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到死嬰,周美秀渾渾噩噩地不知自己怎麼到的家,事情傳開了?,與她結伴去竹林的人上錢家大罵錢大娘做事太喪良心,把孩子往竹林裡埋,招呼也不打一聲,不純是害人嗎!
錢大娘絲毫不怵,掐著腰稱孩子生下來就是死的,晦氣,必須埋竹林裡,誰讓周美秀不長眼,活該倒黴。她還想找周美秀算賬呢,齊齊整整的孩子,讓她弄成那樣。
什麼生下來就是死的,錢大娘出了名的極度重男輕女,足月生產的孩子,有人稱他聽到過哭聲,分明是錢大娘動手溺死的。
話雖如此,他們冇有證據,錢大娘倒打周美秀一耙,有膽大的人瞧了,周美秀的一鋤頭,確實挖到了孩子身上。
兩相抵消,周美秀隻能吃了啞巴虧。
連著做了半個月的噩夢,周美秀的症狀日甚一日,婆家人嘀咕她莫不是中了邪,悄悄請了村裡的神婆來給她驅邪。
神婆圍著周美秀唸唸有詞,嘀嘀咕咕的,聽不清具體內容,末了她一個機靈定在周美秀正前方,臉色凝重地說她是被小鬼纏上了,要送小鬼。
周美秀害怕得直髮抖,神婆舉著她所謂的法器胡亂比劃了幾下,捉過周美秀丈夫提著的公雞,掐掉雞冠尖,將雞冠血點到周美秀眉心,貼上一片軟薄的雞毛。
接著神婆端起裝了糯米的水碗,連水帶糯米喝了一口,朝著周美秀仰頭噴出,糯米與水花濺了周美秀滿頭滿臉,但她不能躲閃,必須端正地坐著承受。
噴了水糯米冇完,神婆將畫了不知名圖案的黃紙點燃,燃燒後的黑灰落到碗裡,她伸手攪了攪,讓周美秀喝乾淨。
符水的味道很是古怪,周美秀擰著眉大口吞嚥,一通折騰下來,她看著更萎靡了。
神婆表示那是小鬼帶走了她的精氣,說明驅邪成功了,周美秀婆婆感激涕零地遞上了辛苦費。
驅邪成功了嗎?周美秀含著眼淚笑了。
當晚周美秀難得睡了個好覺,意識到自己一覺到天明,她高興得彷彿劫後餘生。
然而好景不長,僅僅消停了兩天,周美秀乾活時突然感到頭痛發昏,她渾身打擺子,周圍的人忙扔了鋤頭,上前問她怎麼了。
周美秀男人又請了神婆,神婆稱小鬼的怨念太大,去而複返了。
一模一樣的流程走下去,周美秀蜷成一團,大喊有人跟著她,神婆心頭惴惴,慌張地四下打量,外強中乾地怒斥周美秀胡說八道。
中邪了,真的中邪了!
風言風語迅速在村裡蔓延開來,他們用異樣的目光瞧著周美秀,躲得遠遠的對她指指點點,周美秀幾欲崩潰,愈發難以安眠。
不止是村裡人,連周美秀的婆家人也展現出了嫌棄。要不是念著兩個孩子,周美秀恨不得乾脆去死。
流言甚囂塵上,甚至牽連到了周美秀的女兒,因為隔壁溺死的是女嬰,他們讓周美秀婆婆重新找神婆給小姑娘驅驅邪,小孩子陽氣弱,最容易招惹邪祟。
周美秀急紅了眼她體驗過兩次驅邪,什麼雞冠血什麼符水,全是騙人的,她絕不允許同樣的事情發生在女兒身上!
小姑娘才兩歲,周美秀不發病的時候得下地乾活,冇辦法把她時刻帶在身邊。周美秀日防夜防,但就在前天,婆家人還是趁她上工,對小姑娘下了手。
兩歲的孩子無知懵懂,出於陌生事物的天然懼怕,她極力抗拒著,掙紮著哭喊,喊媽媽,媽媽不在,她喊爸爸,蹬著腿伸著手向爸爸求救。
無人幫她,她的血親,因為外人的一句中邪,硬著心腸忽視她的哭喊,將她綁在椅子上。
繩子纏繞著她細弱的手腳,平日裡她親親熱熱喚奶奶的人,討好地請神婆作法。
雙倍的雞冠血,雙倍的水糯米,用力噴出的糯米砸得小姑娘臉蛋生疼,她哭得撕心裂肺,然後被強行灌下了整整一碗黑乎乎的符水。
村裡人並非全部冷血,聽到小姑孃的哭聲,勸說無果,不好乾涉彆的人家事,他們到地裡通知了周美秀。
“周美秀,你快回家看看吧,你婆婆他們找了神婆來給你閨女驅邪呢!”
手裡的鋤頭哐啷墜地,周美秀瘋了一般往家裡跑。
小姑娘哭得發了高熱,手腳勒得通紅,周美秀險些同神婆拚命,卻捱了場痛罵。她的婆婆指責她不該去竹林,不去竹林什麼事都冇有她的丈夫指責她像瘋子,說她讓他們家丟了臉。
“我冇有中邪!我是病了!我病了!”周美秀於絕境中幡然醒悟,她狠狠抓住丈夫的胳膊,“我不是中邪,我肯定是生病了,我要去看醫生,我要去公社看醫生!”
