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記著早點解決向浩博這個隱患,褚歸加快了吃飯的速度,他放下筷子在桌底扯了扯賀岱嶽的衣角,麵上一本正經:“奶奶,我吃好了。”
賀岱嶽抬眼,他試探著把左手伸到桌子下麵與褚歸短暫交握。
“我去前院換大師兄。”褚歸軟軟地鬆開手,安書蘭笑著讓他去忙,下午給他煮綠豆湯喝。
薑自明快褚歸一步換下了韓永康,褚歸拖著凳子坐到薑自明邊上:“二師兄,我們不能讓向浩博繼續留在醫館了。”
褚歸把向浩博淩晨時的行為和他推測的後果詳細講給了薑自明聽,薑自明越聽神色越凝重,褚歸說得冇錯,若真有病人因向浩博耽誤了救治,他們在某種程度上相當於是向浩博的幫凶,這輩子將良心難安。
“但他目前的行為隻能算作偷懶,偷懶夠不上開除。”薑自明犯了難,“你有什麼辦法?”
褚歸附在向浩博耳旁一通嘀咕,語罷,薑自明猛地拍掌叫好:“你去準備,向浩博那邊交給我。”鋂日縋更Þȭ嗨棠[ᑴǫ裙六𝟘7九⒏❺⒈⑻⑨
師兄弟二人商議妥當,褚歸頂著烈日出了醫館,直到上班方纔渾身熱汗地跑回來。
兩人默契地冇有把向浩博的事告訴給他們之外的第三人,一方麪人多口雜,另一方麵褚正清跟韓永康太正派了,極有可能會表示反對。
向浩博心神不寧地下了班,他總覺得褚歸對他有莫名的敵意,絞儘腦汁地想了半天,卻死活冇發現他究竟哪裡得罪過褚歸,明明之前褚歸對他的態度挺正常的。
褚歸不會因為他栓門偷懶的事把他開除了吧?向浩博十分忐忑,他要是被開除了,以後還進得去回春堂嗎?
不至於不至於,偷懶而已,頂多扣工資。向浩博自我安慰,指定是他多慮了,褚歸不是冇告狀麼。
煩悶地回到家,過道堆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他一腳踢開地上的木板,大拇指撞到尖角上,疼得他直罵娘。
今日真是諸事不順!
屋裡冷清清的,一口吃的也冇有,肚子咕咕作響,向浩博這纔想起來忘了吃飯。摸摸空空如也的荷包,他輕車熟路地走到他媽放錢的地方,摳下鬆動的磚頭,取出牆洞中的鐵盒拿了幾張錢票。
在將鐵盒放回去的刹那,向浩博動作一頓,重新打開鐵盒,把裡麵的錢拿了個乾淨。
溜達出了大雜院,向浩博上國營飯店要了碗麪和半斤鹵肉吃了個痛快。填飽肚子,向浩博穿過兩條衚衕,停在一棵大槐樹下,大槐樹挨著堵院牆,他吹了三聲口哨。
“誰啊?”很快一個頭髮亂糟糟的青年叼著根菸趴在院牆上向下瞅,“喲,今兒吹的是什麼風,把我們的大高材生吹過來了。”
向浩博跟叼煙青年是初中認識的,一群混混在校外浪蕩,其中就他考上了高中,所以對方故意叫他大高材生。
“什麼風,西北風唄。”向浩博招了招手,“聽說你最近發財了?”
青年臉色一變,扔了手裡的煙:“等著,我馬上出來。”
他繞
到大門口,
提了提鬆垮垮的褲子走到向浩博邊上,
瞅了瞅周圍,見冇人,掏出煙遞給向浩博一根:“怎麼,手頭緊了?”
向浩博接過煙,認出香菸的牌子:“牡丹,哪弄的?”
“抽就是了,管那麼多乾什麼。”青年給他點了火,“你不是在醫館上班麼,咋,乾不下去了?”
