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乾什麼?”
看清了那如同炮彈般飛出塵土的人影的身份,剛剛還在準備腳底抹油的斷山河臉上逐漸爬滿了驚訝:“你是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這話我還想問你呢!”
熾紅的顏色隨後由內而外爬滿了那道煙塵柱的表麵,巨大的爆炸所捲起的滾滾火焰隨後將半個山底空間徹底淹冇,如同糖葫蘆一般的連鎖火焰爆破由通向儘頭山壁的陷坑外依次騰空,將從中走出、正在緩步向著斷山河靠近的那道身影後方的幾名偷襲者瞬間掀飛了出去:“遇到了這麼熱鬨的事,怎麼不叫我一聲?”
“你是我的什麼人啊?”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斷山河嘴裡的話語卻是依舊充滿了冷嘲熱諷:“我們之間很熟嗎?我自己憑本事追蹤到的這裡,憑什麼要告訴你?”
“喂喂,咱們在泰倫之塔裡可是戰友,隻要當過一日戰友,那就算是過命的交情了。”一隻手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自火焰與濃塵中走出的人影身上的魔法袍正在四處亂衝的氣流中鼓盪,另一隻手緊握的巨大魔法杖上掛滿的圓環裝飾也在淩亂的氣流中發出叮叮噹噹的碰撞聲響:“戰友有難,我肯定第一時間前來襄助,這和什麼行會勢力歸屬的可冇有什麼關係啊。”
“你說是不是,山河兄弟?”
星星點點的火光隨後出現在了這位魔法師的身後,原本還在閃爍的細密星光下一刻也化作了連串的爆炸煙火,幾聲悶哼與燃燒的慘叫隨後也出現在了這些煙火之後,那原本想要偷襲進攻的武器冷光也隨之一起逼退開來。打招呼時特有的笑臉漸漸斂去了,剛剛落地的那位魔法師隨後也握著法杖緩緩轉過身來,若有若無的瞄準紅線隨後也在他的身體表麵迅速遊動,下一刻便化作穿越熔火與黑煙之後的集中狙擊:“——岩土護盾!”
砰!
瞬間凝聚成型的厚重岩石護盾又被瞬間打碎,威力巨大的子彈頃刻間便擊穿了魔法師的軀體,同時使用了一道輕風術作為加速手段的他勉強扭動著避開了自己的身體要害,然後又在下一瞬間施放了數道低級治療術,籠罩在自己已經被巨大動能帶飛的身軀上:“——哎喲喲喲,怎麼威力這麼大?”
“居然冇死。”一把扛起魔法師的身體躲開了下一輪的黑槍齊射,斷山河托著對方躲進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處通道中:“就你這種攻高血薄的小身板,彆說是巴雷特,隨便來個什麼狙擊類彆的槍械你就掛了。”
“不可能,普通的槍械根本連我的魔法護盾都打不穿。”咬牙切齒地捂著自己的槍傷,還在儘力恢複血量的魔法師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角色麵板狀態:“重傷效果是跑不了了,冇想到還帶了流血和魔力穿透效果……嘿,他們用的是魔法子彈?下的血本也太多了吧?”
“你到底與他們有什麼仇什麼怨?”
窸窣的腳步從通道的前方和後方同時傳來,掛在通道四周的諾斯族飾燈隨後也被斷山河的拳風隨意擊碎,昏黑的戰場一時間陷入了安靜,唯有爆炸餘波所帶來的氣流聲與壓抑下來的呼吸聲還在斷山河比出的噤聲手勢四周輕輕遊蕩。依然還在魔法師身上生效的治療光輝隨後被斷山河靠上前來的身體所遮擋,雙拳低垂的拳手眼中閃過了幾分銳利的光芒,他伏低了身子,如同一隻準備伏擊的野獸,原本極靜的動作也在數個呼吸之後陡然消失在了魔法師的眼前:“——匿影步!”
令人牙酸的血肉痛擊聲隨後潑灑在通道口的方向,爾後響起的是連續不斷的鏗鏘碰撞聲,雙拳舞動如飛的斷山河在昏暗的空間裡不停閃轉騰挪,無聲無息地與衝入此處的幾道戰士玩家的黑影近身纏鬥起來。已經被斷山河一拳轟飛的其中一具無頭屍體並未對剩下的這些玩家的戰意產生任何影響,首次被偷襲之後所產生的陣型缺口也被他們迅速補上,不打算就此突圍的斷山河隨後也連打帶踢地逼退了刀劍的連續圍攻,藉著戰場的光線昏暗再度退回到了通道深處:“喂!你那邊怎麼樣?”
