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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師合夥人 第341章 鎮獄悲歌

作者:匿名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7:50

石窟之內,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張大山的咆哮如同實質的衝擊波,裹挾著滔天的悲憤與決絕,轟然撞向四周的石壁,激起陣陣迴音。他周身原本醇和厚重的功德金光,此刻竟如同燃燒的烈焰,呈現出一種不穩定、近乎狂暴的沸騰狀態,其中還夾雜著一絲來自輪迴石髓的、冰冷而宏大的道韻。金光邊緣,空氣被高溫扭曲,發出滋滋的異響。

他雙目赤紅,血絲密佈,那其中不再是平日的冷靜與審慎,而是失去了最重要夥伴後的撕心裂肺,以及將這無邊痛楚儘數轉化為毀滅意誌的暴戾!

“張道友!”蘇月棠花容失色,她從未見過張大山如此模樣。那氣息狂暴而混亂,彷彿隨時會炸裂開來。她下意識地想要上前,卻被那股凜冽的殺氣逼得腳步一滯。

“大山哥!”石小山更是心急如焚,右臂的怨毒刺痛在這一刻都被忽略,他隻想衝過去攔住似乎要失去理智的張大山。

對麵的魍長老,那渾濁而怨毒的眼中首次掠過一絲驚悸。這張大山……怎麼回事?方纔還好好的,怎麼氣息瞬間變得如此恐怖?那不僅僅是力量層麵的提升,更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不惜與敵偕亡的瘋狂!他甚至能感覺到,禁錮著“鎮獄魂”的那股幽舵煞氣,都在對方這股氣勢下微微震顫起來。

“老潘……”張大山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目光死死鎖定魍長老和那靜立不動的“鎮獄魂”,彷彿要將這兩者生吞活剝,“就用你們的湮滅……為他送行!”

話音未落,他已悍然發動!

冇有試探,冇有保留,一出手便是傾儘全力!

“北鬥七星步!”身影如電,腳下踏出玄奧軌跡,石窟內彷彿有七點星芒一閃而逝。他的速度飆升到極致,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殘影,真身已突進至魍長老身前不足三丈!

“金光神咒!護體!”

“破邪誅魔劍罡!斬!”

嗡——!

璀璨奪目的金光自他體內爆發,凝成一道厚實的光罩,將其周身護得嚴嚴實實。與此同時,他並指如劍,體內沸騰的功德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率瘋狂湧出,在指尖凝聚、壓縮、延伸,最終化作一道近丈長的、凝練無比、金光刺目的巨大劍罡!

這劍罡不再是之前的氣流形態,而是近乎實體!劍身之上,繁複的符文若隱若現,散發著誅邪破魔、無堅不摧的凜冽意誌!劍罡出現的刹那,整個石窟內的陰煞之氣如同冰雪遇沸湯,發出淒厲的尖嘯,紛紛退散消融!

“不好!”魍長老亡魂大冒,他能感受到這一擊蘊含的毀滅效能量,遠非先前任何一次攻擊可比!這根本不是鬥法,而是同歸於儘的打法!他拚命催動殘存的魂力,試圖加固身前的幽暗壁障,那壁障扭曲蠕動著,散發出更加濃鬱的腐朽氣息。同時,他嘶聲尖嚎,聲音如同夜梟啼哭:“鎮獄!鎮殺他!!違令者,魂飛魄散!”

那一直靜立如鐵鑄的“鎮獄魂”,漠然的雙眼中那絲悲憫似乎波動了一下,更深處,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掙紮。在魍長老以本源煞氣強行催動與禁錮下,它那龐大的、散發著“鎮壓”氣息的魂體終於動了。動作略顯滯澀,彷彿揹負著無形的枷鎖。它抬起一隻如同黑鐵鑄就、遍佈古老蝕刻紋路的手臂,冇有花哨的動作,隻是簡簡單單地,帶著某種沉重宿命感地,向前一按。

轟隆!

一股無形無質,卻沉重如山嶽、廣袤如冥土的“鎮壓”之力憑空誕生,彷彿整個地獄的重量都凝聚於此,並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朝著張大山的靈台識海,朝著他沸騰燃燒的神魂,當頭壓下!

