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
要是路今慈跟著遲早要把人嚇暈, 徽月就獨自帶著這對母子一起去,路今慈臉色陰沉。
徽月道:“隻是去一會而已。”
話說出口她又有點後悔。
冇必要和他解釋的。
火燒過後的客棧與外頭是兩個世界,空氣中瀰漫著焦味, 死氣沉沉,彷彿進入了亡靈安詳的世界。徽月隨便抬眼,房梁上繫著的破布在風中刺啦刺啦。
這裡到處是燒焦的木板, 慘白月光從縫隙中擠入,危樓依舊陰暗。
很難想象當初在火場上發生過什麼。不然以路今慈現在的實力收拾一個黑白雙煞還是綽綽有餘。但是這種地勢下還要護著孃親……確實很難做到。
收回打量的目光, 徽月隨口問了一句找到了冇, 久久聽不見迴響還以為是出事了,直到她拔出劍, 看見這對母子站在月光下一動不動終於意識到了不對。
母親冇有影子, 而小孩站在陰影中彎著腰蹲著。看不到影子。
人為白,影為黑,黑白兩隻煞鬼可融為一體。
徽月閃身將劍橫在兩人間, 雙手掐訣,小孩扭過頭來對她抱以一個詭異的微笑,咯咯道:“素緣玉體……我等你很久了……”
毛骨悚然的聲音融合在危樓裡。
他如冰一樣融化成黑影, 繞開她劍, 接在母親的腳下。女人再回頭,臉上生了黑紋, 眼睛也冇有眼白。
徽月掌中生火:“果然是你……龍鯉派滅滿門是你乾的?”
火蓮朝他飛去,黑白雙煞消失在原地去。火蓮就碰上了燒焦的木柱,卻冇有燒開, 被木柱的影子吞冇。浭多好汶綪連細㪊1⓪弎⒉⒌249Ǯ𝟕
煞鬼閃在徽月身後, 抓住她脖子,陰惻惻道:“這是我的領域, 你想乾什麼呢?龍鯉派怎麼是我乾的呢?雖然我也想把他們吃了,但護派大陣還是有麻煩的。還不明白嗎?是他回來了……”
“他回來報複所有人了。”
徽月雙腳離地,掙紮著使勁掰開鉗製住她的手,塑月劍掉在地上,地麵已經變成黑色的泥沼,慢慢吞冇它。
他?
是誰!
煞鬼聲音變冷,看徽月的眼神隻是一個物件。
“我怕他找麻煩,所以素緣玉體,我隻能借你身子一用,你彆怨我,當容器其實不會很痛。你這麼善良,那就好人做到底吧。”
說著,地上的影子化為一隻隻黑手,衝向徽月眉心,她神識似被丟進惠夷槽中擠壓,撕開神經般地疼。
問靈忍著惱怒:“快運心法,他不過是想用最低級的手段控製你神智!你彆被他影響!”
外麵。
越晚柴火燒儘,篝火暗了下來。
宋銘道:“不是說隻是去取個信物,月月怎麼還冇回來。”
掌門夫人望著夜幕下的客棧,掩飾不住的憂慮:“阿銘,你進去看看。”
宋銘剛要起身,路今慈搶先一步,宋銘追上他:“喂,你去乾什……”
路今慈回頭,黑眸中火光躍動,伸出兩指唸了些什麼。宋銘往前走卻發現自己一直在原地遇了鬼打牆,怔然望著路今慈的背影。
走不出去。
少年一襲黑衣與夜色融為一體,渾身煞氣宛若一隻青麵獠牙的惡鬼,周圍邪魔就瑟縮在原地。
“主子……”
一個舵主還未來得及說完就失重飛出,路今慈居高臨下睨了一眼,咬了一下指節。
屋內。
壁燈,牆,所有的擺設就隨同融化的冰一樣化為泥沼,編織成一個黑牢獄,纏繞在徽月的四肢阻止她掙紮。
黑白雙煞的手從後覆蓋在她的眉眼間,陰影遮住她的視線,比冰涼更令人心神不寧的是對方的身體在逐漸消失,這便意味著徽月的神智正在一點一點被剝奪,她會真正變成一具聽話的傀儡,煞鬼的容器。跟當年的江南北有的一比。
她額頭似要炸開。
痛苦依舊冇有停止。
好疼,他究竟想要做什麼啊!
問靈微怒的聲音傳來:“還在猶豫什麼,真的想成為他的容器嗎。快運心法!將他弄出去!”
徽月一直捏著訣讓藍火纏繞,隻可惜根本就傷不到對方。
曾以為自己很幸運,在滿是修士的世界裡即便是凡人開場,父母疼愛,有個很關心她的鳶兒。重生後才明白,他們其實一直在保護自己,鳶兒從一開始也是衝著她來的,路今慈入魔的表象背後是被掩埋的罪孽。
很多看似的好其實是利用。
用還是不用。
她根本不知道代價。
問靈一直在催促,就差親自上她身。
“月月,快想想為師教你的心法啊!再不快點就來不及了。”
“想想你娘,想你哥哥,他們還在外麵等你!”
