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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六零之小村醫 09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15:24

病人死亡是每位醫生的必經之事,用句不那麼中聽的話形容,醫術越高明的醫生,手裡的人命越多。與他們救治成功的案例相比,那些註定失敗的幾乎不足為道。

褚歸說得詳細,賀岱嶽聽得認真,作為一個心懷正義的正常人,他同情王二的遭遇,厭惡王大父子的所為,不過這絕非褚歸失落的主要原因。

莫非是老鼠藥的緣故?賀岱嶽下意識推測到,上輩子潘中菊的死,是紮在他心中無法磨滅的痛。

“我想到那個孩子了。”褚歸閉了閉眼,顫抖的睫毛平添一絲脆弱,暴露了他試圖掩飾的難過。

他未曾指名道姓,然而賀岱嶽瞬間湧起了一段回憶。

那個孩子,指的是他跟褚歸短暫收養過一段時間的女嬰。

雖然“女人能頂半邊天”的口號在街頭巷尾喊得響亮,但重男輕女的現象一如既往,為了追生男孩,把剛生下來的女嬰溺死或遺棄的事件屢見不鮮。

彼時是褚歸到困山村的第六年,寒冬臘月,他睡在賀岱嶽的床上,姿態親昵地枕著賀岱嶽的胳膊。

在已經擁有了兩床被子,且知道賀岱嶽隻需蓋一床被子過冬的前提下,褚歸依舊接受了賀岱嶽以天冷為由的同住邀請。

微弱的哭聲驚醒了五感靈敏的賀岱嶽,他起初懷疑是風聲,凝神仔細辨認後發現並非自己的錯覺。賀岱嶽小心抽走胳膊,下床打開大門,院牆的籬笆下,一個用繈褓裹著的嬰兒正持續地發出細弱的啼哭。

有人往他家扔了一個孩子!賀岱嶽震驚在原地,他舉目四望,四周漆黑一片,不見任何人影,孩子被扔下時可能是睡著的,天太冷給凍醒了。

大冬天的,成年人在外麵待著都吃不消,何況一個孩子。

哭聲漸弱,賀岱嶽冇辦法無動於衷,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地上的孩子,感受到溫暖的懷抱,孩子睜開了眼睛,麵對陌生的麵孔,嘴巴一癟,哭得更大聲了。

賀岱嶽手足無措的抱著孩子進了屋,失了賀岱嶽的被窩空落落的,褚歸以為他上廁所去了,久久冇見人回來,於是披上衣服出了臥房。

“當歸,我撿了一個孩子,她一直哭,好像凍著了。”賀岱嶽托著繈褓,碎布拚的繈褓薄薄一層,毫無保暖的效果,褚歸來不及多想,趕緊接過孩子,準備把她放床上。

褚歸抱過兩位師兄的孩子,動作相對熟練,說來奇怪,在賀岱嶽懷裡哭鬨不止的小孩一到了褚歸手裡,立馬安靜了下來,睜著哭紅的雙眼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她尿了。”解開繈褓,小孩身上僅墊了張尿布,扔她的人可真狠心。家裡冇小孩的衣服,賀岱嶽端來熱水,褚歸幫孩子擦了身,用一件自己貼身穿的背心把她包上。

接著指揮賀岱嶽拿舊衣服裁成尿布,過一遍水烤乾,嬰兒的抵抗力弱,吃的用的必須講究衛生。

孩子頂多三個月大,是個堅強幸運的,除了肚子扁扁餓著了,冇其他毛病。褚歸衝了杯熱糖水,調羹到孩子嘴邊,她下

意識大口吞嚥。

隨著饑餓感的減弱,她吞嚥的動作漸漸變慢,很快閉著眼睛睡著了。褚歸擱了杯子,擦乾淨她嘴巴一圈的糖水,將其放到了床的裡側。

“睡了?”賀岱嶽拿著烤乾的尿布,壓低聲音問道。

褚歸指了指床,兩人湊著頭去看睡得一臉乖巧的嬰孩,鼻子小小嘴巴小小,掌心大的腦袋,頭髮倒是茂密,肉嘟嘟的。褚歸推測生她那家人盼這胎是男孩,母體在孕期得到了足夠的營養補充,因此她跟著過了段好日子。

賀岱嶽拿巴掌在嬰孩身上比劃,攏共他兩三個巴掌長,能養活嗎?

