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醫生——”
郭得氣喘如牛,半晌方平複了呼吸,“我伯孃煮了飯,叫你吃了飯再走。”
因為擔心郭書記,郭夫人這時候纔想起一家人餓著肚子,簡單下了盆麪條,郭得勝屁股挨著板凳忽的一拍腦袋哎喲一聲——他把從飯桌上拉下來的褚歸落衛生所了!
半下午的,外麵的飯館關門休息了,郭夫人讓郭得勝去衛生所看看人在不在,她重新炒兩個菜。
“你也還冇吃吧?”郭得勝扭頭招呼崔齊,“走走走,一塊,今天多虧了你。”
崔齊一早出發到公社彙報工作,的確還冇吃著午飯,他打小餓慣了,一天一頓或早晚兩頓是常有的事,對於郭得勝的邀請他下意識推辭:“不用了,我回家隨便吃點就行。”
“什麼隨便,不行,飯都做好了。”郭得勝一手抓著一個,說啥不肯鬆開,死活把兩人全拉到了郭書記家。
來不及蒸米飯,主食是郭夫人煮的麪條,配著油汪汪的炒菜澆頭,盛麵的碗約兩個巴掌大,窄底深肚,好懸給褚歸吃漲著了。
崔齊和郭得勝一人乾了兩碗,褚歸吃得最少,卻最後放筷。
“吃猛了容易傷胃。”褚歸以醫者的角度善意提醒,“吃完了彆立馬躺著。”
頂著肚子癱坐在椅子上的郭得勝蹭地挺直腰背,揚聲為自己辯解:“我今天已經算細嚼慢嚥了。”
崔齊一臉讚同地點點頭,郭夫人煮的精麵,口感柔軟順滑,若不是為了配合褚歸,他壓根不帶嚼的。
見他們吃飽了,郭夫人又拿了兩包東西分彆往兩人手裡塞,崔齊首次經曆此種場麵,手足無措的,郭得勝掀了他外套使勁一懟:“你救了我大伯,收份禮咋了,跟人褚醫生學著點。”
公社乾部在衛生所看病不花錢,褚歸今日相當於無償出診,郭夫人說了紙包裡裝的是餅乾和糖,因此他收得乾脆。崔齊瞅瞅褚歸,托住懷裡的紙包,笑著道了聲謝。
郭書記在臥房裡睡著,褚歸不欲再打擾,借用了廁所後準備離開,崔齊見他要走也跟著告辭。
郭得勝把人送到院門口,他請了一天的假,等下回宿舍收拾幾l身衣服上這邊住,以便幫著照顧病人。
麪條漲肚,褚歸怕岔氣,不敢走快了,比肖小娟晚了近兩小時到家,徹徹底底避了閒。
“褚醫生回來了,郭書記生的啥病啊,要不要緊?”楊桂平聽說郭書記生病,下了工一直擱賀岱嶽家守著。
“不要緊。”褚歸說著放下藥箱,“郭書記那偏頭痛是老毛病了,最近勞累過度導致發病時昏迷,陣仗聽著厲害,實際冇那麼嚴重,隻是得停了工作靜養兩天。”
楊桂平愁容舒展:“不要緊就行,郭書記是該好好修養修養了,滿縣的公社書記數他最操勞。”
()褚歸僅接觸過郭書記,對此不予置評,楊桂平也並非愛背後議論的人,他這話純屬有感而發。
賀岱嶽往鍋裡添了水出來,楊桂平早健步如飛的走遠了,彷彿遲了會被硬拽著留飯似的。
“你少弄點菜,我下午在郭書記家吃了一大碗麪,完全冇消化。”褚歸按按肚子,佐證他所說的話。
“脹著了?”賀岱嶽伸手輕輕碰了碰,“難受嗎?”
褚歸搖頭,難受倒不至於,他一個成年人了,哪能真撐著自己。
賀岱嶽手掌打圈按揉了兩下,褚歸弓著腰躲了,他方撒手勾著人親了口額頭:“那我晚點炒菜,我們去養殖場接冬瓜?”
冬瓜是大牛給狗崽取的小名,十分符合它的體型,褚歸索性接著用了。
七月生的狗崽,上個月初賀岱嶽提了根棒骨把狗接回家,小狗崽被養得胖嘟嘟的,短毛貼皮,兩隻耳朵耷拉著,像個紮實的肉球,起初有些認生,躲大狗腿邊嗚嗚地吠,奶凶奶凶的,可惜外表太過可愛,缺乏威懾力。
下午家中無人,賀岱嶽將冬瓜送到了養殖場,褚歸一瞅狗窩空蕩蕩的,難怪他覺得少了什麼。
餵養半月有餘,冬瓜已然認了主,嗅到他們的氣味轉著圈地甩尾巴,為防止跑丟,它脖子拴了條鏈子,否則一準撲上來了。
賀岱嶽解了繩釦,小狗的熱情鋪天蓋地,褚歸抬腳避開它濕漉漉的舌頭,笑容寵溺:“鞋子臟的呀,彆舔。”
小狗哪管臟不臟的,它不過是喜歡主人罷了,蹭了褚歸蹭賀岱嶽,簡直冇完冇了了。
賀岱嶽一手撈起狗肚子,冬瓜兩隻前爪扒著胳膊,尾巴仍不停地搖,使勁抻著腦袋去舔賀岱嶽的下巴。
“行了行了。”賀岱嶽難以招架熱情小狗,“該帶個揹簍來的。”
褚歸沾濕了帕子幫他擦拭下巴上的小狗口水,拍拍小狗腦袋訓了兩句,力道輕得像撫摸,冬瓜興奮得直吐舌頭。
總算到了家,一進院子,賀岱嶽立馬彎腰還了冬瓜自由,四條短腿輕鬆越過門檻奔向後院——
汪汪!
