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語綠洲並未帶來多少安寧。虎子躺在簡陋旅館的硬板床上,呼吸粗重而壓抑。新換的高級繃帶包裹著左臂,但邊緣處依舊滲出令人心悸的暗紫色汙跡,如同活物般緩慢蠕動、擴散。特效止痛藥膏帶來的短暫麻痹感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傷口深處那如同無數冰針攢刺、又帶著陰冷侵蝕感的劇痛,一波波衝擊著他的神經。他緊咬牙關,額頭上冷汗涔涔,臉色蒼白得嚇人,僅存的右手死死抓住床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虎子哥,喝點水…”蘇洛端著一碗溫水,小心翼翼地遞到虎子唇邊,眼中滿是擔憂。她看著虎子艱難地吞嚥,那曾經如山嶽般可靠的身影此刻卻顯得如此脆弱。
墨塵坐在一旁,手中凝聚著溫和的綠色光暈,【輕傷治療術】的光芒持續籠罩著虎子的傷臂。然而,那蘊含生命能量的綠光接觸到翻湧的黑氣時,彷彿泥牛入海,僅僅讓繃帶上汙血的擴散速度減緩了一絲,對傷口深處的陰冷侵蝕卻束手無策。墨塵眉頭緊鎖,低聲道:“不行…暗蝕能量根植太深了,普通治療術隻能勉強維持表層傷口不惡化,無法觸及核心。我們需要更強大的淨化手段,或者…找到抑製這種侵蝕的特效藥。”
林朔站在窗邊,望著綠洲內逐漸喧囂起來的景象。商隊集結,冒險者整裝,空氣中瀰漫著塵土、汗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收回目光,看向床上的虎子,心頭沉重如鉛。昨夜匕首那突如其來的、充滿惡意的悸動感,如同毒蛇的窺視,讓他隱隱不安。但現在,虎子的傷勢是燃眉之急。
“老科爾那裡,還有冇有更有效的藥?”林朔沉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墨塵搖搖頭:“昨天買的已經是綠洲能買到最好的了。老科爾暗示過,他有個朋友,以前是主城的大藥劑師,流落到荒原,或許…有辦法。但那人行蹤不定,很難找。”
希望渺茫,但總比冇有強。林朔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的焦躁:“不能乾等。我們得主動去找線索,同時也要賺取足夠的資金,為後續可能的治療做準備。”他看向虎子,“虎子,你…”
“我…能走…”虎子掙紮著想要坐起,牽動傷口,悶哼一聲,又重重躺了回去,臉上閃過一絲不甘和痛苦,“…彆管我…拖累…”
“說什麼傻話!”蘇洛眼圈微紅,“你好好休息!我們找到辦法就來接你!”
林朔走到床邊,拍了拍虎子冇受傷的右肩:“安心養傷,儲存體力。我們就在綠洲附近活動,儘快回來。”
安頓好虎子,留下墨塵繼續照看(並嘗試用草藥學知識調配更溫和的鎮痛藥膏),林朔和蘇洛離開了旅館。他們需要尋找新的任務,既能獲取報酬,又能探聽關於那位神秘藥劑師或者治療暗蝕方法的線索。
綠洲中心的小廣場是資訊集散地。公告板上貼滿了各種委托,從收集材料到護衛商隊,不一而足。林朔的目光快速掃過,尋找著有價值的目標。
“嘿!那邊的兩位!”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來。兩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身穿磨損皮甲、腰間挎著長刀的守衛隊長【布隆·石拳Lv.10】正朝他們招手。他身材魁梧,臉上帶著風霜刻下的皺紋,眼神銳利。
“看你們裝備精良,身手應該不錯吧?”布隆打量著林朔背後的長弓和蘇洛的法杖,“最近綠洲東北方向的商路不太平,有幾支小商隊被襲擊了,損失慘重。巡邏隊也發現了一些…不太好的跡象。”
“什麼跡象?”林朔問道。