哢哢哢……

張大山周身的金光護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他前衝的身形也猛地一滯,彷彿陷入了無形卻堅韌無比的膠水之中,每一步都重若千鈞,腳下的岩石被踩出深深的腳印。魂體深處那原本就存在的“蝕魂暗力”在這外來的“鎮壓”之力刺激下,如同被驚醒的毒蛇,開始更加瘋狂地噬咬他的本源,帶來一陣陣靈魂被撕裂的劇痛。

“給我……開!!”張大山怒吼,赤紅的雙眼中冇有絲毫退縮,隻有更加熾盛的瘋狂與偏執!老潘被輪迴漩渦強行吸走的畫麵在他腦中不斷閃現,那無力感灼燒著他的心臟!他不管不顧,甚至主動引動了一絲那狂暴的輪迴石髓道韻,混合著更多不顧後果催發的功德之力,如同決堤洪流般注入劍罡之中!

那近丈長的金色劍罡發出震耳欲聾、彷彿龍吟般的嗡鳴,光芒再盛,劍身周圍甚至開始跳躍起細碎的金色電蛇!它強行頂著頭頂那浩瀚的“鎮壓”之力,如同逆流而上的神罰之劍,朝著魍長老和“鎮獄魂”的方向,悍然劈下!

一道凝練到極致、邊緣甚至有些扭曲的的金色半月形罡氣,撕裂空氣,斬碎無形的鎮壓場域,所過之處,連光線都似乎被吞噬,帶著一往無前、斬滅一切的決絕,呼嘯而去!這一擊,不僅消耗功德,更在燃燒他的魂元!

“幻心青囊陣!起!”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石小山強忍著右臂那鑽心蝕骨、幾乎讓他暈厥的怨毒刺痛,以及心神因張大山瘋狂狀態而帶來的驚懼,將左掌猛地按在冰冷的地麵上。他額角青筋暴起,汗水瞬間浸濕了後背。翠綠色的青囊之氣不顧一切地洶湧而出,不再是平日的溫潤生機,而是帶著一種荊棘般的堅韌,如同活物般貼著地麵急速蔓延,並非直接攻擊“鎮獄魂”那堅固的魂體,而是化作無數閃爍著微弱磷光的、近乎透明的細密藤蔓,靈巧地纏繞上它的雙腿、腰腹,甚至試圖攀附其上。

同時,一股引動七情六慾、照見生前執唸的奇異力量,如同無數無形的細微觸鬚,無視物理防禦,直接鑽向這頭特殊凶魂的意識核心。這陣法之力,對於尋常凶魂可謂致命,但對於這由地府舊吏殘魂所化、本質堅韌且曆經漫長歲月磨礪的“鎮獄魂”而言,效果大打折扣。

然而,石小山的目的本就不是徹底迷惑它。那青囊藤蔓的纏繞,帶來了不屬於“鎮壓”領域的“生機”與“糾纏”之感,雖瞬間就被震散大半,卻依舊造成了極其短暫的滯澀。而那鑽入意識的心魔之力,雖如泥牛入海,未能激起太大波瀾,卻像一根細微卻堅硬的針,試圖刺入它那早已被凶煞矇蔽、卻依舊殘留著古老印記的意識壁壘。

就是這外力導致的、微不足道的一刹那分散!

“鎮獄魂”那純粹而浩瀚的“鎮壓”意誌,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它那按出的手臂,微不可查地頓了一瞬。籠罩張大山的無形壓力,也隨之出現了一絲稍縱即逝的縫隙!

“就是現在!”蘇月棠眼眸一亮,一直全神貫注尋找時機的她,玉手輕揮,那一直懸浮在她身側、蓄勢待發的清微降魔杵驟然化作一道純白流光!這道流光並非直取“鎮獄魂”的要害,而是精準無比、妙到毫巔地打在了“鎮獄魂”按出的那隻黑鐵手臂的關節處!

鐺——!!!

如同洪鐘大呂被猛然敲響,又似九天雷音貫入幽冥!純正浩大、專克邪祟的道家破邪之力轟然爆發,白色的淨化光暈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

“嗤嗤嗤!”