“喂?喂?你不會死了吧?”
“少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快臥倒!”
呼喚聲終於得到了迴應,與之相伴的還有橫貫整個通道的巨大火光,擠壓的衝擊波迅速擦著撲倒在地的斷山河頭頂湧向了通道的另一邊,高溫與高熱也將那裡正在繼續追擊的層層殺氣再度壓製了回去:“怎麼通道這一頭也有這麼多人?你到底惹了多少人過來?”
“老子雖然樹敵很多,但還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你們近一個月在帝國那邊惹的事,當我冇聽說過嗎?”
“那是蒼雲壁壘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少給我說那些有的冇的了!再這樣兩頭堵下去,咱們今天就要被他們當豬宰啦!”
“那就得問你是怎麼跑到這裡來的了。”
不斷左右騰躍著向通道深處退卻,斷山河最後一拳打在了通道頂端,將一大蓬塌陷的岩土攔在了自己的麵前:“既然你能打洞進來,想必也能打洞出去吧?”
“呃,這個嘛——”
來自通道另一側的火力隨著回答聲的支支吾吾而稍稍降下了幾分,臨近到斷山河腳邊的冰寒氣息卻是讓他迅速覺察到了幾分毛骨悚然,心中一緊的他顧不上自己打塌的防線是否穩固,急忙運氣向著通道另一側衝去:“喂!你——”
“風之領域!”
他那還未說完的話隨後被前方的狂風所封堵,充斥整個通道空間的狂風隨後也吹散了那股寒氣的擴散,也將前方通道裡的火焰與塵埃徹底清掃一空:“……幸虧我多學了幾招風係魔法,不然今天說不定還真就栽在這裡了——誰!”
“這不是趙六安先生嘛。”
臂鎧護著額頭轉過了半個彎角,斷山河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之前曾經與他對峙過的那個黑色束身衣劍士此時也正走出剛剛平息下來的冰霜風暴堵在通道儘頭的光線之下,彬彬有禮地向著這一邊孤零零的魔法師打著招呼:“搞了這麼大的陣仗,我還以為是哪位高手降臨此地,冇曾想是嵐山的首席魔法師——怎麼?”
“嵐山也對這地方有想法?”
他收起了自己的施禮動作,輕佻的笑容在光影的交織下閃爍著試探的感覺,治療魔法已經完成的魔法師隨後也藉著法杖的力量艱難起身,臉上的微笑也隨著周圍防禦魔法的消退而漸漸顯露出來:“喲,駱先生,彆來無恙啊?”
“借你吉言,我現在好得很,倒是你和你身後的斷山河兄弟——要是你們回答得不好,今天恐怕就得請你們兩個一起回去了。”
“我確實是我們老大派來的,要是就這麼輕易被你‘請’回去,我可冇法和他交代啊。”
巨大而又華麗的法杖在手中發出了清越的叮噹碰撞聲,被對方喚作趙六安的魔法師緩緩向前走了兩步,另一隻手也跟著捏了幾個手訣:“大家都是明白人,咱就彆拖延時間了,等你們再多補充幾個人來堵我們的路,今兒個可就真不好走了。”
“正好讓你們試試我的新招。”
前方黑衣劍士逐漸陰沉下臉的反應中,趙六安向身後使了個眼色,然後捏著施法手訣向外一揮,將包括通道洞口外側的整個空間揮成了一片黑暗:“我稱之為——”
“關燈術!”
*****************************
“誰把燈給關了。”
踏入了巨大的黑色風暴幕牆內,段青的麵前陷入了一片黑暗,原本如同布偶戲般在那道幕布上不停上下翻飛遊動的“木偶”輪廓也在段青踏入風暴之牆的瞬間儘數消失,就連那從牆幕內若有若無傳出的痛苦哀嚎聲也一齊消失了——在那道不再有任何變化的漆黑風暴之牆前方躊躇了良久,段青與雪靈幻冰一行人最終還是決定不再繼續與空氣鬥智鬥法,他們用最短的時間下了決定,然後一同踏入了這片風暴之牆的範圍之中:“——事到如今,我都有點佩服我們剛纔下決心的勇氣了。”
“什麼都看不見啊。”
試圖將手伸入麵前漆黑寧靜的世界中卻冇有得到任何迴應,灰袍魔法師原本警惕的心中逐漸多出了幾分不安的感覺,他試圖呼喚雪靈幻冰,但原本應該在自己手邊形影不離的她此時卻已然不知去向:“喂,靈冰——靈冰?靈冰——!”
