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代光過來鍼灸時仍能聞到屋裡炸雞樅油的香氣,大伯孃做的缺油版炒雜菌瞬間被比到了地上,跟著賀代光的賀聰抽抽鼻子,一把拽住賀代光的手臂:“爸爸,二婆婆家裡好香啊!”
賀岱嶽盛了一碗雞樅絲,在上麵撒點鹽拌勻,端給賀聰讓他吃著玩。炸過的雞樅黑乎乎的,看著不像什麼好吃的,但架不住香氣逼人,賀聰嚐了一塊,彷彿發現了絕頂美味,捧著碗左右開弓。
“好吃鬼。”賀代光揉了把兒子的頭髮,放鬆身體等待褚歸為他鍼灸,有了昨天的經曆,他對細長的銀針完全冇了懼意,甚至隱隱有些期待。
屋裡的好吃鬼不止賀聰一個,許是見賀聰人小,天麻將其判定為無害生物,腆著臉到他腳下討食來了。
“貓貓!”賀聰低頭與天麻四目相對,見它衝著自己手上的雞樅絲喵喵叫,賀聰試探著往地上放了一根,天麻退後兩步,等賀聰直起身,上前叼著雞樅絲吃了起來。
天麻是真的不挑食,養它的幾天來,褚歸冇見過有它不吃的東西。
雞樅絲表麵油亮亮的,賀代光暗暗嫌棄賀聰糟蹋東西,他努了努嘴,叫賀聰給他吃兩口。碗裡的雞樅絲被賀聰吃得隻剩了一層碎碎,賀聰手指捏了一撮送到他爸嘴邊:“吃完啦。”
“廚房還有。”賀岱嶽拿過賀聰吃光的碗作勢要進廚房,賀代光連忙叫住他喊不用了,賀聰晚上吃得夠多了,彆待會積了食。
賀代光用冇紮針的手戳了下兒子凸起的肚子,恐嚇他小心肚子炸了。賀聰護住肚子,悄悄把手心藏的一塊雞樅蓋丟到了桌子底下。
半個小時後,賀代光帶著擼貓失敗的賀聰走了,天麻騙了賀聰那麼多雞樅,臨到小孩想摸摸它時,轉身跑的動作那叫一個迅捷。
褚歸收了鍼灸包,今天弄菌子費了些功夫,晚飯吃得比平日遲了一個多小時,他尚未來得及洗漱,賀岱嶽向來是在他之後。
將煤油燈和熱水提到洗澡房,煤油燈的油量似乎快見底了,火光暗淡得僅能勉強照亮洗澡房的一隅,賀岱嶽挑了燈芯依舊無濟於事。
“家裡有煤油嗎?”褚歸瞧著在熄滅邊緣徘徊的火苗問,賀岱嶽搖頭,他看過家裡裝煤油的油壺了,空的。
“你先洗,我明天問大伯他們借點煤油用著,後天縣城趕大集,在讓楊叔幫忙帶一壺。”賀岱嶽移了移煤油燈,避免褚歸洗澡時水濺到。
煤油燈頂多能撐十來分鐘,等褚歸洗完,賀岱嶽估計得摸黑了。
賀岱嶽走到了洗澡房門口,身後傳來褚歸的聲音:“你把衣服拿過來一起洗吧。”
褚歸不管他的話在賀岱嶽心中落下了怎樣的一顆驚雷,他拽過洗衣服的大木盆擱到洗澡房,一桶熱水可不夠兩個人用的,經過門口時他輕輕推了賀岱嶽一下:“愣著乾什麼,趕緊的,待會兒燈熄了。”
賀岱嶽如夢初醒,他本來想說家裡有手電筒的,但既然褚歸忘了,他也不打算提醒。
撈起床頭的衣服,賀岱嶽心
跳加速地進了洗澡房,關門的動靜讓褚歸呼吸一滯,他故作鎮定地脫了上衣。昏黃的火光在他身上罩了一層薄紗,賀岱嶽的目光如有實質,褚歸被他看得背過了身。
脫下的衣服放在了一處,褚歸三兩下淋濕了皮膚,朝賀岱嶽伸手:“香皂給我。”
賀岱嶽喉頭上下滾動,滿眼全是褚歸。
“誰要你幫忙!”褚歸搶過香皂,用完朝賀岱嶽一丟,滑溜溜的香皂從賀岱嶽手中滑落,躥到褚歸前麵。
洗澡房的空氣凝滯了片刻,褚歸瞪了賀岱嶽一眼:“你怎麼連個香皂都接不穩?”毎馹膇綆рõ嗨堂【ԛᑴ㪊陸零淒𝟗8Ƽ𝟙八⒐
褚歸飛快地彎腰撿起香皂,放到賀岱嶽手上,下一秒卻被賀岱嶽抓住了手腕往身前一帶。苺馹嘵説ɋȕƞ更薪⒐壹⒊9依𝟠ǯ伍零
香皂沫蹭得亂七八糟的,賀岱嶽的嗓音發沉,氣息噴灑在褚歸的耳邊。
煤油燈滅了,洗澡房一片漆黑,看不見賀岱嶽的臉,褚歸反而冇那麼緊張了,他貼著賀岱嶽催他快點,不然盆裡的水該涼了。
褚歸穿上衣服,賀岱嶽衝了個冷水澡,兩人做賊似的摸回臥房,賀岱嶽打開手電筒,褚歸心道中計了,賀岱嶽是故意的!
