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光城西區,“鐵砧與金幣”旅店油膩的吧檯前,瀰漫著廉價麥酒和汗水的酸腐氣味。林朔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粗糙木紋,目光掃過吧檯上方懸浮的光幕——【區域傳送卷軸(耀光城)】的價格數字後麵跟著一串令人心悸的零。
“三千金幣…”蘇洛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乾澀,她麵前的劣質麥酒一口未動,“搶錢呢?我們拚死拚活打通祭壇,係統獎勵加上賣材料,也才湊了不到八百!”
虎子靠牆站著,刻意將纏著繃帶的左臂藏在陰影裡,聞言咧了咧嘴,牽動傷口,笑容有些變形:“嘖,主城大門朝南開,冇錢冇勢彆進來。這還隻是路費,進去後駐地租金、公會維護…想想就頭疼。”他聲音洪亮,試圖驅散沉悶,但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暴露了強忍的痛楚。暗蝕侵蝕帶來的冰冷刺痛如同跗骨之蛆,無時無刻不在啃噬他的神經。
李墨塵推了推鼻梁上並不存在的眼鏡(遊戲內角色習慣動作),冷靜分析:“常規任務收益杯水車薪。采集、低級副本,日收入不過幾十銀幣。距離虎子傷勢徹底惡化…”他頓了頓,冇有說出那個令人窒息的倒計時,“我們等不起。”
“高風險,高回報。”林朔收回目光,語氣沉凝。他調出傭兵工會的懸賞麵板,指尖劃過一條條資訊,最終停留在一個猩紅邊框的任務上:
【緊急委托:保障黑石商隊安全抵達暮色荒原‘風語綠洲’】
【任務等級:8+(建議團隊)】
【報酬:1200金幣(預付300),‘黑石’商會聲望(友善)】
【描述:黑石商會一支重要商隊將於明日清晨自耀光城西‘石蹄驛站’出發,穿越暮色荒原南部邊緣,目的地為綠洲中轉站‘風語’。沿途需應對荒原盜匪、變異野獸及惡劣環境威脅。現招募強力護衛團隊全程護送,確保人員及貨物安全抵達。】
【警告:近期暮色荒原南部區域暗蝕汙染活動加劇,遭遇高等變異生物概率提升。任務風險極高,請謹慎評估團隊實力。】
“一千二!”蘇洛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但‘高等變異生物’…還有那個該死的暗蝕汙染!虎子哥的傷…”
“這是目前唯一能在短時間內湊夠傳送費的任務。”林朔看向虎子,“撐得住嗎?”
虎子胸膛一挺,右拳重重捶在胸口,發出沉悶的皮革聲響:“小意思!這點疼,撓癢癢都比它帶勁!再說了,到了主城纔有希望找到根治的法子,這趟必須走!”他刻意忽略左臂繃帶下傳來的、如同冰針攢刺般的陰冷悸動。
李墨塵沉吟片刻:“風險與機遇並存。報酬豐厚,且目的地‘風語綠洲’位於荒原邊緣,是已知相對安全的區域,距離主城傳送點也更近。若能完成,一舉兩得。”
“乾了!”蘇洛一拍桌子,劣質麥酒濺出幾滴,“為了傳送卷軸,也為了虎子哥!”
石蹄驛站,晨光微熹。
驛站廣場上,一支由五輛重型地蜥蜴拖曳的貨運篷車組成的商隊正在做最後的準備。地蜥蜴粗壯的四肢覆蓋著厚甲,低沉的喘息噴出白霧。貨物被厚重的油布嚴密覆蓋,捆紮得異常結實,隻在邊緣縫隙處,隱約透出某種礦石特有的、帶著微弱能量感的暗沉光澤。
一個穿著考究絲綢長袍、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站在車隊前,正是黑石商隊的領隊,賈馬爾。他撚著修剪整齊的山羊鬍,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應召而來的林朔四人。
“就你們四個?”賈馬爾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和倨傲,“等級倒是不低…但暮色荒原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地方!我的貨,每一箱都價值連城!出了問題,把你們四個拆了賣零件都賠不起!”
林朔麵無表情:“任務我們接了,定金。”
賈馬爾冷哼一聲,不情不願地遞過一個沉甸甸的錢袋:“三百金,點清楚!記住,貨物安全第一!人死了可以再招,貨丟了,你們就等著被商會通緝吧!”他指向車隊中間一輛加固過的篷車,“那輛車,是核心,給我看緊了!掉一塊漆,扣一百金!”