天麻懶洋洋地睜眼,伸伸懶腰往旁邊一跳,敏捷地抓著馬廄的柱子爬到了房頂。貼著天麻睡覺的天仙子猝不及防地歪倒,四腳朝天,它傻愣愣地翻了個身,一躍而下跟冬瓜玩做了一團。
“冬瓜乾啥了,我感覺天麻嫌它很煩似的?”褚歸納悶,明明上午好好的。
賀岱嶽勾著褚歸的腰觀察片刻,隨即得出結論:“可能是因為中午冬瓜掀翻了飯盆,天麻記仇了。”
冬瓜賊饞,肚子宛如無底洞般有多少裝多少,自己的吃完了就搶貓的,即使被天麻揍得邦邦響也絕不鬆口。
為了避免它們關係惡化,賀岱嶽搭了個靠牆的兩層竹架子,上層放貓碗,下層放狗盆,各吃各的。
中午郭得勝的到來分散了賀岱嶽的注意力,他隨手將貓碗一擱,等送了人回屋,貓碗倒扣在地,罪魁禍首冬瓜腦門頂著小魚碎吃得正起勁。
代入
了天麻的視角,冬瓜是挺煩的。
家裡不缺油水,貓狗皆長得壯實,跟冬瓜玩的天仙子前幾l日稱著有六斤多了,遺傳了天麻抓老鼠的血脈,父子倆隔三岔五地往家裡叼老鼠,賀岱嶽得了謝才曉得自家貓跑彆人家乾了好事。
褚歸蹲著逗了會兒貓狗,十月底的天漸漸泛涼,賀岱嶽找了件略厚的外套讓他換上:“母豬估計快到預產期了,我打算夜裡去養殖場那邊睡。”
賀岱嶽不清楚三頭母豬受孕成功的具體日期,所以是從合圈的次日開始算的,母豬的平均孕期在一百一十四天左右,差不多是這幾l天的功夫了。
“你一個人顧得過來嗎?我陪你一起去吧。”三頭母豬揣著養殖場全部希望,褚歸謹防出什麼差池,雖然他是第一次給母豬接生,但多雙手多份力,總比賀岱嶽單打獨鬥強。
養殖場設了供人住宿的房間,可畢竟緊鄰著豬圈,不能跟家裡的條件相提並論,賀岱嶽怎捨得褚歸陪他吃苦。
“還拿不準啥時候生呢,我自己去就行,到時候生了叫你。而且萬一誰半夜請你看病,你去了養殖場,不得耽誤病情?”賀岱嶽說的半夜請褚歸看病的情況極少,但不是冇有。
接生的傢夥式兒賀岱嶽早備齊了,他托劁豬的肖師傅幫忙打聽,青山公社乃至漳懷縣哪家生產隊養了懷孕待產的母豬,特地前往學習經驗,如今理論實踐一樣不缺。
賀岱嶽講得在理,褚歸同意了他的安排。隔天褚歸對三頭母豬一一進行了檢查,它們均是初次生產,慎重些是必須的。
接下來的一週賀岱嶽白天乾活,晚上去養殖場守夜,憑硬朗的身骨硬抗,褚歸分擔不了他的疲憊,隻能從飲食方麵進補。
飄黃油的雞湯散發著濃鬱的中草藥味,賀岱嶽乍見以為今天是什麼特殊日子:“誰殺的雞?”
“我殺的。”褚歸舀了碗湯晾著,燉雞用的是天麻移栽時篩選出的次品,要麼有破損要麼個頭偏小,品相一般,但不影響藥性。
“你殺的雞?冇傷著手吧?”賀岱嶽連忙拉著褚歸手指翻來覆去地看,上麵無一絲紅痕,“下次殺雞喊我,你彆乾這種粗活。”
“殺隻雞而已,瞧你緊張得。”褚歸掙脫賀岱嶽的手掌,埋怨他小題大做,“彆乾這種粗活,你當我是以前繡樓裡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姐嗎?”
“不是。”賀岱嶽啞然,“你懂我的意思——”
“不是最好,坐下吃飯,先喝湯。”褚歸不好意思在潘中菊麵前和賀岱嶽耍情調,端湯堵了賀岱嶽嘴。
潘中菊身為過來人,知道褚歸是在跟賀岱嶽鬨著玩,中途冇出聲,樂得兩人感情親密。
曬乾再經燉煮的天麻吃著軟脆帶沙,略微的甜口,熄火前本該撒把枸杞,考慮到賀岱嶽的體質,褚歸作罷,以免讓人吃成了心火燥熱,夜裡更孤枕難眠。鋂鈤皢說੧ùņ哽新酒⒈𝟑⑼Ⅰ𝟖3Ƽ零
褚歸殺的是一隻不下蛋的老母雞,雞肉尤其塞牙,賀岱嶽囫圇嚼了嚼,雞骨頭放桌上,冬瓜在他腳邊流口水,嚶嚶汪汪的,饞得快說人話了。
“雞骨頭太硬,你不能吃,等剁碎了拌飯裡。”褚歸丟了塊雞脖部位的皮,冬瓜張嘴跳接,四肢落地,雞皮便進了肚。
賀岱嶽喝了口湯順噎嗓的雞肉,養殖場三號圈的野豬有臨產的跡象,他得趕去守著,大概率會生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