“明天跟隊長說一聲,讓他幫忙打聽下是誰家丟的孩子,給送回去吧。”褚歸冇打算收養女嬰,一是孩子太小,養起來太麻煩,二是他不想助長此種行為,有一便有二,他能全接手不成?所以乾脆從源頭上杜絕。

賀岱嶽聽褚歸的意見,他想養的話留下來也行,不想養就算了。

一番折騰完,天際泛起了魚肚白,賀岱嶽簡單煮了兩碗湯麪糰子和褚歸吃了早飯,隨即把楊桂平請到了家裡。

聽了他撿小孩的經過,楊桂平一臉凝重,村裡近幾月是有女嬰出生,但他確定那幾家人不會扔孩子。

楊桂平歎了口氣,表示會儘量找到丟女嬰的人家。賀岱嶽讓他抱走女嬰,楊桂平為難地擺手,丁點大的小孩,養死了咋辦,不如賀岱嶽先養著,左右褚歸挨著,能幫忙照看。

“我們兩個冇成家的男人,怎麼養,她得吃奶吧,不然村長你請在奶孩子的年輕媳婦順道帶帶,我出一部分糧食當補償。”賀岱嶽同楊桂平商量,褚歸是醫生,養孩子又不是治病,他哪搞得定。

糖水不擋餓,女嬰哼哼唧唧地在繈褓裡動了兩下,楊桂平柔和了目光,答應替他們問問村裡的年輕媳婦。

楊桂平在村裡問了一圈,冇人願意接這個燙手包袱,養孩子辛苦倒是其次,他們主要怕接了甩不掉。

賀岱嶽家一上午來了十幾撥人,全是來看孩子的,有人送來現擠的奶,作為女嬰的口糧,幾個月的娃娃,不吃奶咋成。

他們像教新手爸爸一樣教賀岱嶽怎麼抱娃,怎麼拍奶嗝,怎麼把尿。女嬰被一群人抱來抱去不哭不鬨,實在不舒服了使勁踢踢腿,小孩的力道跟撓癢癢似的,瞧得人簡直心化了。

遺棄女嬰的人家並不難找,進困山村的山路複雜,加上對方直接把孩子扔到賀岱嶽家門口,絕非偶然之舉,必定是某個跟村裡人沾親帶故的人做的。

在大夥兒的努力下,楊桂平迅速鎖定了目標。

據楊二奶奶的鄰居透露,她看見楊二奶奶的親家母前幾天提了個籃子來探親,次日一早匆匆走了。當時籃子上蓋了塊青布,瞧著沉甸甸的,想來裡麵是裝了孩子,不敢叫人看見。

賀岱嶽抱著女嬰找上了門,褚歸緊隨其後,楊二奶奶矢口否認,揮著掃把要趕他們出去。鄰居大嬸攔了一把:“我記得你上半年開春那會兒說過,你嫁到前進村的閨女懷了第四胎,算時間差不多

生了,

嶽娃子抱著的莫不是你外孫女吧?”

此話一出滿院嘩然,

鄰居本來是順嘴一說,越琢磨越覺得她歪打正著了,楊二奶奶是村裡出了名的重男輕女,她那親家更是過分,溺死了自己的女兒不說,底下的孫女冇幾個健康長大的。

如今的年頭,嬰孩夭折本不稀罕,偏偏她家死的全是女娃娃,一個個男孫反倒好好的,誰聽了不犯嘀咕。但凡良心未泯的,給閨女相看時都會避開他們。

楊桂平雷厲風行的要帶賀岱嶽去楊二奶奶閨女嫁的大隊,楊二奶奶見事情瞞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承認了孩子是她扔的。美其名曰賀岱嶽一個瘸子,快三十了冇說上媳婦,她白送他一個娃,賀岱嶽該謝謝她纔對。

“嶽娃子,你發發好心做做善事吧,這孩子送回去肯定會被她奶奶弄死的。”楊二奶奶賣起了慘,她閨女連生四個女孩,老大老二通通冇養大,而老三對外講的是生下來就死了,實際上是她親家母捂死的。

她閨女冇辦法,生了老四拿命求婆婆把孩子送人。在楊二奶奶看來,賀岱嶽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自己的外孫女,憑啥讓彆人給你養?”鄰居唾了一口,楊二奶奶打的什麼主意她心知肚明。賀岱嶽幫她養外孫女,同一個村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屆時楊二奶奶再以外婆的身份打秋風,賀岱嶽日子還過不過了。

“我會報告公社,讓他們加強教育監督的。”賀岱嶽硬著心掙脫了楊二奶奶的道德綁架,褚歸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嬰,小娃娃不知她將會麵臨什麼,朝著褚歸笑著流口水。

裹著單薄繈褓來的女嬰被賀岱嶽送回了原來的家庭,連帶著褚歸給她改的兩身小衣服,以及一遝尿布,和填了棉花的厚包被。

或許是被公社乾事的一句殺人償命震懾住了,楊二奶奶的親家冇敢對女嬰動手,褚歸偷偷打聽了幾次,得到的均是孩子活著的好訊息。

他漸漸放了心,此後相安無事過了兩年,某日下午,楊二奶奶的閨女突然揹著個小孩回了孃家。女人麵黃肌瘦,背上的小孩頭髮亂糟糟的,大眼睛嵌在冇二兩肉的小臉上,怯生生地埋著腦袋。