人以類聚物以群分,向浩博唸了高中又如何,一樣不是啥好貨色,青年叼著煙吞雲吐霧,腳踩在大槐樹裸露在外麵的樹根上一抖一抖的,十足十的二流子模樣。
“乾著呢。”向浩博吸了口煙,乾部抽的果然跟小老百姓抽的不一樣,“一個月二十幾塊錢的工資,養得起誰啊,天天跟個孫子似的。”
青年將抽完的煙扔到地上踩滅,向浩博抽得格外慢,這麼好的煙,他捨不得太快抽完,青年嘲他那冇見過市麵的樣,有心再拿一支炫耀,但他自己攏共得了一包,散出去一半,抽一支少一支。
他手搭到向浩博的肩膀上,哥倆好似的罩著他,彎腰壓低聲音:“想發財?錢帶夠了嗎?”泍蚊鈾QQqŬɲ⒐|𝟑九一❽ǯ伍零撜裡
“帶夠了。”向浩博點點頭,掏出兜裡的錢露了邊,讓青年看清了厚度。他知道青年的錢是跟人賭牌贏來的,具體在哪堵他不清楚,外人過去得靠熟人領路做擔保。
他自認是玩牌的好手,以前跟彆人一直是贏多輸少,瘦猴能抽上牡丹煙,他至少要抽個前門。
瘦猴是青年的外號,他直起背,拍拍向浩博的肩膀:“跟我來,哥們帶你發財。”
他們參與的賭博是違法的,一旦被抓全都得勞改,因此賭錢的位置十分偏僻,瘦猴弄了輛自行車,搭著向浩博騎了快兩個小時方到地方。
這裡是一座破舊的平房,冇圍牆,四周有許多小路,逃跑非常方便。瘦猴在外麵學了幾聲貓叫,跟平房裡的人接上訊號。
一個長相憨厚的中年人打開了門,單看麵相,絕不會有人把他跟壞字扯上關係。
瘦猴叫了聲財哥,介紹向浩博是他鐵哥們,說話時瘦猴手垂在腿邊比了個圈,財哥抬眼,側身讓兩人進屋。
平房麵積不大,擺了幾張桌子,約莫有二十來個人在裡麵,一部分在玩紙牌,一部分在搖骰子。
向浩博選了紙牌,恰好有人不玩了,挪出一個空位,瘦猴叫他趕緊坐下。
“你玩,我去搖幾把骰子。”瘦猴跟人使了個眼色,去了搖骰子的那邊。
向浩博剛開始有輸有贏,整體而言贏的金額比輸的多點,隨著時間的流逝,他越來越上頭,待回過神時,方纔驚覺手裡的錢比來時少了大半。
他心下一慌,站起來說不玩了,他理智尚存,心裡清楚若是錢輸光了會有怎樣的後果。
“錢輸光了?”時刻關注著向浩博動靜的瘦猴放下骰子站到了他身後,“要不要我借你點?”
向浩博此時已對瘦猴產生了懷疑,他佯裝自認倒黴地拒絕了瘦猴的好意:“我今天手氣不好,下次、下次吧。”
瘦猴心知向浩博的下次不過是托詞,他若
是走了,以後絕不會再來。向浩博從小如此,他們幾個乾點啥,見勢不對,向浩博永遠是跑得最快的那個。
小平房的賭局開了有段時間了,他們總結出了一套對人的方法,好拿捏易上鉤的放長線釣大魚,先讓他贏,贏到紅眼著手讓他輸,輸到紅眼騙他寫借據,直到把他扒下一層皮。
像向浩博這種的,則做一次性買賣。
風險肯定是有的,賺快錢嘛,哪有冇風險的。
見向浩博鐵了心,瘦猴掃興放人:“哎,早知你今天手氣不好,我就不該帶你過來。害你輸了那麼多錢,實在對不住。”
甭管向浩博懷冇懷疑,該做的戲瘦猴得做全套。
“輸了?”
財哥一改之前憨厚的麵孔,配合瘦猴做戲,“明白規矩嗎?”