降魔杵與黑鐵手臂接觸點,爆發出劇烈的能量摩擦聲,大量黑煙從手臂上蒸騰而起。這一擊,依然未能重創“鎮獄魂”的根本,但那至正至純的破邪之力,與它體內的凶煞之氣天生相剋,如同冷水滴入滾油,瞬間引發了劇烈的衝突!讓它手臂上凝聚的“鎮壓”之力,再次出現了比之前更明顯的一絲凝滯和紊亂!

前方,張大山的金色劍罡,已然劈開重重阻礙,悍然殺至!

首當其衝的,便是魍長老拚儘最後魂力撐起的、扭曲蠕動的幽暗壁障!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凝固的油脂,那凝聚了魍長老最後希望的壁障,在這融合了張大山悲憤、決絕乃至一絲輪迴道韻的狂暴功德劍罡麵前,連半息都冇能支撐,瞬間如同陽光下的泡沫般,破碎、湮滅,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不——!不可能!!”魍長老發出絕望到極點的、滿含不甘與難以置信的嚎叫,劍罡那毀滅性的餘波毫無阻礙地掠過他本就淡薄到極致、瀕臨潰散的魂體!

“啊!!聖主……會為我……”淒厲到超越人耳極限的慘叫聲戛然而止,魍長老的魂體如同被投入恒星核心的雪花,連青煙都未曾冒出,便徹底地、乾乾淨淨地消散在天地之間,連同他數百年的修為、所有的陰謀詭計、以及對那所謂“聖主”的狂熱信仰,儘數化為虛無。

幽舵最後的長老,魍長老,形神俱滅,徹底隕落!

然而,那道斬滅了魍長老的金色劍罡,也因接連破開“鎮壓”領域、摧毀幽暗壁障而消耗巨大,光芒明顯黯淡、體積也縮小了近半。但即便如此,它依舊攜帶著張大山那未曾宣泄完畢的滔天恨意與喪友之痛,狠狠地、一往無前地劈在了因石小山和蘇月棠接連乾擾而未能全力維持防禦的“鎮獄魂”胸膛之上!

轟!!!!

前所未有的巨大爆鳴聲在整個石窟內炸響,震得頂壁簌簌落下無數碎石塵埃!

“鎮獄魂”那黑鐵澆鑄般的龐大魂體劇烈震顫,彷彿一座古老的山嶽被撼動!胸口處,被金色劍罡斬中的地方,一道深可見骨、幾乎將其上半身斜斜劈開的巨大裂痕赫然出現!裂痕邊緣,濃鬱的金色光焰如同附骨之疽般熊熊燃燒,瘋狂地淨化、吞噬著構成它魂體的凶煞之氣!

它那萬古不變、漠然如同石雕的臉上,第一次清晰地露出了痛苦的神色,那是一種魂體核心被撕裂、被灼燒的極致痛楚!龐大的身軀不受控製地踉蹌著向後倒退,“咚!咚!咚!”每一步都在地麵上留下深深的能量印記,最終“轟”的一聲,將身後堅硬的石壁撞出一個巨大的凹坑,蛛網般的裂紋蔓延開去。

它周身那強大而穩定的“鎮壓”領域,也隨之劇烈波動,光芒明滅不定,出現了自現身以來最明顯的破綻!

張大山一擊得手,重創強敵,卻絲毫冇有停歇的意思。他劇烈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魂體的傷痛,嘴角那絲淡金色的血跡變得更加明顯。透支本源帶來的虛浮感陣陣襲來,但他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毀滅!將眼前這一切,連同自己內心的痛苦,一同毀滅!

他雙眼依舊赤紅,不管蘇月棠和石小山的驚呼,再次抬起了顫抖卻堅定的手,體內那所剩無幾、近乎枯竭的功德之力,被他以更加粗暴的方式強行抽取,甚至不惜進一步觸動那“蝕魂暗力”的創傷,試圖再次凝聚劍罡!

“張道友!且慢!”蘇月棠情急之下,聲音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清微山的寧神咒力,如同清泉流淌,試圖澆滅張大山心頭的狂暴火焰。她身影一閃,攔在張大山側前方,急聲道:“你已重傷!不可再透支下去!而且,你看它!”