手電筒照亮了二人的身影,看清賀岱嶽此刻的形象,褚歸冇忍住笑了出來,他指著賀岱嶽的胸膛:“你衣服穿反了。”
賀岱嶽晚上睡覺一般套的是無袖汗衫,前麵領口大,後麵領口小,如今穿反了,後領口勒到脖頸,畫麵十分滑稽。
“難怪我感覺勒脖子。”賀岱嶽將汗衫翻了個麵,舒坦地出了口氣。
褚歸舉著手電筒,輔助賀岱嶽捉蚊子,賀岱嶽眼疾手快,一巴掌一個蚊子。在床上膝行繞了一圈,賀岱嶽掖好蚊帳,表示褚歸可以安心睡覺了。
褚歸關了手電筒:“乾脆讓楊叔幫我們多買一盞煤油燈,順道帶兩對電池,下個月入了秋,天一天比一天黑得早,得多備些。”
“嗯。”賀岱嶽接過電筒擱到枕頭旁邊,隨著二人躺倒,竹蓆下的稻草一陣窸窸窣窣。
“現在藥材有了,我想讓楊叔跟大傢夥說一聲,明天起衛生所就能接診了,不用非得等藥櫃到位。”褚歸輕聲說著他的計劃,“缺的藥材我寫信讓爺爺他們湊一湊。”
褚歸的底氣來自於在京市坐鎮的褚正清,另外困山村四麵環山,藥材資源同樣豐富,褚歸可不會放過它們。
賀岱嶽替褚歸揉著手腕靜靜傾聽,褚歸說著說著意識到一件事,他噤聲豎起耳朵:“家裡好像冇鬨老鼠了?”
細細回想,自從養了天麻以來,晚上的確安靜了許多。儘管天麻小小一隻抓不了老鼠,但血脈天性依然對老鼠有一定的威懾力。
趴在雜物房稻草窩裡的天麻動了動耳朵,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黑暗中的某處,它悄無聲息地爬出了窩,猛地撲了上去。
成功嚇退老鼠的天麻得到了加餐的獎勵,一小碗豬油拌飯,褚歸撓撓它的下巴,天麻胡嚕著往他手心蹭,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跟昨晚躲著賀聰觸碰時判若兩貓。
賀岱嶽提著油
壺上賀大伯家借燈油,村裡連接各個院子的主路相對寬闊平坦,通常是摔不了人的。
賀奶奶在屋簷下哐哐剁豬草,為了多撿點菌子,大伯孃他們天冇亮就帶著乾糧進山了,家裡的雜務交給了兩老,這是村裡的常態。
“奶奶,我借點煤油。”
賀岱嶽遞上油壺,賀奶奶進屋倒燈油,他把柺杖靠到牆上,接替了剁豬草的活。
賀岱嶽上次剁豬草是六年前,在他走後,潘中菊一個人上工、打理自留地、放牛、餵雞、養豬,結果把自己給累病了,在大伯孃他們的規勸下,潘中菊放棄了養豬,如今豬圈成了柴房,堆滿了她從山裡揹回來的柴。
太久冇剁豬草,賀岱嶽剛開始的幾下有些生疏,後麵逐漸變得順暢,哐哐哐哐地一通剁,賀奶奶趕緊招呼他:“哎喲,不用你來,我自己能行。”
“我來是一樣的。”賀岱嶽堅持將揹簍裡的豬草剁完,見他剁得有模有樣的,賀奶奶冇再同他爭。
“你腿咋樣了?”賀奶奶摸了摸兜,抓了把炒豌豆捏在手裡,家裡冇什麼零嘴,賀岱嶽童年時期吃得最多的便是賀奶奶炒的各種豆子,炒豌豆、炒胡豆、炒黃豆,嚼著嘎嘣響。
“快好了。”賀岱嶽刮乾淨剁豬草的墩子倚在牆上,拍拍手像小時候一樣牽著荷包讓賀奶奶把炒豌豆放裡麵。
賀奶奶炒豌豆是有訣竅的,曬乾的豌豆表皮皺巴巴的,熱水泡兩分鐘,下鍋小火不停地翻炒,如此炒出來的豌豆脆而不硬。當然要說多好吃談不上,但磨牙解饞正好,唯一的問題是豆子類的東西吃多了容易放屁。
不過賀岱嶽大方,得了炒豆會同小夥伴們分享,倒是陰差陽錯地保住了自己的臉麵。
賀奶奶倒了二兩煤油,賀岱嶽一滴未灑地添入了煤油燈裝油的底座。聯想到昨夜燈滅後他跟賀岱嶽在洗澡房乾的事,褚歸的右手不由自主地在褲縫上蹭了蹭。
“我去楊叔家了啊。”知會了賀岱嶽一聲,褚歸踏出家門,因為不放心潘中菊,他們特意錯開了時間。
來困山村一週了,褚歸還未在村裡四處轉過,換了種境遇,他第一次領會到了困山村的山明水秀。
楊桂平住在老院子旁邊,沿著河溝往下走,昨日的大雨抬高了溝穀的水麵,水草擺動,溝底的鵝卵石與細沙清晰可見。
路上碰見幾個村民,他們熱情地朝褚歸喊著褚醫生“褚醫生你上哪?”“褚醫生我們啥時候能去衛生所找你看病啊?”。
“今天。”褚歸回答道,“我剛要找楊叔通知你們,大夥兒若是有什麼不舒服的,今天下午起,隨時能到衛生所找我。”
村裡人對褚歸的醫術原本冇有任何具體的概念,直到他看出賀代光肩膀受傷並且僅靠幾根針將其治好的事一傳十、十傳百,漸漸誇大成了他一針治好了賀代光十年舊傷。
賀代光被問到時整個人都懵了,他兩年前受的傷怎麼變十年了?他是講過褚歸給他鍼灸完肩膀好了許多的話,十四天的針才紮了兩天,誰說的治好了?
總之褚歸獲得了村裡人的信任,他們收起了起初由於褚歸太年輕而產生的質疑,暗自思襯著下午要不要上衛生所請褚歸紮一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