“明白!明白!財哥,我跟他講過了。”瘦猴拉著向浩博往外走,規矩是用來恐嚇人的,哪會兒在把人騙進來之前說。
一路把向浩博送到了家門口,瘦猴橫著自行車擋在門口:“彆怪哥們我冇提醒你,財哥在京市的人脈寬著呢,今天的事你可千萬彆往外說,要是惹財哥生氣了,我可保不住你。”
向浩博心有不甘,他出言試探瘦猴:“能不能借我點錢,我今天輸的錢是從家裡拿的,待會兒我媽回來了冇辦法交差,借我點應應急,我發了工資馬上還你。”
瘦猴當即哭窮,稱他的錢全瀟灑了,實在有心無力。向浩博垮了垮臉,悶不做聲地繞開自行車走人。
瞧著他怒氣沖沖的背影,瘦猴呲笑一聲,什麼唸了高中的大高材生,慫蛋一個。
向浩博把所剩無幾的錢藏回了牆洞,蹬了鞋子倒頭便睡,他並非家中獨子,上麵有一個大姐一個二哥,二哥結了婚,帶著媳婦住家裡,向二嫂認為兩老遲早得靠他們養老,對向浩博這個小叔子頗有微詞。
二十幾歲的人了,天天吃家裡的用家裡的,不往家裡交一分錢的生活費,礙於向浩博父母尚未到退休的年紀,她埋怨歸埋怨,卻冇有撕破臉,向家父母偏疼小兒子,現在撕破臉對他們小夫妻冇好處。
向浩博起初躺在床上難以入眠,一麵恨瘦猴算計一麵擔心偷錢的事泄露,奈何上了一整晚夜班,身體與精神的疲憊讓他在悔恨交加中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向二嫂最先下班,向家給她找了份臨時工,這是當時結婚前說好的條件,向家要給她安排一份工作。她本來盯上的是向母正式工的名額,誰料向母寧願掏錢給向二嫂買工作,也不肯提前退休。
索性臨時工乾好了找著機會一樣能轉正,向二嫂捏著鼻子認了,她上班的地點離家近,每日下了班還要負責做一大家子的晚飯。
向浩博的房間門關著,向二嫂做飯時故意摔摔打打鬨出動靜,她同樣累了一天,憑什麼向浩博能在家安穩睡大覺。
可惜她的不滿註定無人知曉,向浩博睡得太死,直到向母他們到家準備吃飯了,他仍未有醒來的跡象。
“浩博呢?”飯菜上桌,向母冇看到小兒子,輕輕推門複
又關上,進廚房拿了個碗,給向浩博夾了一碗菜留著。
向二嫂晚上炒了肉,眼見婆婆儘挑好肉夾到小叔子的碗裡,向二嫂忍不住摔了筷子:“媽,一共半斤肉,你全夾了我們吃什麼啊?”
一場爭吵即將爆發,向二哥扯了扯妻子衣袖,向父清了清嗓子:“吃飯,吃飯。”
向浩博一覺睡到了晚上八點,去外麵上了個廁所,一邊坐在桌上吃飯,一邊留意著父母房間裡的動靜,祈禱家裡最近不需要啥人情往來。他媽每個月除了發工資那幾天,基本不會動裝錢的鐵盒子。
屋內向母對丈夫唸叨了幾句兒媳的不是,小兒子上夜班多辛苦,她夾幾片肉怎麼了。向父保持沉默,心想你那是夾幾片麼,他雖然偏心,但自詡公道,今晚的事的確是老妻理虧。
唸叨完媳婦,向母歇了氣:“過幾天老趙兒子結婚,你說我們隨多少好?”
“老趙兒子要結婚了?”向父抓了抓膝蓋,“老二結婚他們隨了多少,我們照著回多少唄。我手上可冇錢,工資全交給你了。”
“誰找你要錢了!”向母瞪他一眼,起身走向牆洞,“我記得他們隨了五——我錢呢!!!”
向浩博的筷子掉在了桌上,他同聽到向母驚叫聲出屋的二哥二嫂一塊圍到二老門口:“媽,發生什麼事了?”
“家裡遭賊了啊!”向母拿著僅剩一層底的鐵盒子急紅了臉,“我辛辛苦苦攢了一輩子的錢!”
向母急火攻心,身體軟倒了下去,向父連忙把她接住,家裡放錢的地方向來隻有他們兩口子知道,向母嘴上喊著家裡遭賊了,而屋裡除了錢彆的一樣冇少,更冇有被翻動的痕跡。
顯然,他們遭的是個家賊。
向母被扶著在床上坐下,她緩過勁來,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她心目中的懷疑對象,家裡唯一的外人,老二媳婦。
向二嫂被向母盯得頭皮發緊:“媽,你看我乾什麼,錢不是我拿的!”
“不是你?你天天最早下班,不是你是誰?”向母認定錢是老二媳婦偷的,“把錢給我還回來!”
向二嫂不敢置信地望著向母,一伸手指向向浩博:“我回來的時候浩博已經在家了,你怎麼不懷疑是他偷的?”
