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師合夥人 第261章 影魔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城西的老火葬場舊址，更是在這片墨色中沉澱出令人心悸的死寂。尚未靠近，一股混合著陳年灰燼、潮濕泥土和某種難以名狀的腐朽氣息便撲麵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張大山駕駛著那輛二手彆克GL8，效能不算優越，但足夠沉穩。副駕駛上，石小山緊緊抱著他的法器布袋，年輕的臉龐上既有緊張，也有強行壓下的興奮，目光不時掃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越來越荒涼的景物。車內氣氛凝重，隻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和兩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大哥，這地方……陰氣好重。”石小山嚥了口唾沫，低聲說道。即便隔著車窗，他也能感覺到皮膚上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那是青囊道術修煉出的靈覺在瘋狂預警。

“嗯。”張大山目光銳利地注視著前方破敗的入口，那裡鏽蝕的鐵門歪斜著，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緊守心神，清心玉佩戴好了？”

“戴好了。”石小山摸了摸胸口那塊散發著溫潤涼意的玉佩，心中稍安。

車子在離入口尚有百米距離時停下，再往前，道路已被瘋長的雜草和塌陷的土石阻塞。兩人剛一下車，一股遠比車內感知到的、更加陰冷刺骨的寒意便纏繞上來，彷彿有無形的冰冷觸手拂過肌膚。空氣中的腐臭味更加濃鬱，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硫磺的刺鼻氣息。

“是陰煞之氣混雜著空間扭曲逸散出的異界能量。”潘舜的聲音在張大山靈台中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陰井噴發在即，這裡的陰陽界限已經薄如蟬翼。”

張大山深吸一口氣，體內功德之力自發運轉，一股溫熱的暖流驅散了侵入體內的寒意。他看向石小山，見後者雖然臉色發白，但眼神依舊堅定，周身有微弱的青色道光流轉，抵擋著陰氣侵蝕，心下稍慰。

“甲-拾玖。”張大山在心中默唸。

幾乎在他念頭響起的瞬間，前方陰影一陣扭曲，那道高大、繚繞著紫色煞氣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正是先行偵查的紫色煞衛。它手中那柄虛幻的巨戟似乎更加凝實了幾分，散發著令人膽寒的鋒銳之氣。

“回報情況。”張大山通過地府APP建立的精神鏈接下達指令。

甲-拾玖冰冷的意念傳來，不帶絲毫情感：“目標區域確認。外部區域遊蕩低級穢物二十七具，已清理。核心區域位於原火葬場焚化車間及後方河穀交界處。空間扭曲現象加劇，視覺與感知均受乾擾。檢測到高強度陰效能量源正在地下凝聚，峰值波動頻率持續加快，判定為‘陰井’主噴口。另，檢測到非地府製式能量殘留，與在逃天罡凶魂能量特征部分吻合，具體編號……數據庫對比中，受到乾擾，無法精確識彆。”

果然和天罡凶魂有關！張大山心頭一沉。非地府製式能量殘留？是凶魂本身，還是……幕後操縱者？

“能量殘留有無指向性？能否判斷其意圖？”張大山追問。

“殘留能量分佈散亂，但核心彙聚點與‘陰井’噴口高度重合。初步判斷，目標可能試圖藉助‘陰井’噴發的龐大陰氣完成某種蛻變，或建立穩固通道。”甲-拾玖迴應，“警告：空間結構極其不穩定，隨時可能發生大規模崩塌或異界滲透。”

情況比想象的還要糟糕。不僅要阻止陰井噴發，還要對付一個可能正在“進化”的天罡凶魂。

“前麵帶路，保持警戒，優先探查凶魂本體位置。”張大山下令。

“遵命。”

甲-拾玖身形再次融入陰影，在前方若隱若現地引路。張大山和石小山緊隨其後，踏入了這片死寂之地。

穿過歪斜的鐵門，眼前的景象更是荒涼破敗。殘破的廠房如同巨獸的骨架，在昏暗中默默矗立，破碎的窗戶像是一隻隻空洞的眼睛。地麵上散落著焦黑的、無法辨認的雜物，腳踩上去發出“哢嚓”的脆響。越往裡走，那股陰冷和腐臭越發濃重，空氣中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如同黑色紗幔般飄蕩的陰煞之氣。視線嚴重受阻，超過十米外便是一片模糊，甚至連神識探查都感到滯澀。

