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師合夥人 第27章 夜半哭聲

子時的老宅，萬籟俱寂，唯有那幽幽的女子啜泣聲，如同冰冷的蛛絲，纏繞在寂靜的夜空裡，鑽進人的耳朵，直透心底。張大山坐在外院的竹椅上，努力忽略掉角落裡偶爾響起的“您已進入監控區域”的電子魔音，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內院的方向。

那哭聲斷斷續續，時有時無，充滿了化不開的哀傷，但正如潘天師所判斷，並無暴戾之氣，更像是一種積鬱已久的傾瀉。

“老潘，能聽出點什麼嗎？”張大山在心裡默默問道。他嘗試像上次在豬籠潭那樣，探出一絲靈覺去感知，但這次他更加小心，隻敢在邊緣遊弋，生怕驚擾了對方。

“悲意深重，然思緒混亂，似被困於某段痛苦回憶之中，往複循環。”潘天師沉吟道，“其執念核心，恐非簡單冤屈，更似與‘分離’、‘遺忘’或‘未竟之約’相關。汝可嘗試引導，而非強行追問。”

引導？張大山撓了撓頭，這活兒比直接畫符打架難多了。他想了想，從吉他包裡又摸出一張安魂符，這次冇有放在門檻上，而是用兩指夾住，微微灌注一絲氣息，讓符紙散發出極其溫和、幾乎難以察覺的安撫波動，如同在黑暗中點亮一盞小小的、不會灼傷人的油燈。

“我知道你難受，”他對著內院的方向，聲音放得極輕，彷彿在跟一個受了驚嚇的朋友聊天，“哭出來，或許能好受點。如果你願意，可以跟我說說……也許，我能幫上點忙？”

哭聲似乎停頓了一瞬，但隨即又響了起來，隻是那音調似乎稍稍緩和了些許，不再那麼尖銳刺耳。

與此同時，張大山注意到，放在月亮門檻上的第一張安魂符，無風自動，輕輕翻了個麵。

有反應！張大山心中一喜，正想繼續嘗試溝通，異變發生了！

那原本哀婉纏綿的哭聲，陡然拔高，變得尖銳而急促，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恐！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不……不要過來！走開！走開！”一個模糊而淒厲的女聲，直接穿透了空間的阻隔，如同冰錐般刺入張大山的腦海！

這不是之前的悲傷，而是純粹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幾乎在同一時間，張大山渾身汗毛倒豎，一股陰冷、粘稠、充滿惡意的氣息，如同潮水般從外院那個監控死區的陰影角落裡洶湧而出！這股氣息與老宅原本的灰白陰氣截然不同，它更黑暗，更汙濁，帶著一種褻瀆生命、玩弄靈魂的邪異感！

“小心！”潘天師厲聲警告，“另有邪物！”

張大山猛地從竹椅上彈起，右手瞬間握住了吉他包裡的殺豬刀柄！冰冷的煞氣瀰漫開來，讓他精神一振。他霍然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那個陰影角落！

在墨鏡的視野裡，那角落的陰影彷彿活了過來，濃鬱的黑氣翻滾著，凝聚成一個模糊不定、冇有固定形態的扭曲黑影！那黑影散發出強烈的精神汙染，貪婪、嫉妒、怨恨……種種負麵情緒如同無形的觸手，向著內院的方向，也向著張大山蔓延過來！

是它！是它在驚嚇內院的女鬼！

“什麼東西？！”張大山低喝一聲，殺豬刀橫在身前，煞氣與那黑暗氣息在空中碰撞，發出細微的、如同油脂燃燒般的“滋滋”聲。

那扭曲的黑影似乎對殺豬刀的煞氣有些忌憚，冇有立刻撲上來，但它散發出的精神低語卻更加清晰了，如同無數細小的毒蟲，往張大山的耳朵裡鑽：

“孤獨嗎……痛苦嗎……怨恨嗎……加入我們……融為一體……永恒的安眠……”

這低語帶著詭異的誘惑力，試圖勾起人內心最深處的負麵情緒，瓦解抵抗的意誌。

“閉嘴！”張大山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純陽之氣本能地運轉，配合殺豬刀的煞氣，將那些精神汙染暫時逼退。他意識到，這黑影似乎更擅長精神攻擊，而且它的目標，似乎不僅僅是自己，更主要的是內院那個相對“純淨”的女鬼靈體！它想吞噬她？

內院的哭聲已經變成了驚恐的嗚咽，灰白色的陰氣劇烈波動，顯得慌亂而無助。

不能再等了！

張大山眼神一凜，左手迅速從包裡掏出一張鎮邪符！雖然隻是低配版，但此刻也顧不上了！他體內那絲微薄的純陽之氣瘋狂湧入符籙！

“敕！”

一聲低喝，鎮邪符化作一道略顯暗淡卻依舊剛正的金光，如同離弦之箭，射向那團扭曲的黑影！

金光擊中黑影，爆散開來，如同燒紅的鐵塊落入冰雪！黑影發出一陣無聲的、卻能讓靈魂感到刺痛的尖銳嘶鳴，翻滾的黑氣被淨化掉一小部分，整個形體都淡薄了一些！

有效！但這玩意兒顯然比預想的難纏！它受了傷，凶性反而被激發，不再僅僅是精神低語，那翻滾的黑氣中猛地探出幾隻如同黑色淤泥構成的、滑膩的觸手，帶著腥臭的陰風，朝著張大山狠狠抽來！速度快得驚人！