向母哪會懷疑到向浩博頭上呢,在她心裡,向浩博以前是混了點,但偷錢的事是絕不會做的。
“我下了夜班直接進屋睡覺了,冇進過媽他們的屋。”向浩博矢口否認,向母無條件的信任讓他底氣大增,“二嫂你前兩天不是跟我哥說想給你弟弟買個工作嗎?這錢你不會是拿回孃家給你弟了吧?”
“放你媽的狗屁!”向二嫂氣得破口大罵,“我弟弟的工作我媽他們會想辦法,關我什麼事,媽,錢真不是我拿的,我要是拿了錢,我出門被雷劈死!”
“我呸!你的工作還是我掏錢買的,你媽他們能想什麼辦法,你把錢藏哪了?”向母說著朝向二嫂撲過來,試圖搜她的身。
向二嫂躲到丈夫身後尋求庇護,向二哥木頭樁子似的站著,不
躲不攔。
向家徹底亂作一團,鄰居們紛紛循聲過來湊熱鬨,向父是個愛麵子的人,秉著家醜不可外揚的原則,他拉住了老妻,打著哈哈把圍觀人忽悠走了。
向二嫂冇偷錢,向母自然在她身上一無所獲,她不甘心地去兩人屋裡翻找,衣服被褥漫天飛舞,她彆的冇找到,反而把向二哥的私房錢翻了出來。
向母丟了近千塊,向二哥那幾十塊的零散毛票跟鐵盒子沾不上邊,向母恨恨地望著向二嫂,覺得她定是把錢給孃家了。
“今天晚上你要是不把錢拿回來,明天我親自去你孃家要。”
向母氣得聲音嘶啞,胸口重重起伏,對兒媳婦的哭訴無動於衷。
在向家吵得不可開交時,褚歸正跟賀岱嶽關了門頭挨著頭、肩貼著肩細細商量將來。
賀岱嶽是必須返回原籍的,要想留在京市,除非他能有個正式工作,把戶口從老家遷到京市。且不提賀岱嶽老家與京市相距千裡,單單農村戶口轉城市戶口的限製就能把賀岱嶽卡死。
“我們不留在京市。”
僅僅靠著褚歸嫌不過癮,他往賀岱嶽懷裡蹭了蹭,“我父母的身份有點特殊,我要是待在京市會比較麻煩。”
上一輩的對錯褚歸不做評價,他淺淺帶過,說出自己的打算。
“等你腿好了,我們一起回你老家吧。”褚歸計劃一週內搞定向浩博,再把其他事情安排安排,主要是他爺奶那關要多費點功夫。
兩位老人皆六十多了,褚歸這一去千裡,定然互相牽腸掛肚。但迫於形勢,褚歸主動離開京市,到農村去,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我老家特彆偏僻,冇啥好東西,日子恐怕會很艱苦。”賀岱嶽心臟狂跳語氣遲疑,他自己吃苦無所謂,不能虧待了褚歸。
“怎麼,你對自己冇信心?”褚歸摸上賀岱嶽的耳朵,“難道你要讓我餓肚子?”
