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祖宅恢複了寂靜,隻有山林間的夜風嗚嚥著穿過,帶走那驛卒魂體徹底湮滅後殘留的最後一絲冰冷漣漪。陣法光芒平穩運轉,墨玉蟬幽光如常,彷彿剛纔那驚心動魄的反噬從未發生。
但張大山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他站在原地,緩緩調息,平複著因強行切斷力量連接而微微震盪的氣血,更在平複那顆因敵人狠辣手段而凜然的心。後背的冷汗已被體內流轉的功德之力蒸乾,但那股如毒蛇噬咬般的冰冷意念,卻如同烙印,留在了意識深處。
“好險……”潘舜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與極大的凝重,“這‘輪迴咒縛’歹毒異常,專傷神魂根基,更附帶有極強的侵蝕與標記特性。若非你身負功德之力,對這類陰邪咒力有先天剋製,方纔那一下,後果不堪設想。”
“他孃的!玩陰的!”葫爺暴躁的聲音緊接著響起,黑葫蘆在張大山懷裡氣得微微發燙,“這幫孫子不敢明著來,儘搞這些下三濫的陷阱!小子,這仇記下了!等老子徹底消化完,非把他們揪出來一個個捏爆不可!”
張大山冇有說話,他伸出手,感受著空氣中那徹底消散的魂力餘燼,眼神冰冷如淵。敵人不僅僅是在定位、試探,更是在赤裸裸地展現其惡意與肆無忌憚。他們可以隨意犧牲一個與輪迴有緣的古魂,隻為了設下一個可能重創自己的陷阱。這種視生靈如草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行事風格,讓他心底的寒意與怒火交織升騰。
“他們越是如此,越說明‘歸墟之眼’計劃對他們至關重要,也說明他們開始著急了。”張大山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分析著局麵,“趙德明前輩的警告分毫不差。這‘座標’被引爆,對方定然知曉此地有異,且進行了抵抗。接下來,要麼是更隱蔽的試探,要麼……就是更直接的行動。”
他心念一動,再次溝通地府App,給趙德明回覆了一條加密資訊:
【座標已觸發,內藏‘輪迴咒縛’,已處置。對方手段酷烈,盼知後續動向。此地暫無恙。】
資訊發出,如同石沉大海,暫時冇有迴音。趙德明身處險境,每一次聯絡都需極其謹慎。
“大山,經此一事,我們需調整策略。”潘舜沉聲道,“被動防守,隻會被對方層出不窮的手段消耗。需得主動出擊,至少,要掌握更多情報。”
“主動出擊?老潘頭,你說得輕巧,敵在暗我在明,怎麼主動?”葫爺哼道。
張大山目光閃動,介麵道:“老潘的意思是,不能隻等著對方出招。這個被犧牲的‘座標’,本身也是線索。其一,它能被準確投送到此地,說明對方對墨玉蟬吸引輪迴氣息的特性有所瞭解,甚至可能對‘幻心青囊陣’的存在也有一定預估。其二,這驛卒是明代魂體,其服飾、執念內容,都是可以追查的方向。”
他頓了頓,繼續道:“還有王強之前提到的,古玩圈有人在打聽明代驛站的老物件。這兩者絕非孤立。陽世這條線,或許能挖出點什麼。”
想到王強,張大山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他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那邊傳來王強略顯疲憊但清晰的聲音:“大山?這麼晚,石家那邊結束了?”他顯然知道張大山和石小山今晚在祖宅有“活動”。
“嗯,剛結束。”張大山語氣如常,“強子,你之前說老陳提到有人打聽明代驛站的東西,具體是什麼人在打聽?老陳有說嗎?”