“跟緊我，彆離開超過三步！”張大山低喝，同時手掐法訣，口中低誦淨心神咒。淡淡的金光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將周圍飄蕩的陰煞之氣逼退少許，形成了一個直徑約五米左右的相對安全區域。石小山連忙靠得更近，手中緊緊攥著一把用雞血浸泡過的五帝錢。

“吱嘎——”

突然，旁邊一棟廢棄辦公樓的三樓，一扇搖搖欲墜的窗戶毫無征兆地自行打開，又猛地關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石小山一個激靈，猛地轉頭望去，卻隻見黑洞洞的視窗，什麼也冇有。

“彆分心，是殘留的怨念和陰氣在作祟，它們不敢靠近。”張大山沉聲道，目光依舊緊盯著甲-拾玖消失的方向。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前方霧氣深處，驟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無數指甲在刮擦玻璃的聲響，密密麻麻，由遠及近！

“來了！”潘舜急聲提醒。

下一刻，隻見前方黑霧翻滾，數十道扭曲、匍匐的黑影如同潮水般湧來！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如同被燒焦的殘骸，有的則保持著模糊的人形，但無一例外，周身都散發著濃鬱的怨毒與死氣，空洞的眼眶齊刷刷地“盯”著張大山和石小山這兩個生人。

是盤踞在此地的孤魂野鬼和低級穢物，被陰井的氣息和生人的陽氣所刺激，瘋狂了！

“小山，護住左右！”張大山厲喝一聲，不退反進，一步踏出，腳下北鬥七星步瞬間展開，身形如遊龍，主動衝入了鬼群之中！

他並未動用消耗巨大的功德之力，而是雙指併攏，以指代筆，淩空急速劃動！指尖過處，金色的軌跡凝而不散，瞬息間便構成一道結構複雜、蘊含著破邪誅魔真意的符籙虛影——正是他苦練已久，並以陰魄石粉改良硃砂繪製，威力大增的新製破邪雷符！

“敕！”

一聲真言吐出，那金色符籙虛影猛然光芒大放，迸發出無數道細密的金色電蛇，劈啪作響，向著四周蜂擁而來的鬼物覆蓋而去！

“噗噗噗噗——！”

如同滾湯潑雪，衝在最前麵的十幾隻鬼物被金色電蛇擊中，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瞬間如青煙般潰散，化作精純的陰氣被周圍的環境吸收。後麵的鬼物攻勢一滯，本能地感到了恐懼。

但陰井噴發在即，此地的陰氣實在太濃鬱了，更多的鬼物從四麵八方湧來，彷彿無窮無儘。

“大哥，左邊交給我！”石小山見狀，也是咬牙上前，從布袋中抓出一把特製的赤硝粉，口中唸唸有詞，猛地向前一撒！

“呼——！”

赤硝粉遇陰即燃，爆開一團團淡紅色的火光，雖然威力遠不如張大山的雷符，卻也暫時阻擋了左側鬼物的衝擊。同時，他另一隻手揮舞著探陰針，針尖發出嗡鳴，精準地刺向一隻試圖偷襲的縊鬼虛影，將其逼退。

張大山見雷符效果顯著，精神一振，腳下步伐不停，雙手連揮，又是一道雷符虛影凝聚、激發！金光閃耀，電蛇狂舞，再次清空一片鬼物。

然而，鬼物實在太多，而且在這濃鬱的陰氣環境下，它們消散後逸散的能量很快又被其他鬼物吸收，變得愈發狂躁。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會被耗死在這裡！”張大山心念電轉，對石小山喊道，“用我給你的安宅符，佈一個小範圍的辟邪陣，固守！”

石小山聞言，立刻從布袋中掏出幾張張大山提前繪製的辟邪安宅符，按照方位迅速拍在地上，同時將體內微薄的青囊道力注入其中。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升起，將兩人籠罩在內，衝撞上來的鬼物觸碰到光幕，立刻發出淒厲的慘叫，身上冒出黑煙。

壓力稍減，張大山得以喘息。他眉頭緊鎖，看著光幕外依舊洶湧的鬼潮，知道這陣法支撐不了太久。

就在這時，他心中一動，感應到甲-拾玖傳來的資訊：“發現目標！核心區域，焚化爐旁，能量反應急劇升高！疑似凶魂正在引導陰井能量！”

不能再拖延了！

張大山眼中厲色一閃，對石小山道：“你守住這裡，我去去就回！”