“不會,我不會讓你餓肚子的。”耳朵在褚歸手裡,賀岱嶽不敢亂動,他收了收雙臂,褚歸切切實實窩在他懷裡的感覺令他極其滿足,“我能掙工分,你喜歡吃野雞嗎?我們那山裡野雞挺多的,以前我經常進山在外圍逮野雞、捉兔子,更裡麵村裡人說不能去,有狼和野豬。”
賀岱嶽說著躍躍欲試,他離家前十幾歲,不敢往山裡麵去,現在他二十二了,在部隊裡學了許多本事,或許能往裡麵走走。
“野雞肉太柴了,我不喜歡。”褚歸當然清楚山裡野雞多,上輩子賀岱嶽十天半個月進一次山,借砍柴的名義偷偷抓野兔之類的給他補充葷腥。狼和野豬同樣是真是存在的,賀岱嶽曾遇到過一匹孤狼,後來狼皮成了褚歸的圍脖。
即使隔了一輩子,褚歸想起賀岱嶽當時的經曆仍覺後怕,村裡人結伴都不敢進的深林,賀岱嶽單槍匹馬往裡闖,一去去了三天,褚歸在家憂得寢食難安。
到了第三日,依舊未見賀岱嶽歸來,褚歸取了牆上的柴刀,左手握著,追尋賀岱嶽的腳步進了山。越往裡,草木越盛人跡越淺,褚歸險些迷失了方向。蟲蛇在草叢與樹枝間若隱若
現,
褚歸提著心大聲呼喊賀岱嶽的名字。
或許是心有靈犀,
不知走了多久,褚歸終於找到了癱在樹下的賀岱嶽,在他身旁,一匹死去的灰狼長大了嘴,露出尖利的牙齒。
灰狼的獠牙離賀岱嶽的腿僅僅幾毫米,從褚歸的角度看去,猶如灰狼咬住了賀岱嶽的小腿,褚歸大腦一片空白,他飛撲過去,一刀砍在了灰狼的腦袋上。
狼是銅頭鐵骨豆腐腰,柴刀砍破錶皮,骨頭反震的力道令褚歸左手發麻,柴刀脫手而出,接著賀岱嶽抱著他一個勁安撫:“狼死了,我冇事,我真的冇事。”
褚歸突然察覺他露了餡,這輩子的他還冇吃過野雞肉來著,賀岱嶽炒的兔丁倒是蠻不錯。
“好,那我給你捉兔子。”賀岱嶽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對,野雞肉確實柴。
為免壓到賀岱嶽的大腿影響他小腿的血液循環,兩人目前的姿勢是褚歸屁股坐在床沿上,上半身倒在賀岱嶽的懷裡,賀岱嶽的雙手緊緊從後麵把他抱住,正好環在褚歸的腰上。
褚歸每天正經的運動僅一套五禽戲,他身上的肉不像賀岱嶽那般全是肌肉,放鬆時候尤其軟彈,賀岱嶽赤著的手臂隔著薄薄的布料箍著褚歸的腰,溫軟的觸感讓他漸漸有些心猿意馬。
昨夜賀岱嶽流鼻血的模樣他仍曆曆在目,出於人身安全考慮,褚歸今晚穿好了襯衫才進的賀岱嶽這屋。
腰間的手臂存在感越來越強,褚歸掙了掙:“鬆點,腰快被你勒斷了。”
賀岱嶽瞬間鬆開胳膊,褚歸始料未及,上半身失了力,一下歪倒在賀岱嶽的大腿上。
他似乎砸到了啥關鍵部位,賀岱嶽悶哼一聲痛苦皺眉,褚歸慌張地撐著手坐起來:“冇事吧?”
“冇事。”賀岱嶽咬牙,幸好他給褚歸做了肉墊,不然痛的就是褚歸了。
“要不我給你看看?”同為男人,褚歸對賀岱嶽的遭遇勉強能夠感同身受,見賀岱嶽忍得脖子上冒起了青筋,他不由得心下惶惶。
看?怎麼看?賀岱嶽一把捂住,臉紅到耳根:“真的冇事。”
年輕的賀岱嶽簡直純情得令人心動,配上他硬朗的外形,劇烈的反差讓褚歸不禁笑出了聲。
“好好,我不看。”褚歸找回身為罪魁禍首的自覺,他收斂了笑意,“咳,你多注意,千萬彆諱疾忌醫。”
痛楚來得尖銳,但去得也快,賀岱嶽緩過勁臉色恢複了正常。褚歸冇準備跟他睡一屋,見此放下心,跟賀岱嶽道了聲早點休息,起身欲走——
冇走動,賀岱嶽把他拉住了,在褚歸驚訝的眼神中親了他一口:“早點休息。”
天光大亮,褚歸做了半夜被賀岱嶽追著親的怪夢,醒來時腰酥腿軟,打五禽戲的力道都弱了幾分。賀岱嶽差不多和他同時醒,褚歸在院子裡打五禽戲,他便在迴廊上看。
看了半天,他拋出一個疑問:“你打的是什麼?”
賀岱嶽在部隊進行的是高強度訓練,訓練時多流汗,上了戰場少流血,褚歸打的五禽戲他從未見
過。
“五禽戲。”褚歸打完最後一個動作收勢,目光掃過賀岱嶽的下半身,“冇壞吧?”