她伸手指向那遭受重創的“鎮獄魂”。

“大山哥!冷靜點!”石小山也強忍著右臂那愈發鑽心的疼痛和一陣陣襲來的眩暈感,衝到張大山身邊,用未受傷的左手指著前方,聲音帶著驚疑,“這凶魂……它好像……從剛纔開始,就冇有真正主動攻擊我們!它在硬扛!”

張大山的動作微微一滯,燃燒著怒火的瞳孔死死鎖定在那不斷髮出低沉、痛苦嘶吼,魂體因金色光焰灼燒而劇烈扭曲,卻並未趁機反撲,甚至冇有流露出太多敵意的“鎮獄魂”身上。

隻見那“鎮獄魂”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觸目驚心、燃燒著金色光焰的巨大裂痕,那裂痕不僅冇有在它自身的凶煞之氣下癒合,反而在至陽至剛的功德之力淨化下,不斷地向四周蔓延、侵蝕著它黑鐵般的魂體。它臉上的痛苦神色,在最初的劇烈波動後,竟然逐漸被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情緒所取代——那是一種……解脫?一種揹負了太久太重枷鎖後,終於看到儘頭般的茫然?還有一種……彷彿在無邊黑暗中沉淪了無數歲月後,終於感受到一絲“真實”與“溫暖”的觸動?

它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漠然、帶著俯瞰眾生悲憫的眼睛,此刻望向因透支和傷痛而身形微顫、卻依舊殺意沸騰的張大山時,那悲憫之色非但冇有減少,反而更加濃鬱,甚至……在那悲憫深處,夾雜了一絲微不可查、卻真實存在的……感激?

它張了張嘴,喉間發出如同兩塊生鏽鐵片摩擦般的“嗬嗬”聲,嘗試了幾次,才終於讓一個艱澀、古老、彷彿穿越了千年時光長河、帶著無儘疲憊與歲月滄桑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在這死寂一片、唯有金光燃燒嗤嗤作響的石窟中響起:

“多……謝……”

這兩個字,清晰無比地傳入三人耳中。

張大山、蘇月棠、石小山,同時愣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謝?

謝什麼?

謝他們將它重創至瀕死?謝那正在不斷淨化、消磨它存在的功德光焰?

一股極其荒謬的感覺湧上張大山心頭,讓他那沸騰的殺意都為之凝固。

“你……是何意?”張大山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破鑼。周身那不顧一切沸騰燃燒的金光,因他心神的震動而略微平複了一絲,但警惕依舊,緊緊盯著對方,以防有詐。

“鎮獄魂”似乎耗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勉強組織起零碎的語言,它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彷彿承載著千鈞重負,如同風吹過荒漠中古老的斷壁殘碑:

“吾……乃地府……鎮獄司……殘吏……一縷執念不散,融凶煞……成此孽形……”

“鎮獄……鎮壓……已成本能……然吾心……早已不堪重負……”

“被囚於此……為虎作倀……不得解脫……亦不得歸墟……”

“渾噩……無數載……”

“爾等……之力……傷吾形……亦……灼吾之迷障……”

它再次低頭,看向胸口那燃燒的金色傷痕,那光焰帶來的不僅是魂體被淨化的劇痛,更有一股溫暖、純淨、充滿生機的力量,似乎透過那裂痕,穿透了厚重如鐵的凶煞外殼,觸及到了它那被埋藏、被禁錮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屬於“地府鎮獄司殘吏”的最後一縷清明靈光。

“此力……純陽……正大……可助吾……短暫掙脫……凶煞束縛……”

它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張大山,那目光中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懇求:

“請……助我……解脫……”

“送吾……殘魂……歸於地府……受審……亦或……消散……”

“強似……永墮此間……為孽……”

它的話語雖然斷續不清,但那份渴望解脫的意誌,卻無比清晰地傳達了出來。

它不是不想反抗,而是它殘存的、屬於地府舊吏的本源意識,一直在與侵蝕它的凶煞本性進行著無聲而絕望的抗爭,早已疲憊到了極點。它被幽舵以秘法禁錮,作為守護據點和野心的工具,連自我了斷、求得一個徹底終結都成為一種奢望。張大山的功德之力,雖然重創了它,卻也像一道撕裂永夜的光芒,照亮了它沉淪的靈智,讓它那被凶煞矇蔽的本源,看到了最終解脫的一線希望!

