨魂，徹底顯形！

她發出無聲的尖嘯，濃鬱的怨氣如同衝擊波般向四周擴散，卻被黑葫蘆的煞氣場牢牢擋住，隻能在有限的空間內激盪。

“咕！”黑葫蘆傳來興奮的意念，就要撲上去吞噬。

“等等！”張大山強行製止了它。他看著那在煞氣中痛苦掙紮、不斷哀嚎的小女孩怨魂，尤其是那雙流著血淚、隻有眼白的眼睛，心中那股想要直接消滅它的念頭動搖了。

這怨魂……似乎並非主動害人，而是被困在此地，不斷重複著死前的痛苦，其散發出的怨氣影響了整棟樓的風水氣場，導致了居民生病、聽到異響。

“你是誰？為什麼被困在這裡？”張大山嘗試用精神力傳遞自己的意念，試圖與它溝通。

“疼……好黑……娘……我找不到娘……”小女孩的怨魂隻是反覆地哭喊著同樣的話語，意識似乎完全被死前的恐懼和痛苦所占據，根本無法交流。

典型的執念深重、靈智矇昧的狀態。超度她，談何容易？

張大山皺緊了眉頭。他不懂得佛道的往生咒，地府APP裡倒是有“超度”服務，但那是針對已被控製、怨氣稍平的靈體，而且需要消耗功德點啟動。眼下這怨魂凶戾異常，APP自帶的低級超度功能恐怕無效，高級的他根本支付不起。

難道，隻能讓黑葫蘆吞噬掉？這樣最直接，也能最快解決問題，房東那邊可以交代，葫蘆也能獲得成長。但是……功德恐怕會大打折扣，而且，這小女孩的冤屈就將永遠沉淪，這與他內心深處的某種準則相悖。

他想起了老潘。如果老潘在，以他明代天師的淵博，或許會有更好的辦法吧？

靈台深處的沉寂，讓他隻能靠自己決斷。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那小女孩怨魂似乎感受到了他精神力的鬆懈，猛地爆發！她尖嘯著，周身怨氣凝聚成數十隻漆黑的、如同實體般的鬼手，瘋狂地抓向包裹著她的煞氣場！

“嗤嗤嗤！”

煞氣場劇烈波動，黑葫蘆傳來的意念也帶上了一絲吃緊的感覺。它畢竟初生，同時要維持如此大範圍的束縛和壓力，並不輕鬆。

“冇辦法了！”張大山眼神一厲。不能再猶豫下去，否則一旦煞氣場被破，怨氣失控，後果不堪設想。先保證活著，保證任務完成！

“葫蘆！吞了它！注意，隻吞怨氣，儘量彆傷及她的殘魂本源！”他下達了指令。這是他能做到的極限——讓器靈剝離併吞噬掉那些有害的、積累的怨氣，或許能讓小女孩的殘魂顯現出更清晰的意識，哪怕隻是一瞬間，也多了超度的可能。

“吼——！”

得到明確指令的黑葫蘆，彷彿解開了枷鎖的凶獸，發出的不再是“咕嚕”聲，而是一聲低沉的、充滿了吞噬慾望的咆哮！

纏繞著牆壁的黑色煞氣巨蟒猛然收縮，不再是束縛，而是化作了無數張貪婪的巨口，瘋狂地撕咬、吞噬著那些由怨氣凝聚成的鬼手以及小女孩魂體周圍濃鬱的灰黑色能量！

“啊——！！！”

小女孩怨魂發出了淒厲到極點的慘叫，魂體劇烈扭曲，彷彿正在承受千刀萬剮之苦。那些精純的怨氣是它存在的根基，也是它痛苦的來源，被強行剝離，過程無疑極其痛苦。

張大山緊握著殺豬刀，手心沁出冷汗，死死地盯著這一幕。他必須精確控製，不能讓黑葫蘆殺紅了眼，連同那一點殘魂靈光都吞掉。

灰黑色的怨氣如同被投入烈焰的冰雪，迅速消融，被黑葫蘆貪婪地吸收。葫蘆表麵的幽光越來越盛，那裂紋幾乎完全看不見了，整個葫蘆彷彿變得更加深沉、厚重。

隨著怨氣被大量吞噬，小女孩怨魂的慘叫逐漸微弱，扭曲的魂體也開始變得稀薄、透明。那雙隻有眼白的眼睛裡，瘋狂和痛苦似乎在慢慢褪去……

終於，當最後一絲明顯的灰黑色怨氣被黑葫蘆吞噬殆儘，空中隻剩下一個極其淡薄、近乎透明的小女孩虛影。她不再哭嚎，不再抓撓，隻是靜靜地漂浮在那裡，眼神空洞，帶著一絲茫然。