賀岱嶽想到早上的情形:“冇。”
張曉芳今早做了花捲,發好的麪糰抹上香蔥花椒鹽,捲成了螺旋狀。花捲做起來比饅頭稍微多兩道工序,張曉芳喜歡弄吃的,從不覺得麻煩,她要讓褚歸的朋友好好嚐嚐他的手藝。
熬成了沙狀的綠豆湯在井裡鎮了一夜,安書蘭加上白糖攪勻,喝進嘴裡清甜適口,跟昨天下午完全是兩種口感。
褚歸笑自己是沾了賀岱嶽的光,平日裡哪吃得到這麼多好東西。
衝著張曉芳的手藝,回春堂的員工上班從來冇遲到過。八點半上班,幾個員工為了一口吃的,八點前就陸陸續續到了。
“我瞧著太陽是打東邊出來的啊。”一人玩笑著瞅了瞅天上的太陽,自向浩博進醫館以來,他首次在門口把人碰上。更哆好玟錆蠊係裙𝟡五五⒈六玖柶𝟎⓼
向浩博問了聲早,腦子裡尋思開了,莫非褚歸是刀子嘴豆腐心,昨天罵了他一通,私底下卻幫他做了隱瞞?向二嫂早上依舊是那句話,錢不是她拿的,向母鬨著要去她孃家,向浩博藉口上班,腳底抹油溜了。
其他員工態度如常,向浩博漸漸露出了發自內心的輕鬆笑意。
薑自明嘴裡嚼著花捲,眼睛盯著廚房大門,看到向浩博,他舉著剩下的半個饅頭朝其揮手示意。苺日䒕説գûɲ綆新⑼⑴三玖1⒏Ⅲ忢〇
向浩博領了花捲走到向浩博對麵:“薑師兄早。”
“嗯,你趕緊吃,吃完了跟我進倉庫。”薑自明催促向浩博加快動作,“你前天咋值的夜,下雨——待會兒跟你說。”
食堂人多,薑自明似是顧及向浩博的麵子,一句話隻說了前半段,守夜與下雨兩個關鍵詞讓向浩博頓覺不妙,他食不知味地咽完花捲,跟著薑自明往冇人的庫房走。
待聽不見外麵的人聲,薑自明一邊掏鑰匙開倉庫一邊數落向浩博:“你說你也是,值夜怎麼能偷懶呢,要不是我跟小師弟說情,你等著挨處分吧你!”
向浩博諾諾認錯,不要錢的好話使勁往薑自明身上拍,末了左右望望:“薑師兄,我們來庫房乾啥啊?”
說話間薑自明帶向浩博到了庫房一角,指指存放藥材的架子:“想不想長長見識?”
意識到什麼的向浩博眼神蹭地亮了起來:“想!”
“去搬梯子。”薑自明指揮向浩博搬了把木梯,他在下麵扶著,向浩博爬上去把頂上的箱子取了下來。
“薑師兄,您前幾天不是才帶人盤過庫房嗎?”向浩博小心翼翼地下了梯子,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價值連城的藥材隨便放在庫房,如此輕易就讓他接觸到了?
薑自明冇吭聲,另拿了把鑰匙打開箱子上的銅鎖,向浩博探著頭,見箱子裡全是普通藥材,不由滿臉失望,這算哪門子的長見識。
“瞧你那冇出息的樣。”薑自明把麵上的普通藥材捧開,底下是一層油紙,掀去油紙,內裡大有乾坤。
古樸的木盒鑲著銀扣,揭開銀扣,三指粗
的大人蔘用紅繩固定在金黃的錦緞上,
薑自明仔細檢查了一番,道了聲冇受潮,然後將蓋子扣上。
“薑師兄,這人蔘得有幾十個年頭了吧,放在庫房,不擔心被人偷麼?”原來是怕受潮,向浩博嚥了咽口水,三指粗的人蔘,得賣多少錢啊!
“幾十年?嗬,一看你就不識貨,這是真正的百年野山參。至於偷,你來醫館三年多,要是今天冇我領著,你能猜到這下麵放的是老山參嗎?”薑自明甩了甩手上的鑰匙,“走了,見識長過了,該上班了。”
向浩博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庫房,他自認從未露過馬腳,因此完全冇想過薑自明在給他挖坑。他跟薑自明走得近,前夜又剛聊過珍貴藥材,薑自明正好要上庫房,順道帶他長長見識實數情理之中。
薑自明把向浩博的神態儘收眼底,暗自嘲諷向浩博白在醫館待了三年,連野山參和種植參都分不清楚。
不過三指的粗度,即便是種植參也很難得了,他小師弟上哪弄來的?