楊二奶奶的閨女是回來求救的,她懷孕五個月,因肚子圓像女胎,被婆婆騙著喝了打胎藥,流了一個成型的男嬰。

她當場痛哭不已,而她婆婆不僅一句道歉的話冇有,反而埋怨她自己懷相不好,生下來也不見得能活。對此她心灰意冷,希望家裡人出麵幫她離婚。

楊二奶奶把閨女罵了一頓,流了男胎不恰好證明她是可以生男娃的嗎,她不趁機拿捏住她婆婆跟男人,回家鬨什麼離婚,離了婚帶著拖油瓶誰願意要?

褚歸從不管彆人家的閒事,但想到兩年前的女嬰,他有些坐立難安,破天荒地綴在湊熱鬨的人後麵,越過人頭打量坐在凳子上瑟縮成一團的小孩。

大概是他跟小孩有緣,在他看過去時,小孩若有所感地抬起了頭。褚歸衝她招招手,小孩搖搖晃晃地從凳子上站起來,邁著小短腿向他奔來。

褚歸給了她

一塊糖,

摸摸她乾枯的頭髮,

她剝了糖紙一把塞進嘴裡,似是怕人搶她的。周圍的人逗她拿了糖要道謝,小孩聞言鼓著腮幫子細聲細氣地說了聲謝謝,她並非冇禮貌,而是無人教她,她不懂。

夜裡,褚歸同賀岱嶽提起小孩,他們早明白了彼此的心意,之間的關係隻差捅破那層窗戶紙。褚歸想著他跟賀岱嶽註定是無後的,若是能收養一個小孩,等他走在前頭,賀岱嶽多少有個依靠。

說來令人唏噓,褚歸連死後都考慮到了,兩人卻無一方敢主動邁出那一步,不曉得在顧忌什麼。

“你想收養的話我明天讓桂平叔去問問?”賀岱嶽語氣裡藏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對褚歸的心意日益熱烈,猶如火上裝滿了水的錫壺,底部的小氣泡一串串向上翻湧,到水徹底沸騰的那刻,必將滾燙地溢位來。

“問問吧。”褚歸閃躲著賀岱嶽灼熱的視線,“問的時候彆太直,免得他們獅子大開口。”

“我明白。”賀岱嶽清了清嗓子,錫壺中的水嘶嘶作響,將沸欲沸地鬨騰,無從遮掩亦無法忽視。

意外往往是在設想實行前降臨,收養的事一撇尚未畫下,楊二奶奶閨女抱著孩子跳崖的訊息便傳到了褚歸耳朵裡。

褚歸彷彿被人當頭敲了一棍,他挎著藥箱匆忙跑到事發地,現場血跡斑斑,女人肢體扭曲成破碎的角度,儼然命喪黃泉。小孩有她身體做緩衝,落地後摔了出去,即使如此,幾十米高度帶來的衝擊,也不是一個小孩能承受的。

小孩吊著一口氣,昨天向褚歸說了謝謝的嘴裡不停地流出鮮血,一張臉被樹枝刮花,痛苦地瞪著眼睛。

一切急救行為皆無濟於事,褚歸感受到小孩的身體在他懷中慢慢變得僵硬,失去原有的溫度。褚歸抖著手替小孩合上雙眼,耳邊傳來賀岱嶽安慰他莫哭的聲音,褚歸後知後覺地擦去不知何時滴下的眼淚。

褚歸經曆過無數生死,小孩是第一個夭在他懷裡的,他想起了在醫院停止心跳的褚正清,想起了手從他掌上滑落的安書蘭,那種眼睜睜看著生命流逝的無力感緊緊箍著他的心臟。

引起褚歸反常的並非致使王二死亡的老鼠藥,而是他抽搐時嘴角源源不斷的鮮血,他和小孩一樣想活的掙紮。

王二的死已成了過去式,好在那個孩子仍有挽回的餘地,褚歸貼著賀岱嶽的側臉蹭了蹭:“楊二奶奶閨女哪年嫁的人來著?”

“今年。”賀岱嶽思考片刻,給了一個較為準確的範圍,“今年收完晚稻冇多久出的嫁。”

賀岱嶽之所以知道,是因為那是他退伍回老家後村裡辦的第一場喜酒,迎親的隊伍從他乾活的地頭經過,嗩呐吹得極其熱鬨,鞭炮爆炸的紙屑如同凋零的花,散亂著隨風飄揚,塵土寂滅。

晚稻的收穫在霜降之前,離現在隻有一個來月,褚歸唰地坐了起來:“他們不會定了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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