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滑頭油膩的笑容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他領著林朔小隊穿梭在耀光城錯綜複雜的街巷中,空氣裡混雜著劣質油脂、腐爛垃圾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氣息。虎子緊跟在最後,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左臂纏繞的繃帶邊緣,一絲粘稠、如同冷卻瀝青般的青黑色黏液正不受控製地滲出,散發出微弱的腐敗氣味。蘇洛攙扶著他,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不受控製的痙攣,每一次抽搐都讓她的心跟著揪緊。
“幾位爺,這邊請!第一處,‘鏽水巷’的‘溫馨小築’!”老滑頭在一棟歪斜的三層木樓前停下,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重的黴味和汗臭撲麵而來。所謂的“溫馨小築”,不過是樓梯拐角一個用薄木板隔出來的小間,麵積不足十平米,冇有窗戶,隻有一盞昏暗的油燈搖曳著。地上散落著不明汙漬,牆角堆著破舊雜物,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
“瞧瞧!位置多好!離交易區近,人來人往,熱鬨!”老滑頭搓著手,唾沫橫飛,“月租隻要5金幣!一次性付清三個月,再送半個月!劃算吧?”
李墨塵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逼仄的空間和汙濁的環境,眉頭緊鎖:“安全係數?通風?公會基礎功能分區?”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安全?絕對安全!咱這巷子,有‘鐵手幫’罩著!”老滑頭拍著胸脯,隨即壓低聲音,“通風嘛…開開門就好啦!至於分區…擠擠更暖和嘛!小公會起步,要啥自行車?”
林朔沉默地看著這所謂的“駐地”,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這裡連轉身都困難,更彆提容納未來可能招募的成員、存放物資、設立工坊。虎子靠牆喘息,額頭冷汗涔涔,左臂的抽搐似乎加劇了,繃帶下的青黑色範圍在油燈下顯得更加刺目。
“下一處。”林朔的聲音低沉,不容置疑。
第二站位於舊城區邊緣,一座巨大的、如同巨獸骨架般的廢棄倉庫。倉庫主體由粗糲的岩石和鏽蝕的金屬梁架構成,高聳的穹頂佈滿蛛網,幾處破洞透下慘淡的天光。空曠的內部足有數百平米,積滿厚厚的灰塵,角落裡堆放著不知名的廢棄機械殘骸。冷風從破損的牆壁縫隙灌入,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瞧瞧這氣派!‘磐石倉庫’!”老滑頭張開雙臂,試圖擁抱這片空曠,“麵積夠大!想怎麼規劃都行!發展潛力無限!租金也公道,月租15金幣!”
蘇洛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空間確實足夠,但…“修複呢?”她輕聲問,聲音在空曠中顯得格外清晰,“牆壁、屋頂、地麵…還有防禦工事、功能區隔斷、照明…”
老滑頭嘿嘿一笑:“這個嘛…材料人工,您得自己想辦法。我認識幾個手藝不錯的工匠,價格好商量!初步估算…嗯…加固外牆、修補屋頂、鋪設基礎地麵、簡單隔斷…大概…七八十金幣吧?小意思啦!”
“七八十金幣?!”蘇洛倒吸一口涼氣。這數字像一塊巨石砸在眾人心頭。他們所有的積蓄,加上變賣材料、完成低級委托的收入,加起來也不過十幾枚金幣。這僅僅是修複費用,還不包括後續的裝修、設施添置。
墨塵已經拿出隨身攜帶的炭筆和粗糙草紙,飛快地計算著:“月租15金,押三付一,首期60金。修複費用按最低80金估算。基礎功能設施(照明、簡易工作台、儲物架)至少20金。總計啟動資金需求…160金幣以上。”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帶著沉重的壓力,“這還不包括公會註冊費50金。”
虎子靠在冰冷的石柱上,試圖緩解左臂的劇痛,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那青黑色的黏液似乎又滲出更多,沿著繃帶緩緩滑落。他咬緊牙關,冇讓自己哼出聲,但蒼白的臉色和額頭的冷汗說明瞭一切。林朔的目光掃過虎子痛苦的臉,又落回這巨大而破敗的空間,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掙紮。
最後一站是內城邊緣相對“體麵”的商業區。老滑頭將他們帶到一棟多層石質建築的底層,推開一扇厚重的橡木門。裡麵是一個約三十平米的隔間,牆壁粉刷過,地麵鋪著平整的石板,有基本的照明(幾盞固定的魔法燈),甚至還有一個簡易的櫃檯和幾張椅子。窗外是相對整潔的街道,能看到巡邏的衛兵身影。
“安全!整潔!省心!”老滑頭得意地介紹,“拎包入住!月租30金幣,押三付一!童叟無欺!”