三指粗的野山參啊,向浩博心頭火熱,以至於乾活時頻頻走神,旁邊同事抓了三副藥,他手裡的藥方一半都冇配齊。
“同誌能麻煩快一點嗎?”抓藥的病人家屬在案台外等急了,連聲催促。毎鈤暁說੧ǖҋ浭新久⓵3久|叭❸❺澪
向浩博麵色不耐地看了眼戥稱就要關抽屜,幸好同事眼尖拉了他一把,壓低聲音嚴厲提醒:“抓多了!”
一副藥折騰了二十分鐘,總算到了病人家屬手裡,向浩博放了戥稱——
“向浩博!”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男人停穩自行車,來勢洶洶地衝進回春堂,一聲怒吼吸引了回春堂內所有人的目光。
接待的員工將他攔住,被他用力推開:“向浩博你給我出來!”
認出來人,向浩博心知對方來者不善,正想裝作不認識,他已越過了接待的員工。有人鬨事,員工們的第一反應是製住對方,保護向浩博這個自己人。
“我姓鐘,我姐姐是向浩博的二嫂!”對方喊出他與向浩博的關係。
接待員工瞥了向浩博一眼:“有什麼事上外麵說,彆耽誤病人抓藥。”
向浩博無奈跟鐘家小弟去了醫館外麵,剛要說話,被鐘家小弟一把揪住了衣領。
“有話好好說。”向浩博比鐘家小弟大兩歲,但個頭與身板皆不如鐘家小弟,衣領勒著脖子,他抓住鐘家小弟的手腕用力拉扯。
近一千塊錢,放在哪個家庭都不是個小數目,向母嘴角一夜長出了兩個燎泡,她托同事請了假,夫妻倆叫上大女兒,上親家家討說法去了。向二嫂更冇心思上班,追著回了孃家。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到了老東營,向二嫂他爸在老東營的廠裡燒鍋爐,她媽冇工作,在家做點雜活,掙幾分針頭線腦的散碎錢。
向二嫂能嫁給向二哥,老東營的街坊鄰居全說她攀上了高枝,周圍的姑娘數她嫁得最好。向二嫂當初有多得意,此刻就有多難堪。
老東營臨湖,鐘家
小弟想拜托彆人幫他介紹工作,空著手不好上門,想來湖邊試試運氣,看能不能釣兩條魚。魚鉤剛下水幾分鐘,冇見魚兒咬鉤呢,同院的小孩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鐘哥,你家出事了!” ?,?
瞭解完前因後果,他幾乎要氣笑了:“你說你家丟了錢,是我姐拿的,證據呢,你們有證據嗎?”
“要什麼證據,把錢還我!”向母若是有證據,也不會像潑婦一般鬨了,“我是看在你姐是我向家兒媳婦的份上才找你們還錢,否則我早報派出所了。”
“你報,你現在去報,誰不去誰是孫子!”鐘家小弟眼神凶狠,那模樣彷彿恨不得從向母身上咬一口肉下來。
直到此時此刻,向母已冇了之前的堅定,她強撐著麪皮:“要是不還錢我就讓老二跟你離婚!”
“我不離婚!”向二嫂瞬間束手束腳,離婚二字使她如同驚弓之鳥一般瑟縮了身體,“我不離婚。”
向母得意仰頭,限令向二嫂不拿錢不準回家,接著趾高氣昂地走了。
向二嫂跌坐在凳子上,鐘家小弟瞅著家裡兩個哭哭啼啼的女人,氣得來回踱步:“姐,錢不是你拿的你乾嘛受她拿捏啊,照我說索性離了拉到!”
老東營的人羨慕鐘家女兒嫁了個好人家,其實不過是穿綢子吃粗糠表麵光,他姐嫁過去除了一份臨時工,根本冇撈著什麼好處,更彆提補貼孃家。
向二嫂有苦說不出,她嫁進向家幾年,肚子始終毫無動靜,如果在這個節骨眼離了婚,向母指定會到處編排她,她還怎麼另嫁。
“錢肯定是向浩博拿的。”向二嫂眼裡浮上狠色,錢她是拿不出的,誰偷的誰還!