張大山臉色一變，揮動殺豬刀格擋！

“噗！噗！”

煞氣刀鋒與黑暗觸手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觸手被煞氣侵蝕，不斷消融，但又迅速從黑影主體中得到補充！更麻煩的是，每一次碰撞，那邪惡的精神低語就加強一分，試圖鑽入他的識海！

“堅守靈台！此獠欲亂你心神！”潘天師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他泥丸宮中震響，清光大放，穩固著他的意誌。

張大山咬緊牙關，一邊揮刀抵擋那源源不斷的黑暗觸手，一邊還要分神抵禦精神侵蝕，頓時感到壓力巨大，額角青筋暴起。他現在的狀態，根本支撐不了長時間的高強度戰鬥！

這樣下去不行！

他眼角餘光瞥向內院，隻見那灰白色陰氣依舊在恐懼地顫抖，但似乎……因為他的出手抵抗，那女鬼的驚恐嗚咽聲稍微平複了一點點？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這黑影的目標是女鬼，而女鬼懼怕它！或許……可以借力？

“裡麵的！”張大山一邊艱難地抵擋著攻擊，一邊朝著內院大吼，“彆怕它！這黑乎乎的醜東西想吃掉你！跟我一起弄它！你也不想永遠被這東西盯著吧？！”

他的吼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內院的哭聲和嗚咽猛地一停。

那扭曲的黑影似乎也愣了一下，攻擊出現了瞬間的遲緩。

就是現在！

張大山抓住機會，猛地將另一張鎮邪符拍在地上！金光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暫時逼退了周圍的黑暗觸手和精神低語，清出了一小片安全區域。

他迅速從包裡掏出最後一張低配安魂符，這次不再是溫和的安撫，而是將一絲堅定的、鼓勵的意念灌注其中，然後用力朝著內院月亮門的方向扔去！

“信我一次！幫你趕走它！”

安魂符輕飄飄地落在內院門檻內，柔和的白光微微亮起，彷彿在灰白的陰氣中注入了一絲暖意。

短暫的寂靜。

下一秒，內院那原本慌亂波動的灰白色陰氣，彷彿受到了某種鼓舞，開始劇烈地凝聚、收縮！一股比之前強烈數倍的悲傷與一股被逼到絕境後產生的微弱憤怒情緒，混合在一起，如同無形的衝擊波，猛地從內院爆發出來，並非針對張大山，而是精準地撞向了外院那團扭曲的黑影！

這衝擊力並不算強大，甚至無法對黑影造成實質傷害，但卻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那團代表著負麵情緒的黑影之上！

“嘶——！”

黑影發出了更加尖銳和……帶著一絲意外的嘶鳴？它似乎冇料到那個一直隻會害怕哭泣的弱小傢夥，竟然敢反抗它？

這瞬間的乾擾，對張大山來說已經足夠！

“吃我一刀！”

他怒吼一聲，將體內殘存的大半純陽之氣毫無保留地灌注到殺豬刀中！刀身煞氣暴漲，帶著一股破邪誅惡的慘烈氣勢，他不再防守，身體前衝，刀光如匹練，朝著因被女鬼乾擾而略顯遲滯的黑影核心，狠狠劈下！

“噗嗤！”

這一次，不再是消融，而是如同熱刀切入了半凝固的油脂！刀鋒上傳來的阻滯感清晰無比！黑影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嘶嚎，核心處被劈開一道巨大的口子，黑氣瘋狂逸散，整個形體瞬間變得淡薄透明，幾乎要潰散！

它再也顧不上攻擊或是吞噬，發出一連串充滿怨毒和不甘的精神尖嘯，如同喪家之犬般，猛地收縮，化作一道細長的黑煙，“嗖”地一下鑽回那個陰影角落，消失得無影無蹤，連那汙濁的氣息也迅速斂去。

外院重新恢複了寂靜，隻剩下張大山拄著刀，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額頭淌下，臉色蒼白如紙。剛纔那一刀，幾乎抽空了他恢複不多的體力和元氣。

內院，那灰白色的陰氣緩緩平息下來，哭泣聲也停止了。片刻後，一股極其微弱的、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似乎有感謝，有迷茫，還有一絲解脫？）的意念，輕輕拂過張大山的靈覺，然後如同退潮般，縮回了內院深處，變得比之前更加沉寂。

放在門檻內的那張安魂符，無聲地化作了灰燼。

張大山看著黑影消失的角落，又看了看恢複平靜的內院，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一晚，真是驚心動魄。不僅確認了老宅女鬼的存在和基本性質，還意外地逼出了一個潛藏更深的、擅長精神攻擊的詭異黑影。

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到那把翻倒的竹椅旁，一屁股坐了下去。問題似乎更複雜了，但這第一步，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邁了出去。至少，他證明瞭自己的能力，也和內院那位，建立了初步的、脆弱的“同盟”關係。

隻是，那個黑影，到底是什麼來頭？它為什麼盯上這老宅的女鬼？

張大山望著東方漸漸泛起的魚肚白，感覺腦子跟身體一樣，累得快轉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