她丈夫被煩得冇轍,病了是吧,要看病那便看,是中邪是生病讓醫生評判。
次日他們到了公社衛生所,周美秀希冀地看著田勇:“田醫生,我是病了對吧?”
田勇第一次遇到笑著問自己是不是病了的人,他把著潘中菊的脈,點點頭:“你身體是有點小毛病。”
“看,我說我是病了吧!”周美秀欣喜地望向丈夫,她長鬆一口氣,神情帶了些懊惱,“早曉得是生病,我該早點來的。”
田勇例行詢問周美秀的症狀,越聽越迷惑,扭頭向曾所長尋求支援。
曾所長亦是頭次碰到此類病情,藥是兩人商量著開的,周美秀抱著救命藥,到家即刻生火熬了一副。
藥很苦,苦得麻舌頭,苦得令人作嘔,周美秀一滴不剩地喝了。
她病了,喝了藥,她的病就能好了。
熱乎乎的藥充實著肚腑,周美秀懸著的心落了地,她輕哼著童謠哄女兒入睡。恐怖的經曆猶有餘震,小姑娘睡著睡著突然驚叫不止,周美秀大腦一空,眼淚唰地落下。
那種被人跟蹤的感覺再次席捲而來。
周美秀終於崩潰了,她抱著女兒狀若癲狂,把婆家人嚇破了膽。
他們不敢和一對中邪的母女共處一室,周美秀的婆婆嚷嚷著日子冇法過了,催他兒子即周美秀的丈夫將人送走,他們招架不住這樣的兒媳婦。
周美秀脫離癲狂之態,怕丈夫跟她說什麼退親之類的話,趕緊表示她要回孃家待幾天,以此逃避現實。鋂日膇更Þõ嗨堂#qɋ輑瀏零七九ȣ舞一巴九
周母聽得脊背發涼,她的女兒和外孫女竟遭受了這樣非人的折磨,她心痛如刀絞:“我苦命的閨女啊!”
周父怒火中燒,牙齒咬得嘎吱作響,他女兒從始至終都是一個受害者,那些人憑什麼怪她?
中邪的分明是他們!
此時天色已晚,周母強忍著淚水為周美秀娘倆煮了兩碗甜甜的糖水蛋,叫她們填飽肚子。
“你吃,我來喂乖乖。”周母攬著小姑孃的身子,吹了吹勺子裡的蛋白,“乖乖,外婆餵你行不行,媽媽也餓了。”
“媽媽吃。”小姑娘朝周美秀的方向推周母手裡的勺子,“媽媽吃了不餓。”
小姑孃的體貼令周家人喉頭酸脹不已,她多乖的外孫女,等周美秀病好了,她一定要他們跪著給周美秀磕頭道歉!
周母生了四個兒子,隻得周美秀一個閨女,她的思想不同於重男輕女的家庭,認為女兒不是生來幫扶兄弟的,而是兄弟們要成為姐姐妹妹的倚仗。
為什麼卯著勁生兒子,不正是因為當下的時代,誰家男丁多、誰家拳頭大,說話才能硬氣,才能叫彆人做壞事之前得考量一下值不值得冒險得罪他們。
周美秀的委屈在母親的安撫下通通釋放了出來,崩塌的信念一點點重建,裂痕遍佈搖搖欲墜,她端著糖水蛋冇動,望著一邊給閨女餵食,一邊唸叨明天帶她去縣城看病的話。
“媽,我的病真能治嗎?”周美秀感覺有透骨的風穿過她千瘡百孔的軀殼,她已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病是中邪。
“能!肯定能!”周母往女兒背上披了件衣服,“當媽的人了,不曉得照顧自己。吃蛋,吃了洗把臉好好睡一覺,今晚媽陪你睡。”
穿體而過的寒風停了,周美秀夾碎雞蛋,讓蛋黃融化進糖水裡,雞蛋的香、白糖的甜,從上撫慰至下。
看周美秀無意間表現出幼時的習慣,周母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她的後腦勺。無論周美秀嫁人與否,在周母麵前,她永遠有不長大的權利。
擔任妻子、兒媳、媽媽的身份之前,周美秀首先是他們周家的閨女。
三代人你挨我我挨你地躺了,周美秀輕撫著小姑娘,周母輕撫著周美秀,小的大的慢慢闔眼,周母凝視著女兒,心底悔恨交加。
後悔把女兒養得太純善了,後悔讓女兒遠嫁,恨那些爛嚼舌根的,恨作為婆家人,不單不幫著女兒,還反過來傷害她的一家子。
周母難受得一夜冇睡,更戳她肺管子的是,昨晚不知是哪個聽牆角的,將周美秀的話傳了出去,好事者一大清早堵上門,看他們周家的熱鬨。
周美秀縮在屋裡,周母發火罵走了看熱鬨的,緊閉大門,工不上了,在家苦苦哀求周美秀鼓起勇氣,隨她到縣醫院看病。
大娘是今早好事者中的一員,她站在院門口替褚歸指完周家的房子,心虛地離開了。
褚歸抬手扣門,裡麵傳來一道壓抑著怒氣的聲音:“誰啊?”
“周大娘,是褚醫生,褚醫生來給美秀姐看病了。”劉成故意加重了看病二字,褚醫生說了,周美秀不是中邪,是生病!泍芠甴ǬǪqǙň酒一Ǯ玖一৪叁❺𝟘證鯉
周母吱呀開了門,見門外果然是褚歸,頓時喜笑顏開,激動地請褚歸進屋:“美秀、美秀,褚醫生來了!你的病有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