徽月掐訣的手癱軟依舊冇念心法。
或許痛到極致就會變成這樣。她眼前的世界極度扭曲,眼前危樓的輪廓黑白分明,上下顛倒。
黑白雙煞笑道:“彆做無用功了,在我的地方大羅金仙都得脫層皮,隻是囚禁你的神識又不是毀滅。我說你們人類也真夠奇怪,明知道結果不會改變還要掙紮?不如減輕一點痛苦。”
一邊是深淵,另一邊也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真的要用心法嗎?
她念動了第一個字元。
恍然見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會兒宋徽月,一會月月,徽月朦朧睜開眼,看見黑刃帶血的少年,兩輩子加起來都很難見到他像現在這樣殺意漫天,各種血符在他身後飄飛,將黑色的泥沼炸出一個深坑。
路今慈手中劍脫手而出,眨眼的功夫就貫穿黑白雙煞的腦門。
黑血狂掉。
黑白雙煞臉色一變:“是你?”
路今慈眼中閃過殺意:“放開她,我給你一個好的死法。”
語調很冷,明是秋夏交加卻宛若寒冬臘月,掉進了冰窟窿般刺骨的寒。
她嘴唇微微一顫,直接就唸錯了一個字元。
他知道危險還來。
路今慈目光一刻都離不開她:“宋徽月,睜開眼睛看看啊,你最恨我了,你不是無時無刻都想要殺了我嗎?我現在就站在這,你來,我不動。”
“路今慈無惡不作,狼心狗肺,白眼狼,說過一大堆很傷人的話。他很壞,你要來殺了他,讓他就地伏法。”
“宋徽月,不要連他性命都冇取你就輸給這陰溝裡的老鼠。”
黑白雙煞當即就怒了:“你罵誰?”
“好一個伉儷情深,等我將她煉成傀儡第一個就殺了你!”
她腦中浮現兩世的很多事,被愛與背叛,第一次拿劍的感覺,拔下簪子刺入路今慈的脖子感受他有力的脈動,還有還有,中秋圓夜,爹爹孃親的笑臉。
還有這麼多東西需要守護。
擾亂的秩序也要迴歸正軌。
就這麼算了著實是可惜。
徽月咬牙,催動著沉淪在黑沼中的劍破空而出,擦過她後頸砍斷黑白雙煞的手,就連問靈也始料未及,催促的聲音停止。
路今慈勾唇,眼神炙熱地看向懸浮在空中的白衣少女,她手中的劍光輝如月光穿透白蛟鱗片,清冷地望著斷手逐漸恢複的黑白雙煞,那些想要強行鑽進她神識的黑手通通被驅散,發出尖銳的嗡鳴。
徽月額間蓮印耀眼,劍砍向人影交接處,黑白雙煞頓時被分裂出兩人。
她冷聲:“這是我的神識,我要你滾就滾。”
隨之飛來的血符形成一個囚籠,黑白雙煞被打回了原形困在裡麵,徽月指尖引火,將他燒成灰。
黑白雙煞尖叫:“彆以為這樣你就能逃出去了!這是我的地盤,我死了,你們都給我陪葬!”
隨著他聲音消失,地麵劇烈搖晃,原本近在咫尺的出口一下被拉得很長,已經透不進一絲光,全部變成了黑漆漆的甬道。甬道彎曲如人的小腸,空間還不斷地被擠壓縮小。
徽月在腳下坍塌的瞬間,飛奔向路今慈。
焦木自上方墜下,地麵裂開,她不顧早已紅腫的腳踝。
路今慈順勢將她按入懷中,飛揚的髮絲在空中打了幾個轉後停歇,他手指扣入徽月的髮絲,另一隻手死死扣著她的背脊,手背青筋凸起,好像下一秒就會被分開。
徽月狀態明顯不對,渾身癱軟,麵上冇一絲血色。
要不是被他托著,直接就倒在地上了。
路今慈冷眼看越來越彎曲的甬道,低聲說:“我帶你走。”
超越了原本的能力範圍,徽月嗯了一聲,氣息越來越弱。
路今慈將她背在身後,一如徽月前世年少時揹著渾身是血的他一步步走向他的院落,他曾暴怒地質問她為什麼,也曾痛苦地推開她,此時此刻他隻知道自己離不開她。
前方的路很難走,世道多艱。
他涉過最黑的泥沼,毒血纏繞著他的手臂一滴滴滴落,一聲不吭。
影響徽月現在狀態的其實還有個最深層次的原因。
剛剛黑白雙煞入侵她神識海的時候,師問靈差點就出手了,神識碰撞間她也從中窺探到了對方的一些記憶,她壓下心底的驚駭,屬實是冇想到她居然是那個人,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棘手了。
神識消耗太大,她很疲憊。
垂下眼,下巴搭在路今慈肩上微微喘著氣。
自然不可避免看見了他袖間留下的黑血,因為光線太難,很難注意到。
她下意識瞪大眼。
這毒他不是說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