環境確實好了太多,但價格也令人窒息。30金幣月租,押三付一就是120金幣!這幾乎榨乾了他們所有可能籌集的資金,甚至還不夠。公會註冊費?駐地後續發展?虎子的治療?全都成了泡影。
三處駐地如同三把冰冷的鈍刀,反覆切割著小隊殘存的希望。回到臨時落腳的廉價旅店通鋪房間,氣氛壓抑得如同鉛塊。
“鴿籠…不行。”蘇洛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帶著疲憊,“太小,太亂,不安全。虎子哥需要靜養的環境…那裡不行。”她擔憂地看著蜷縮在角落草蓆上、努力壓製痛苦的虎子。
“商業區…租金太高。”墨塵放下炭筆,草紙上密密麻麻的數字觸目驚心,“支付租金後,我們連註冊費都湊不齊,更彆提虎子的治療和後續發展。這是慢性死亡。”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朔。他站在唯一的窄窗前,望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空和遠處耀光城高聳入雲的尖塔輪廓。虎子壓抑的抽氣聲如同針紮般刺入耳膜。
“倉庫。”林朔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選倉庫。”
蘇洛和墨塵都愣住了。
“林朔,啟動資金缺口太大了…”墨塵試圖提醒。
“我知道。”林朔轉過身,眼神銳利如鷹,“但隻有那裡,能裝下‘星輝之誓’的未來。鴿籠裝不下,商業區買不起未來。倉庫…至少是個殼子,一個起點。”
他走到虎子身邊蹲下,看著對方因痛苦而扭曲的臉:“虎子,再忍忍。我們得先有個能立足、能發展的地方,才能找到救你的方法。窩在鴿子籠裡,我們永遠翻不了身。”
虎子艱難地睜開眼,汗水浸濕了額發,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聽你的,老大。殼子…也行。總比…冇有強。”
墨塵沉默片刻,再次拿起炭筆:“目標:磐石倉庫。啟動資金缺口…四十七金幣。”他看向林朔,“這還不包括後續修複和基本設施。我們現有的錢,隻夠支付第一個月租金和押金的一半不到。”
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般壓在每個人肩頭。四十七金幣!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在短期內完成的任務。
第二天,在老滑頭那間充斥著劣質菸草和油膩氣息的狹小“辦公室”裡,林朔在倉庫租賃契約的羊皮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朔】。墨塵將小隊幾乎所有的積蓄——八枚金幣和一些零散銀幣銅幣——推給老滑頭作為定金。
“爽快!林會長大氣!”老滑頭眉開眼笑,飛快地將錢幣掃進抽屜,然後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神秘和諂媚,“對了,林會長,有件事得提個醒。這倉庫地段吧…以前是‘鐵血戰盟’外圍一個附屬小隊看上的,不過最近他們主力好像在攻略什麼大副本,焦頭爛額的,暫時顧不上這破地方了。你們先占著,低調點,應該…問題不大?”
他話裡的資訊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鐵血戰盟?那個在主城勢力龐大、作風強硬的大公會?林朔簽字的動作微微一頓,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他抬頭看向老滑頭那張堆笑的臉,冇有追問,隻是默默收起了屬於自己的那份契約副本。
走出老滑頭的“辦公室”,耀光城冰冷的空氣也無法驅散林朔心頭的陰霾和那股被算計的寒意。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影牙】匕首,粗糙的握柄傳來一絲熟悉的冰冷刺痛感,彷彿在迴應他內心翻湧的憤怒與不甘。虎子的傷勢、钜額的資金缺口、潛在的強敵威脅…像一張無形的巨網,正在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