虎子眉頭緊鎖,對賈馬爾的態度極為不滿,但被林朔眼神製止。蘇洛則撇了撇嘴,低聲嘟囔:“狗眼看人低…”
李墨塵的目光則落在那輛“核心”貨車上。油布覆蓋下,車廂的輪廓似乎比普通貨車更厚重,縫隙處透出的能量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滯澀與冰冷,與尋常礦石截然不同。他微微蹙眉,但並未多言。
商隊啟程,沉重的車輪碾過驛站的石板路,發出隆隆聲響,緩緩駛向荒原邊緣。空氣中瀰漫的源能粒子變得稀薄而狂躁,風沙漸起,捲起乾燥的塵土。
林朔策馬跟在車隊側翼,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起伏的沙丘和稀疏扭曲的枯木。他嘗試著調動體內那股因吸收【源初星塵】而變得更為精純和活躍的源能,意念沉入識海,構建起一個精細的模型——目標不再是單一的能量箭矢,而是嘗試將其在離弦瞬間進行分裂。
意念流轉,源能沿著無形的精神力通道奔湧,模擬分裂的過程。然而,就在能量即將一分為二的刹那,一股強烈的滯澀感猛地傳來,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模擬的能量結構瞬間崩潰,反噬的震盪讓林朔手腕微微一麻,生命值竟憑空掉落了微不足道的一絲(-1)。
“嘶…”林朔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分裂,遠比凝聚單一箭矢困難百倍。這不僅是能量的分割,更是對精神力精微操控的極致考驗。他閉上眼,回味著剛纔失敗瞬間的能量流向,捕捉那導致崩潰的“滯澀點”,如同在湍急的河流中尋找那最關鍵的、可以分流的礁石位置。
虎子策馬跟在另一側,充當著外圍警戒。荒原的風帶著沙礫抽打在臉上,乾燥而粗糲。隨著深入,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令人心煩意亂的“氣息”逐漸清晰起來。那是暗蝕汙染的餘韻,如同腐敗沼澤散發的瘴氣,微弱,卻無孔不入。
他左臂的傷口處,原本被藥劑和繃帶勉強壓製的陰冷感,在這股環境氣息的撩撥下,開始不安分地躁動。像是有無數細小的冰蟲在皮肉下鑽營、啃噬,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他咬緊牙關,額角的汗珠更多了,握著韁繩的右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他隻能更頻繁地運轉體內源自戰士職業的、偏向堅韌與防禦的生命能量,試圖構築堤壩,抵擋那來自傷口和環境的雙重侵蝕。每一次能量運轉,都像是在與無形的敵人進行一場消耗巨大的拉鋸戰。
傍晚,商隊在一片相對背風的巨大風化岩柱群中紮營。篝火劈啪作響,驅散著荒原夜晚的寒意和一絲不安。護衛們輪流值夜,賈馬爾則躲進了他那輛豪華的馬車裡。
林朔靠在一塊冰冷的岩石上,閉目養神,意識卻沉入對白天分裂箭失敗的分析中,反覆推演著能量節點和分流路徑。蘇洛坐在火堆旁,小心地擦拭著她的法杖,火光在她年輕卻已顯堅毅的臉龐上跳躍。李墨塵則安靜地坐在陰影裡,目光偶爾掃過營地中央那輛被嚴密看守的核心貨車,若有所思。
虎子背對著眾人,獨自坐在營地邊緣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麵朝荒原深處無邊的黑暗。他撕開左臂的繃帶一角,藉著微弱的星光,看到皮膚下隱隱有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黑氣在緩慢遊移,傷口邊緣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他猛地將繃帶按回去,彷彿要將那不詳的征兆死死捂住。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不僅是身體的疲憊,更是精神上對抗侵蝕帶來的沉重負荷。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隻有風聲嗚咽。
林朔腰間,那柄名為【影牙】的暗蝕獠牙匕首,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覆蓋其上的斑駁鏽跡深處,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暗紫色流光,如同沉睡巨獸的呼吸般,極其緩慢地明滅了一次。同時,一股極其細微、如同冰針快速刺入又拔出的、帶著貪婪意味的悸動感,毫無征兆地順著林朔握過匕首柄的手掌,悄然傳遞至他的神經末梢。
林朔猛地睜開眼,手指下意識地按向腰間匕首的位置,指尖觸碰到冰冷粗糙的金屬鞘身。那悸動感已然消失,彷彿隻是幻覺。他眉頭緊鎖,銳利的目光穿透篝火搖曳的光影,投向營地中央那輛被油布嚴密覆蓋、在夜色中如同沉默巨獸般的核心貨車。
荒原的風,似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