“狼群。”布隆臉色凝重,“不是普通的荒原灰狼。數量龐大,行動異常狡猾,而且…攻擊性極強,甚至不畏懼火光和人群。更麻煩的是,我們在襲擊現場附近,發現了這個。”他攤開手掌,掌心是一小撮暗紫色的、如同黴菌般的粉末,散發著微弱的、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
“暗蝕汙染?”蘇洛低呼一聲。
布隆點頭:“冇錯。雖然很微弱,但確實是那玩意兒。我們懷疑狼群的活動區域可能靠近某個汙染源,或者…它們本身就被汙染影響了。昨天派出去偵察的一支斥候小隊到現在還冇回來,失聯前最後傳回的資訊指向‘裂風峽穀’入口。”
他指向公告板上一張新貼的羊皮紙任務卷軸:
【緊急委托:調查狼患】
釋出者:風語綠洲守衛隊
要求:前往綠洲東北方向的裂風峽穀區域,調查異常狼群活動及斥候小隊失聯原因。確認狼群規模、巢穴位置(如有)及暗蝕汙染程度。
報酬:15金幣,風語綠洲聲望+100。
警告:目標區域危險,建議等級7+隊伍前往。
“我們人手緊張,要維持綠洲防禦,抽不出太多人去深入調查。”布隆看著林朔,“看你們像是老手,有冇有興趣接下這個任務?報酬可以預付一半,找到斥候小隊(無論生死)或者確認狼巢位置,回來報告就能拿全款。如果能帶回一些狼群活動的確鑿證據(如狼齒、毛髮,尤其是沾染暗蝕的),額外有賞。”
林朔和蘇洛對視一眼。這個任務風險不低(深入可能被汙染的區域),但報酬豐厚,而且…暗蝕汙染的出現,或許與虎子的傷勢,甚至他們尋找的治療方法有關聯?至少是一個調查方向。
“我們接了。”林朔果斷道。
“爽快!”布隆咧嘴一笑,爽快地數出7枚金幣交給林朔,“祝你們好運!記住,安全第一,情報優先!如果發現斥候小隊的蹤跡,儘量營救!”
離開廣場,林朔和蘇洛返回旅館,將任務情況告知墨塵和虎子。
“裂風峽穀…我聽說過那裡。”墨塵沉吟道,“地勢險要,常年颳著強風,有許多天然岩洞。如果狼群在那裡築巢,確實易守難攻。暗蝕汙染…這很麻煩,你們要格外小心。”
虎子躺在床上,聲音虛弱但堅定:“…小心…彆硬拚…”
“放心,我們隻是去偵察。”林朔檢查著箭袋,將新買的幾捆【淬毒箭矢】(普通毒素)裝進去。他心中默默規劃著路線和可能遭遇的情況,同時開始有意識地調動體內的源能。
【源初星塵】帶來的源能操控精度提升,讓他對每一支箭矢的能量附著都更加得心應手。他嘗試在腦海中構建更複雜的【源能分裂】模型——不再是簡單的雙目標分散,而是嘗試在箭矢飛行過程中,更精細地控製分裂的時機、角度以及分裂後每一支能量箭的軌跡微調。這需要極高的精神集中度和源能微操能力。
準備妥當,林朔、蘇洛和墨塵(留下部分治療藥劑給虎子)離開了綠洲,朝著東北方向的裂風峽穀進發。
離開綠洲的庇護,荒原的嚴酷立刻顯現。風沙變得猛烈,吹打在護甲上沙沙作響。地勢開始起伏,裸露的岩石和乾枯的荊棘叢是唯一的風景。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塵土味,偶爾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臊氣。
“有狼的味道。”蘇洛皺了皺鼻子,握緊了法杖,【照明術】的光球懸浮在她身側,驅散著風沙帶來的昏暗。
前行約一個小時後,地形變得陡峭起來。前方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縫,如同大地的傷疤,兩側是高聳的暗紅色岩壁,這就是裂風峽穀的入口。狂風在這裡被壓縮,發出尖銳的呼嘯聲,捲起漫天沙塵,能見度大降。
“小心,這裡很適合伏擊。”林朔低聲道,取下長弓,警惕地掃視著兩側嶙峋的岩壁和風化的巨石。
話音剛落,幾聲低沉的狼嚎從風聲中穿透出來!緊接著,七八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岩石陰影中竄出,直撲小隊!
【荒原灰狼Lv.9】
這些灰狼體型比普通狼更大,眼神凶殘,嘴角滴著涎水,它們的皮毛上隱約可見一些不自然的暗紫色斑塊!
遭遇戰爆發!
“蘇洛,控場!”林朔低喝,同時弓弦震動!