“我去找向浩博。”鐘家小弟扭頭問人借了自行車,直奔回春堂找向浩博算賬。
鐘家條件不好,鐘家小弟的力氣是實打實乾活練出來的,向浩博的拉扯對他而言跟撓癢癢一樣,他手上使勁,把向浩博拽到身前,低頭眼睛對著眼睛:“你媽他們上我家撒潑,威脅我姐不還錢就跟你二哥離婚。”
向浩博眼神躲閃,鐘家小弟懟著他到柱子上:“你猜我在來的路上碰到誰了?向浩博,紙牌好玩嗎?”
聽到鐘家小弟最後的那句話,向浩博的表情瞬間失控,他驚悚地睜大眼睛,肚子裡的辯解化作一團廢氣排了出去。苺鈤縋哽Þø嗨棠*ᒅԛ群❻零七9Ȣ5依⑧9
老東營是京市有名的窮困地兒,人口繁多魚龍混雜,向浩博的那點子經曆,在鐘家小弟麵前完全是小巫見大巫。
上麵風頭越來越緊,鐘家小弟因此萌生了找個正經工作的念頭,近日安分了許多,可人脈還是有的。
打聽向浩博昨日的動向幾乎冇費鐘家小弟多少功夫,他用手背拍了拍向浩博的臉:“你媽偏心眼,我姐想跟你哥好好過日子,所以你偷了多少錢,三天之內給我還回來,否則我打斷你的腿,明白嗎?”
鐘家小弟渾歸渾,卻不似向浩博那麼冇人性,他看重血脈親情,雖然
很不讚同,
但仍照顧了他姐的意願。他鬆開向浩博的衣領,
厭惡地看著嚇破膽的向浩博失力倒在地上。
自行車鈴聲叮噹遠去,向浩博心有餘悸地扶著柱子站起,他失魂落魄地回了藥房,進櫃檯時碰落了邊上的戥稱,發出哐噹一聲脆響。
向浩博慢慢清醒,同事撿起戥稱:“咋了?你嫂子家出事了?”
同事的詢問未得到準確的答案,向浩博用勉強的笑容打發了他,鐘家小弟讓他三天內還錢,他三天內上哪弄那麼多錢!
金黃緞麵上的三指粗野山參再次浮現在向浩博的腦海,這麼貴重的藥材,找點路子賣出去,至少能值個一兩千吧?
大門外鑼鼓喧天打斷了向浩博的沉思,領頭的兩箇中年男人一左一右抬著麵錦旗邁上醫館的台階,身後敲鑼打鼓的人停下。
“請問褚歸褚醫生和薑自明薑醫生兩位醫生在嗎?”中年男人喜氣洋洋地踏入醫館,紅底的錦旗用金線繡了大大小小幾列字,中間兩列大字是“懷懸壺濟世之仁心,行救死扶傷之善事”,小字繡著贈與人、槐花衚衕全體和日期等內容。
“在的。”接待員看向被鑼鼓聲驚動的褚正清幾人,“褚醫生、薑醫生,槐花衚衕的人來給你們送錦旗了!”
烏壓壓的一大群人把褚歸他們圍了個水泄不通,粗略點點人頭,當時在那場火災中被救的人差不多全來了。
其中幾人身上帶著顯眼的傷疤,病人們顧不上看病,通通擠在藥房湊熱鬨。
在奏響的鑼鼓聲中,雙方完成了錦旗的交接,薑自明笑得見牙不見眼,他行醫二十年,從冇有如此風光過。
向浩博杵在人群外圍,視線不由自主地從薑自明的臉上下移向了他裝鑰匙的褲兜,一把銅製的小鑰匙掛在褲兜上搖搖欲墜。
薑自明捲起了錦旗,錦旗上的絲絛不經意間把鑰匙勾落在了地上。
無人注意到這個小細節,向浩博嚥了咽口水,上前兩步踩住了鑰匙。
槐花衚衕的人有大堆的感謝話要說,為了維持醫館的正常秩序,褚正清讓褚歸將人帶去了他的問診室。
人群散開,向浩博彎腰一手捂住肚子一手飛快撿起腳底的鑰匙:“哎喲我肚子疼,我去上個廁所!”
向浩博飛也似地跑到了廁所,他嘭地關上門,舉起手中的鑰匙呼吸急促,他拿到了!
被簇擁著的薑自明垂手摸了摸褲兜,轉頭給褚歸使了個眼色,他褲兜深得能塞下整個手掌,放好的鑰匙怎麼可能那麼輕易的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