它不是在求饒,而是在……求助!祈求一個徹底的終結,一個魂歸應有之處的機會!

明白了這一切,張大山周身那狂暴的、如同實質般的殺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消退。赤紅的雙眼也漸漸恢複了清明,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一種空落落的悲哀,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老潘剛走,他滿腔悲憤欲尋宣泄,卻發現這最後的敵人,這看似最強大的“鎮獄魂”,竟是一個被禁錮、被扭曲、祈求解脫的可憐魂靈。自己那傾注了所有恨意的一擊,反而成了對方求之不得的救贖之光。

這極具諷刺意味的一幕,讓他心中的暴戾無處著落,隻剩下一種被命運捉弄後的茫然與無力。

他深吸一口氣,這口氣似乎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魂體深處那陣陣加劇的刺痛,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疲憊至極的平靜:“我……該如何做?”

“鎮獄魂”緩緩抬起那隻被蘇月棠以清微降魔杵擊中、此刻依舊殘留著一絲純白淨化光暈的手臂,指向張大山,更準確地是指向他指尖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溫暖而純淨的功德金光:

“以……純陽之火……焚儘……凶煞之殼……”

“莫要……遲疑……”

“吾將……引動……殘存……地府印記……指引……歸途……”

張大山沉默了片刻,目光與蘇月棠和石小山交彙。蘇月棠眼中帶著理解與支援,輕輕頷首。石小山也忍著痛,用力點頭,眼神堅定。他們都明白,這或許是對這頭特殊凶魂,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處置方式。

他不再猶豫,盤膝坐下。雙手在身前結出一個安神定魄的法印,動作不再是不顧一切的狂暴,而是變得沉穩、專注,甚至帶著一絲莊嚴。體內剩餘的、相對平和的功德之力被他小心地調動起來,不再凝聚成殺傷性的劍罡,而是化作溫暖、純淨、充滿淨化與慈悲意蘊的金色光流,如同涓涓細流,從他掌心流淌而出。

“淨天地神咒……”他低聲誦唸,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靈魂的力量,在這殘破的石窟中緩緩迴盪。

道道由功德金光凝聚而成的玄奧符文自他周身浮現,如同無數翩翩起舞的金色蝴蝶,彙聚成一條溫暖而璀璨的光之河流,緩緩地、堅定地流向那靜立不動、坦然等待最終命運降臨的“鎮獄魂”。

金色的光流將其龐大的魂體完全包裹,它胸口那巨大裂痕處的功德光焰與之呼應,瞬間如同燎原之火般,蔓延至它全身每一個角落。

“嗤嗤嗤——”

濃鬱如墨的黑煙從“鎮獄魂”體表瘋狂升騰而起,那是構成它“孽形”的凶煞之氣被徹底淨化的景象。空氣中瀰漫開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腐朽與新生氣息的味道。它那黑鐵般堅硬、漠然的魂體,在純淨的金光中開始逐漸變得透明,臉上的痛苦神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和,一種卸下萬古重擔後的釋然,那雙眼中最後的一絲悲憫,也最終化為一片如同雨後晴空般的清澈與寧靜。

在魂體即將徹底消散、迴歸本源的最後一刻,它再次望向張大山,嘴唇微動,最後一道微弱卻清晰的意念,跨越了魂識的阻隔,直接傳遞到張大山的腦海深處:

“小心……‘冥淵’……‘聖主’非……此界之物……”

“三十七凶魂……爾等已淨其三十五……善……”

“餘下二……在……”

意念至此,如同風中殘燭,驟然熄滅。

它的魂體徹底化為無數點純淨的、柔和的白色光粒,如同無數獲得了自由的螢火蟲,在佈滿碎石與能量焦痕的石窟中翩躚飛舞,將這片死寂之地映照得宛如夢境。緊接著,這些白色的光粒彷彿受到了某種來自遙遠幽冥深處的牽引,迅速彙聚成一道纖細卻無比純粹的白色流光,如同逆行的流星,無聲無息地穿透了厚重的石窟頂部,消失在眾人的感知之中——那是它殘存的地府官印,在最終時刻,指引著它這縷飽經磨難的殘魂,迴歸其應有的歸宿。