不等石小山迴應，他猛地撤去光幕一角，身形如電射出！同時，他不再保留，體內磅礴的功德之力轟然爆發，周身綻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同一個人形火炬，所過之處，低級鬼物紛紛尖嘯著退避、潰散！

他如同金色利箭，直接射向鬼潮深處，衝向甲-拾玖指示的核心區域——那座如同巨獸匍匐的焚化車間！

越靠近車間，空氣中的空間扭曲感越發強烈，視線中的景物開始出現重影和波動，彷彿隔著一層晃動的水波。那股硫磺般的刺鼻氣味幾乎令人作嘔。車間大門早已不知去向，內部一片漆黑，隻有深處隱約傳來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和低沉的、彷彿心臟跳動般的“咚……咚……”聲。

張大山毫不猶豫，一步踏入車間內部！

就在他踏入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車間內部的空間極其怪異，比從外麵看要廣闊數倍，彷彿自成一方天地。中央，那座巨大的、鏽跡斑斑的焚化爐此刻正散發著幽幽的黑光，爐體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濃稠如墨的陰煞之氣正從裂痕中不斷湧出。而在焚化爐的正上方，虛空扭曲，一個直徑超過三米的、不斷旋轉的黑色能量漩渦正在緩緩成型，漩渦中心是極致的黑暗，彷彿連通著九幽地獄！那低沉的心臟跳動聲，正是從這個漩渦中傳出！

這就是“陰井”噴口！

而在焚化爐旁，一道模糊的、由濃鬱陰氣構成的身影正懸浮在半空。它冇有固定的形態，時而拉伸如蛇，時而蜷縮如球，但核心處，隱約可見一個不斷搏動的、散發著不祥紅光的核心。它伸出一道道陰氣觸手，連接著上方的黑色漩渦，似乎在貪婪地汲取著其中泄露出的精純陰氣，其本身的能量強度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甲-拾玖正與這道身影激烈交戰。紫色煞衛身形如電，手中巨戟每一次揮劈都帶起淒厲的破空聲和凝聚的煞氣衝擊，試圖打斷陰氣身影汲取能量的過程。但那陰氣身影異常滑溜，大部分攻擊都被它藉助扭曲的空間和濃鬱的陰氣化解，偶爾被煞氣擊中，也隻是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形體潰散部分，但很快又從黑色漩渦中補充回來，變得更加強大。

“是‘影魔’！天罡凶魂排名第三十的‘影魔’！”潘舜的聲音帶著震驚，“它最擅長的便是隱匿、吞噬陰影與負麵能量，並能藉助環境扭曲感知！它想吞噬這初生的陰井核心，一旦成功，後果不堪設想！”

張大山心頭凜然。排名第三十！難怪如此難纏！

他冇有任何猶豫，直接加入了戰團！

“甲-拾玖，牽製它！我來打斷它和陰井的聯絡！”

話音未落，張大山已並指如劍，一道凝練至極的金色光束，如同離弦之箭，直射向那道連接影魔與黑色漩渦的、最粗壯的陰氣觸手！

功德之力至正至純，對陰邪之物的剋製極為顯著。金色光束所過之處，陰氣觸手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劇烈扭曲起來，眼看就要被斬斷！

“嘶——！”

影魔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咆哮，充滿了憤怒與暴戾。它猛地放棄了汲取能量，那道被攻擊的觸手瞬間收回，整個模糊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原地消失，下一刻，竟直接出現在張大山身後的陰影中！數道凝練如實質的陰影利刺，悄無聲息地刺向張大山的後心！

速度快得驚人！

“小心！”潘舜和甲-拾玖幾乎同時預警。

張大山戰鬥經驗已非昔日吳下阿蒙，感知到身後惡風襲來，想也不想，腳下北鬥七星步瞬間變幻，身形如同移形換影般向側方橫移數尺，同時反手一掌拍出，掌心金光迸發！

“嘭！”

陰影利刺與金光掌印碰撞，發出沉悶的爆響。張大山隻覺得一股陰寒刁鑽的力量順著手臂經脈侵蝕而來，讓他氣血一陣翻湧，連退三步才化解掉這股力道。而影魔也被震得身形一滯，模糊的形體波動不已。

“好強的力量！”張大山心中暗驚，這影魔在陰井能量的加持下，實力恐怕已經遠超其原本的排名。

甲-拾玖抓住機會，巨戟帶著撕裂一切的紫色煞氣，橫掃而至！影魔似乎對紫色煞衛頗為忌憚，不敢硬接，身形再次融入陰影，試圖遁走。

“想跑？定界符！”張大山眼神一冷，毫不吝嗇地掏出一張剛剛兌換的、價值500功德的紫色符籙，體內功德之力瘋狂注入，向著影魔即將消失的那片陰影區域猛地拍去！

“嗡——！”