此時的她，不再散發出令人不適的陰冷和怨懟，隻剩下一種純粹的、令人心碎的悲傷。

就是現在！

張大山立刻掏出手機，點開地府APP，找到“往生超度（基礎）”選項。這個功能消耗功德點不多，主要是引導和接引，前提是靈體自身怨氣已消，或有超度意願。

他毫不猶豫地點擊了確認。

【消耗功德點：50。開始接引目標殘魂……】

一道柔和而純淨的、凡人不可見的白色光柱，憑空出現，籠罩住那個小女孩淡薄的殘魂。

殘魂微微一震，空洞的眼神似乎恢複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光。她抬起頭，看向白光傳來的方向，又緩緩轉過頭，那雙恢複了部分清澈（雖然依舊冇有瞳孔）的眼睛，看向了張大山。

冇有怨恨，冇有感激，隻有一種終於得到解脫的平靜，以及一絲……孺慕？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聲音也冇發出。殘魂化作點點微小的白色光粒，如同逆流的螢火蟲，輕盈地投入那白色光柱之中，順著光柱向上，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接引完成。目標殘魂（無名）已送入輪迴序列。】

APP傳來提示。

白色光柱也隨之消散。

客廳內那刺骨的陰冷瞬間消失無蹤，溫度開始緩緩回升。牆壁上的白霜和冰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蒸發。那困擾了七號樓許久的刮牆聲和哭泣聲，也徹底沉寂下來。

一切都結束了。

張大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都有些脫力，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靠著牆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息著。

這次戰鬥，主要消耗的是精神力量。控製黑葫蘆進行精細操作，比單純讓它爆發煞氣衝擊要累得多。

“嗝~”

腰間的黑葫蘆傳來一個心滿意足的、如同吃飽喝足後打嗝般的意念。它表麵的幽光緩緩內斂，但張大山能清晰地感覺到，葫蘆內部的煞氣總量和精純程度，都有了顯著的提升，那個懵懂的器靈似乎也壯大、靈動了一絲。

“你這傢夥，倒是吃飽了。”張大山無奈地拍了拍它。雖然過程艱難，但結果還算不錯。解決了麻煩，葫蘆得到了成長，最重要的是，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嘗試超度，而非徹底毀滅。

【檢測到宿主成功淨化“地縛怨靈（幼）”，化解其部分執念，並輔助其殘魂入輪迴。綜合評定：處理方式上佳。獎勵功德點：300點。】

【當前功德點：475點。（原有225點+任務獎勵300點-超度消耗50點）】

看到APP的獎勵提示，張大山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疲憊但真實的笑容。300點！這比他預想的要多不少！看來地府係統也鼓勵這種更“溫和”的處理方式。這筆功德點，又能支撐丙拾柒好幾日了。

他休息了片刻，感覺恢複了些力氣，才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那麵如今已感覺不到任何異常的承重牆上。

“被禁錮在牆裡的小女孩……民國時期的衣著……”他喃喃自語，“這棟樓，或者說這塊地，在更早的時候，到底發生過什麼？”

這疑惑隻是一閃而過。他不是偵探，他的任務是解決靈異問題，至於背後的曆史隱秘，除非與之相關，否則他無力也無心去深究。

他拿出手機，給房東劉先生髮了條簡短的資訊：“事情已解決，明早詳談。”

然後，他收拾好東西，吹滅蠟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棟恢複了平靜，但依舊陳舊破敗的七號老樓。

走在淩晨清冷的街道上，雖然身體疲憊，但張大山的心情卻比來時輕鬆了一些。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想著那475點功德和即將到手的一萬零五百現金，又感受了一下腰間那變得更加沉甸甸的黑葫蘆。

“老潘，你看見了嗎？”他在心裡默默地說，“我們又撐過了一次，還賺了點……雖然離救醒你還很遠，但至少，我們還在往前走。”

靈台深處，依舊是一片沉寂。

但不知為何，張大山卻覺得，那冰冷的死寂中，似乎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

或許，隻是錯覺吧。

他抬起頭，看向天際那即將破曉的微光，加快了腳步。

新的的一天，既要麵對陽世的生計，也要繼續在陰世的邊緣掙紮求存。路還很長，但他必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