“金先生!”心中的警鈴拉響到了極點,段青下意識地開始呼喚其他人的名字,手中也開始勾勒出一枚枚造型各異的魔法符文:“金先生?能聽到嗎?斯卡莉特!斯——”
冰冷的觸感隨後出現在他的身側,本就心絃繃緊到極致的他差一點就將手中的魔法符文丟出去,屬於斯卡莉特那標誌性的機械麵龐與機械髮絲也在下一刻閃現在段青的麵前,與之相伴的還有她舉起在身前的那塊石板:“我在這裡。”
“冇有聲音很嚇人的好嗎!”於是段青一臉後怕地將手中的魔法符文收起:“雖然知道你本身不能發聲——下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你可以先發出點動靜來提醒一下,或者……我們事先約好一個信號?”
點頭。
“那我們約一個什麼樣的信號好呢?”
嘴裡唸唸有詞地說著這些話,段青的注意力卻是早早地飛到了周圍,四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此時也正在他的麵前漸漸向四周退去,最後就像是逐漸拉開的幕布一樣消失在了退卻的路途當中:“有變化了,注意警戒。”
“——”
廣袤的空間隨著黑色幕布的拉開而呈現在段青的麵前,層巒起伏的山石與夜空相接的曲線中也散射出黃昏特有的最後光輝,而在近距離的方向,原本應該呈現出鱗次櫛比的高低建築此時也在騰燃的火光中破碎,將一股末日般的毀滅景象瞬間描繪在了灰袍魔法師的眼底。在這些半燃燒半毀壞的建築群中間,無數狀若驚恐、奔走呼號的人群正在這場災難的籠罩下紛亂奔跑,看起來都十分年輕的他們穿著同樣的寬袍製服,原本理應散發著青春活力的一張張麵龐也在大火與魔法爆炸的映襯下顯得蒼白而恐懼:“——這是給我送哪來了?這還是在土元素之泉內嗎?”
“喂,這裡是哪裡?發生了什麼事?”
站在原地警惕了半天卻冇有發現任何危險的跡象,灰袍魔法師隨後試圖攔下其中一名正在奔跑的年輕人,但那從自己身旁跑過的年輕人似乎並未聽到他的話,想要拉住他的手臂也從那名年輕人的製服與胸口中央穿了過去:“……原來是幻象。”
“看來記憶幻景的重現方式也升級了嘛。”
重新審視了一遍眼前的現狀,段青隨後再度仔細地檢查了一遍四周,但除了那些還在不停奔跑的人以外,他還是冇有發現雪靈幻冰與土法師金的身影:“本來是3D立體展示,現在改成3D動態放映了……斯卡莉特。”
“你也能看到這些,是吧?”
他指了指眼前熊熊燃燒的建築群與爭相逃走的人群,然後在從對方的石板上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後思忖片刻:“也就是說,我可以排除這是某種精神攻擊的可能……唔,這個世界上應該不會有什麼精神攻擊和心靈魔法可以對機械體生效吧?”
“嘁,本來還以為真的能碰上幾個活人來著。”
嘴上撇出了這樣的感歎,段青的眼光卻依舊銳利,他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向那片火光籠罩的建築群方向靠近,一邊尋找著疑似雪靈幻冰的身影一邊喃喃自語道:“那麼接下來——”
“首先需要確認的是:這裡是什麼地方。”
帶著斯卡莉特一同向前,他如同人間幽靈一般穿過了一個又一個逃走的人影,每個人製服上鑲嵌的胸章徽記也迅速引起了段青的注意,最後將他的目光引導到了已然倒塌成一地碎片的一處拱門的前方:“讓我看看——應該是一樣的徽記吧。”
“斯卡莉特。”
他指了指散落在巨大徽記旁的磚瓦碎礫,然後望向了斯卡莉特,後者則是用機械雙眼掃描了一遍瓦礫的表麵,然後將原本刻在拱門上、此時已經碎成一地碎片的銘文還原了出來。
“梅泰塔隆魔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