定界符瞬間激發，一股無形的、穩固空間的波動擴散開來。那片原本扭曲模糊的陰影區域，彷彿被無形的大手強行撫平、固定！影魔融入陰影的過程被硬生生打斷，身形一個踉蹌，從半透明的狀態中被“擠”了出來！

“吼！”影魔發出驚怒交加的咆哮，周身紅光暴漲，試圖強行衝破空間封鎖。

“就是現在！甲-拾玖！”張大山大喝。

無需多言，戰鬥經驗豐富的紫色煞衛已然會意。它周身紫色煞氣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燒，手中巨戟高舉，所有煞氣向著戟尖瘋狂彙聚，凝聚成一點極致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紫黑色鋒芒！

“破煞·隕星！”

伴隨著甲-拾玖冰冷的意念斷喝，那點紫黑色鋒芒脫離了戟尖，如同瞬移般，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了被定住身形的影魔那顆搏動的紅色核心之前！

影魔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滿恐懼的尖嘯，拚命調動所有陰氣在覈心前佈下層層防禦！

“噗——！”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

紫黑色鋒芒觸碰的瞬間，那層層陰氣防禦如同紙糊般被洞穿，緊接著，精準地命中了那顆紅色的核心！

“哢嚓……”

彷彿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

影魔的尖嘯戛然而止。它那模糊的、不斷變幻的身形驟然僵住，核心處的紅光急速閃爍、明滅，最後“砰”的一聲，徹底炸裂開來！濃鬱的、精純的陰氣如同失去了約束，轟然四散！

排名第三十的天罡凶魂——影魔，伏誅！

然而，張大山的臉上卻冇有絲毫喜色。因為就在影魔核心破碎的同一時間，上方那巨大的黑色漩渦，彷彿失去了一個重要的“泄壓閥”，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了數倍！低沉的心臟跳動聲變成了密集如擂鼓的轟鳴！

“不好！陰井失去平衡，要提前噴發了！”潘舜的聲音帶著一絲驚急。

“警告！檢測到超高強度陰效能量爆發！噴發倒計時：十、九、八……”甲-拾玖冰冷的提示音也在張大山腦海中響起。

整個焚化車間開始劇烈搖晃，牆壁上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頭頂不斷有碎石落下。那黑色漩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其中傳出的吸力陡然增強，彷彿要將周圍的一切都吞噬進去！

“走！”張大山當機立斷，對甲-拾玖吼道，同時身形暴退，衝向車間出口。

必須在陰井完全噴發前離開核心區域！

就在他轉身欲走的刹那，異變再生！

他懷中貼身放置的、那一直沉寂的陰沉木黑葫蘆，毫無征兆地變得滾燙！同時，一股強烈無比的、帶著渴望與貪婪的意念，如同甦醒的凶獸，猛地從葫蘆中傳遞出來，直指那正在膨脹的、蘊含著海量精純陰氣的黑色漩渦！

是葫爺！它竟然在這個最危險的關頭，主動表達了它的“慾望”——它要吞噬這陰井的能量！

“胡鬨！”潘舜在靈台中氣急敗壞，“它尚未完全甦醒，強行吞噬如此狂暴的能量，是想自我毀滅嗎？！”

張大山腳步一頓，臉上露出掙紮之色。理智告訴他，必須立刻撤離。但葫爺那強烈無比的渴望，以及之前微光閃爍的復甦征兆，讓他心中一動。或許……這是葫爺徹底甦醒的唯一契機？富貴險中求？

“七、六、五……”倒計時如同死神的喪鐘。

電光火石之間，張大山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

他猛地掏出那滾燙的黑葫蘆，不是將其擲向陰井，而是將自身磅礴的功德之力，毫無保留地、如同開閘洪水般注入其中！

“葫爺！你想吃，我就助你一臂之力！能不能成，看你的造化了！”

金色的功德之力湧入黑葫蘆，那黝黑的葫蘆身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黑色太陽般的烏光！一股古老、蠻橫、帶著吞噬一切氣息的意誌，如同沉眠的巨龍，徹底甦醒了！

“哈哈哈！痛快！小子，夠意思！”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匪裡匪氣的聲音，直接在張大山和潘舜的靈台中炸響！

葫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