“老陳也冇太摸清底細。”王強回憶著說,“據他說,是生麵孔,不是本地古玩圈的熟客。通過中間人遞的話,出價很爽快,但要求東西必須帶有‘急遞’或者明確與某個時期、某條驛道相關的標記。對方很謹慎,冇留太多資訊。老陳覺得這路子有點野,不像是正經收藏家,所以多了個心眼,提醒了我一句。”
生麵孔,出手闊綽,目標明確且偏門,行為謹慎……
這符合張大山對玄陰教或其關聯勢力行事風格的猜測。
“強子,謝了。另外,公司這邊……”張大山略一沉吟,“近期如果有什麼陌生客戶,特彆是對風水、老物件表現出超乎尋常興趣的,或者打聽我個人情況的,多留意一下。有什麼不對勁,立刻告訴我。”
王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語氣也變得嚴肅:“我明白了,大山。你放心,公司這邊我會盯緊。你自己和小山在那邊,也多加小心。”
掛斷電話,張大山對目前的形勢有了更清晰的認知。敵人如同隱藏在迷霧中的多頭蛇,地府內部有“轉輪薛”一係推動“歸墟之眼”,陽世則有玄陰教等勢力作為爪牙,四處搜尋可能與之相關的物品和資訊,雙線並進,互相配合。
“對方在找與驛站、驛道相關的實體信物。”潘舜分析道,“恐怕不僅僅是為了加強定位。這類信物若與那‘座標’魂體同源,或許能發揮出我們意想不到的作用,甚至……可能是啟動‘歸墟之眼’某個環節的鑰匙或祭品。”
“那我們是不是得搶先一步,把這類玩意兒弄到手?”葫爺插話,“總不能讓他們稱心如意吧?”
“談何容易。”張大山搖頭,“年代久遠,此類物品存世極少,且大多湮冇無聞。大海撈針,我們的人力物力遠不如對方。”
“未必需要我們去撈針。”潘舜忽然道,“或許,可以讓他們幫我們‘找到’針。”
張大山和葫爺同時一怔。
“老潘,你的意思是?”
“示敵以弱,引蛇出洞,或者……渾水摸魚。”潘舜的聲音帶著一絲古老的智慧,“對方既然在找,且如此急切,我們或可製造一個‘合適’的目標,吸引他們主動現身。或者,利用他們搜尋的動作,反向追蹤其人員和據點。”
張大山眼中精光一閃。這確實是一個思路。被動接招不如主動設局。但具體如何操作,還需要周密計劃,一個不慎,可能就是引火燒身。
就在他深思之際,意識中的地府App再次傳來輕微震動。
是趙德明的回覆!
資訊依舊簡短:
【咒縛觸發,爾等無恙,幸甚。彼輩此舉,亦露破綻。其調動‘輪迴咒縛’需特定權限與代價,短期內難複。然‘歸墟之眼’啟動在即,彼等必另尋他法加速。留意近期本市非正常死亡事件,尤以橫死、執念深重者為主,恐為新座標載體。戊號。】
資訊量巨大!
張大山立刻將資訊共享給潘舜和葫爺。
“短期難以複用‘輪迴咒縛’?這是個好訊息!”葫爺首先叫道,“至少不用擔心隨時踩雷了。”
潘舜則關注另一點:“‘留意近期本市非正常死亡事件’……他們是打算就地取材,製造新的、更隱蔽的座標?如此草菅人命,簡直喪心病狂!”
張大山的拳頭悄然握緊。利用剛剛橫死、執念未消的新魂作為座標載體?這比利用古魂更加殘忍,也更加防不勝防!因為新魂出現的時間和地點具有很大的隨機性,除非能提前預知,否則很難防範。
地府內奸為了“歸墟之眼”,已經徹底毫無底線了。
“必須阻止他們。”張大山的聲音帶著斬釘截鐵的冷意,“不僅要自保,更要阻止他們繼續殘害生靈。”
壓力前所未有的大,但方向也前所未有的明確。
他不再僅僅是為了自己和身邊人的安全而戰,更是為了阻止一場可能波及無數無辜者的陰謀。
夜色更深,山風更冷。
張大山站在祖宅前,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夜幕,落在了那座沉睡的城市。他知道,接下來的戰場,將不再侷限於石家祖宅這片“獵場”,而是會蔓延到城市的各個角落,與時間賽跑,與隱藏的邪惡爭奪那些可能被選中的靈魂。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快的成長,以及……更縝密的謀劃。
“老潘,葫爺,”他沉聲開口,“我們需要製定一個詳細的計劃,關於如何提升實力,如何監控城市異常,以及……如何給我們的‘老朋友’們,準備一份‘驚喜’。”
識海中,潘舜的神魂虛影散發出沉穩的光暈。
懷中,黑葫蘆收斂了躁動,散發出蓄勢待發的森然煞氣。
三人組的意誌,在此刻高度統一。
山雨欲來風滿樓,而獵人與獵物的角色,或許,即將迎來轉變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