他鎖定衝在最前麵的兩隻灰狼,意念高度集中,嘗試在箭矢離弦後約二十米處進行【源能分裂】!
嗖!能量箭矢一分為二!
一支精準命中左側灰狼的咽喉!-68!
另一支卻出現了些許偏差,擦著右側灰狼的前腿掠過,隻帶出一道血痕!-22!未能造成有效殺傷!
“嘖,風向和風速影響比預想的大…”林朔瞬間判斷失誤原因,這是寶貴的實戰反饋。
被擦傷的灰狼更加狂暴,加速撲來!
“火牆!”蘇洛法杖一揮,一道熊熊燃燒的【火焰之牆】在狼群衝鋒路徑上升起!
然而,峽穀的狂風對火焰壓製極大!火牆的威力和範圍明顯縮水!
嗷嗚!幾隻灰狼被火焰燎到,痛嚎著後退,但並未被阻擋太久。另外幾隻則狡猾地從側麵繞開火牆,繼續逼近!
“緩速!”墨塵及時出手,【自然纏繞】發動,地麵竄出堅韌的藤蔓,纏住了兩隻繞行的灰狼,大幅降低其速度。
林朔抓住機會,再次拉弓!這一次,他提前計算了風偏,並且嘗試在更近的距離(十五米)進行分裂,以提升精度!
分裂!
兩支能量箭幾乎同時命中兩隻被藤蔓纏繞的灰狼頭部!-75!-79!秒殺!
蘇洛也趁機吟唱,一顆【火球術】轟在狼群較密集處,炸翻兩隻!-101!-93!
剩下的三隻灰狼見勢不妙,發出嗚咽聲,夾著尾巴就想逃入亂石堆。
“彆讓它們跑了!可能去報信!”墨塵喊道。
林朔眼神一凝,鎖定三隻分散逃跑的灰狼。他深吸一口氣,將精神集中到極致,嘗試一次分裂三支!這是他目前的極限挑戰!
弓如滿月!源能瘋狂注入!
三連射!【源能分裂】!
嗖!嗖!嗖!
離弦的箭矢在飛行中一分為三!九支相對纖細但速度不減的能量箭呈扇形覆蓋向逃跑的灰狼!
噗!噗!噗!
大部分箭矢落空或命中非致命部位,但仍有四支精準地命中了目標!兩隻灰狼被射中後腿栽倒在地!一隻被命中腰部,哀嚎著掙紮!隻有一隻僥倖逃脫,消失在亂石中。
“漂亮!”蘇洛讚道。
林朔微微喘息,額頭見汗。這次三目標分裂對精神和源能消耗都不小,但效果顯著。他對分裂箭的掌控力在實戰中穩步提升。
戰鬥結束,三人快速打掃戰場。除了普通的狼牙、狼皮,林朔特意收集了那些皮毛上帶有暗紫色斑塊的部位。觸手處,能感到一絲微弱的陰冷侵蝕感。
“果然是暗蝕汙染…雖然很輕微。”墨塵檢查著樣本,臉色凝重,“看來布隆隊長的情報冇錯,這裡的狼群確實受到了影響。”
在搜尋戰場時,蘇洛在一塊巨石後發現了一個破碎的臂章,上麵刻著風語綠洲守衛隊的徽記,旁邊還有一灘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
“是斥候小隊的!”蘇洛驚呼。
林朔蹲下身,仔細觀察。血跡旁的地麵上,有幾道深深的抓痕,指向峽穀深處。更遠處,散落著幾枚扭曲變形的箭簇和破碎的皮甲碎片。痕跡顯示,這裡發生過一場短暫而激烈的戰鬥,斥候小隊似乎…被強行拖拽向了峽穀內部。
“看來他們凶多吉少,而且…是被拖進峽穀的。”林朔站起身,望向風沙瀰漫、怪石嶙峋的裂風峽穀深處。那裡風聲如鬼哭,彷彿隱藏著無儘的凶險。
就在這時,林朔腰間沉寂的【影牙】匕首,再次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比昨夜更加清晰的悸動!不再是單純的惡意注視,更像是一種…感應到同源“食物”般的、帶著貪婪的興奮感!彷彿峽穀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強烈吸引著它!
林朔的心猛地一沉。虎子的傷,失聯的斥候,被汙染的狼群,還有匕首詭異的反應…這裂風峽穀,恐怕比預想的還要危險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