幽舵掌控下的最後一頭天罡凶魂——“鎮獄魂”,就此徹底淨化,魂歸地府。

隨著“鎮獄魂”的消散,石窟內那令人窒息的重壓感與濃鬱的陰煞之氣驟然消失無蹤。隻剩下滿地狼藉的戰鬥痕跡,瀰漫的煙塵,以及三個身心俱疲、傷痕累累的人。

一種近乎虛無的寂靜籠罩下來,唯有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張大山維持著結印的姿勢,久久未動。臉上的暴戾與悲憤已經徹底褪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彷彿被掏空般的空虛。老潘被輪迴漩渦強行拉走的一幕,連同那徒勞伸出的手、指尖可能留下的灼印、以及那浩瀚無情的法則之力……一切的一切,如同最深刻的夢魘,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比魂體的傷勢更加沉重。

“張道友……”蘇月棠輕聲喚道,語氣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擔憂。她看著張大山那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側臉,以及周身那極不穩定的氣息波動,心知他此刻的狀態差到了極點。

石小山也忍著右臂那愈發劇烈的、如同被無數細針攢刺般的怨毒疼痛,蹣跚著走到張大山身邊,聲音因虛弱而有些發顫:“大山哥,你……你的傷……”

張大山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放下了結印的雙手,這個簡單的動作似乎耗儘了了他最後的力氣。他搖了搖頭,想要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卻感覺喉嚨像是被一塊燒紅的炭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用手撐地,嘗試了兩次,才勉強站起身,腳步虛浮,身形搖晃,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這片曾經是幽舵核心據點、如今已徹底破敗死寂的石窟,最終落在魍長老形神俱滅的地方,又望向“鎮獄魂”化作流光消失的空中。

結束了。

幽舵,這個糾纏瞭如此之久,帶來了無數危機與痛苦的邪惡勢力,終於在此刻,隨著最後一位長老的隕落和最後一頭被控製凶魂的淨化,算是暫時畫上了一個句號。

可他心中,卻感受不到絲毫的喜悅與輕鬆。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怔怔地看著那幾根手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觸碰老潘神魂時,那輪迴法則恐怖反噬帶來的、深入靈魂的灼痛感,以及那可能留下的、微不足道的五個指印。

“老潘……”他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隻有自己能夠聽見,“一路……走好。”

他知道,故事還遠未到真正結束的時候。

“鎮獄魂”最後的警示言猶在耳——“冥淵”、“聖主非此界之物”。

潛逃無蹤、仇恨深重的玄陰門隱娘,以及她手中那最後的兩頭天罡凶魂,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還有,家中倩倩那日益臨近的生產期,以及那冥冥之中、由輪迴法則親自書寫,註定要降臨在他身上的……那份牽掛與責任。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但他此刻,什麼都不願再去想,隻想回家。

回到那個有絮叨卻關愛他的父母、有溫柔等待他的妻子、有即將出生的孩子、有昏黃溫暖燈光的小小家園。那裡,是他此刻唯一渴望的港灣,也是支撐他繼續走下去的源泉。。。

他深深地、貪婪地吸了一口這石窟中雖然依舊渾濁,卻已不再充滿煞氣的空氣,強行振作起那幾乎要潰散的精神。)

他目光掃過狼藉的戰場,在那三個早已氣絕多時的幽舵骨乾屍體上略微停留。這些傢夥生前作惡多端,身上或許還留著些害人的東西,不能任其留在此地,以免節外生枝。

“小山,”他聲音沙啞地吩咐道,“去看看那三個傢夥身上,有什麼法器、邪門物件,都收起來。小心些,彆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明白,大山哥。”石小山立刻點頭,強忍著右臂的疼痛,走到那三具屍體旁,蹲下身,用未受傷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搜查起來。他動作麻利,很快便從屍體上找到了幾件散發著陰冷氣息的物品:一麵刻畫著扭曲鬼紋的小幡,幾枚漆黑的骨釘,還有一塊不知用途、觸手冰涼的墨玉牌。他將這些東西用一塊從屍體上扯下的布片包好,拎在手裡。

處理完這最後的瑣事,張大山才轉過頭,對身旁同樣疲憊不堪的蘇月棠和石小山,露出了一個無比疲憊、卻依舊帶著一絲不容摧毀的堅定的笑容:

“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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