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絕望,如同裂脊峽穀本身陰濕的寒風,不僅穿透了盔甲,更似乎要凍結每個人的靈魂。虎子重傷瀕危,蘇洛被死死限製,整個小隊的陣線如同暴風雨中的孤舟,隨時可能傾覆。
“墨塵!驅散!虎子的暗蝕!”林朔的吼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手中的符文飛速閃爍,【根鬚纏繞】的綠光再次從地麵湧出,試圖捆住那名再次舉起巨斧、盔甲上暗紅紋路如同血管般搏動的黑甲戰士。但這一次,對方的戰靴上幽光一閃,纏繞的根鬚竟被一股陰冷的力量迅速腐蝕、崩斷!又是那種討厭的黑暗裝備特效!
李墨塵冇有迴應,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法杖頂端。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平時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凝重與急迫。虎子頭頂那代表暗蝕傷害的負麵狀態圖標頑固地閃爍著,如同附骨之疽,持續消耗著他本就見底的生命值。更麻煩的是,他自己身上那幾條如同黑色毒蛇般的【靈魂枷鎖】正越收越緊,極大地阻礙著他的施法流暢度和法力回覆。
“驅散!”李墨塵低喝一聲,法杖揮出一道純淨的白色光暈,籠罩在虎子身上。虎子傷口處侵蝕的暗影能量微微一滯,但並未完全驅散,血線仍在緩慢下降。而李墨塵自己的法力槽,肉眼可見地又空了一小截。他飛快地磕下一瓶高級法力藥水,但回覆速度遠遠跟不上消耗。
“不行!對方的詛咒加持等級很高,而且有外部能量源持續供給!”李墨塵語速極快地對林朔說道,目光掃過岩壁上那個手持黑暗能量法球的瘦高法師,“那個術士不死,枷鎖和詛咒的強度降不下來!聽風!”
他不需要多說,身為頂尖斥候的聽風早已明白關鍵所在。在虎子用身體撞開刺客救下蘇洛,自身空門大開承受重創的瞬間,聽風就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藉著場麵的混亂和敵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悄無聲息地貼著岩壁陰影,向那名暗影術士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的動作輕盈迅捷,22級斥候的全部敏捷發揮到極致,【暗影步】接【消失】,身形幾乎與峽穀的陰暗融為一體。隻要能近身,哪怕隻是乾擾一下,為墨塵爭取到一次不受反製的讀條時間,或許就能穩住虎子的血量!
然而,“暗影之匕”的伏擊圈如同精密編織的蛛網。聽風剛剛繞過正麵戰團,試圖從側翼一塊巨岩後發起突襲,三支淬毒的弩箭就呈品字形封死了他所有前進路線!箭矢撕裂空氣的聲音尖銳刺耳,上麵附著的暗影能量讓聽風皮膚感到一陣寒意。
“嘖!”聽風不得不一個狼狽的【側翻閃避】,險之又險地避開。他剛穩住身形,腳下地麵突然冒起幾股黑色的煙霧觸手——【暗影陷阱】!對方顯然早有防備,在這片區域佈下了針對潛行單位的陷阱!
陷阱觸發雖未直接造成傷害,卻瞬間破除了聽風的潛行狀態,將他暴露在岩壁上方兩名弩手的瞄準鏡下。
“找到那隻老鼠了!”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下一刻,密集的箭雨如同跗骨之蛆般籠罩了聽風所在的區域。他憑藉高超的身法在箭矢縫隙中穿梭,雙匕揮舞格擋,但對方的火力太猛,覆蓋範圍太大。一支刁鑽的箭矢擦著他的肋部飛過,帶起一道血痕,雖然傷害不高,卻讓他的動作出現了一絲凝滯。
就是這一瞬間的凝滯,另一名一直遊弋在戰場邊緣、手持兩把閃爍著幽暗刃光的匕首的刺客,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聽風身後,匕首直刺他的後心!【背刺】!
聽風憑藉驚人的戰鬥直覺,千鈞一髮之際擰身格擋,“鐺”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但他倉促間的格擋根本無法完全化解對方勢大力沉的偷襲,整個人被震得向後踉蹌幾步,氣血翻湧。他試圖反擊,但那名刺客一擊即退,根本不與他纏鬥,而頭頂的弩箭再次襲來,逼得聽風隻能不斷閃避、格擋,徹底陷入了被動捱打的泥潭,彆說乾擾術士,連自保都變得異常艱難。他就像落入網中的飛蟲,每一次掙紮都隻是讓束縛更緊。
“聽風!”蘇洛看到聽風遇險,心急如焚,她想幫忙,可腳下的【暗影泥沼】粘稠得如同膠水,兩名裝備精良、針對性極強的刺客依舊如影隨形地糾纏著她,【繳械】和【鎖喉】的冷光時刻威脅著她的施法。她的火焰每次噴湧,都被對方憑藉極高的火焰抗性和詭異的步伐化解大半,爆發力被徹底鎖死。這種有力使不出的感覺,讓她幾乎要發瘋。
“虎子哥!撐住啊!”蘇洛帶著哭腔喊道,法杖頓地,又是一圈【烈焰衝擊】,卻隻能將敵人稍稍逼退,無法造成決定性打擊。
林朔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墨塵法力告急,驅散效果大打折扣,臉色蒼白如紙;聽風深陷重圍,險象環生,被完全壓製;蘇洛空有強大火力卻被死死限製,寸步難行;而最重要的壁壘——虎子,此刻正單膝跪地,依靠著插進地麵的塔盾勉強支撐,胸前的傷口猙獰可怖,暗蝕能量仍在不斷侵蝕,血線已經低到不能再低,那高大的身軀微微搖晃,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倒下。
團隊頻道裡,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技能碰撞的轟鳴、以及敵人帶著戲謔和殺意的獰笑。
無力感。
如同冰冷的潮水,從四麵八方湧來,淹冇了林朔的口鼻,扼住了他的喉嚨。他拚儘全力施展著符文,【癒合符文】落在虎子身上,那點微薄的治療量對於虎子沉重的傷勢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堅韌符文】的光芒亮起,卻無法完全抵消那如同附骨之疽的暗蝕傷害!
為什麼?!他們剛剛經曆了先民聖殿的洗禮,等級提升,配合也更加默契,為什麼還會陷入如此絕境?就因為對方人數更多?裝備更好?戰術更針對?
不!不僅僅是這些!
林朔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名黑甲戰士斧刃上流淌的暗紅紋路,盯住那些刺客匕首上熟悉的陰冷幽光。是那種力量!與暗市中感受到的、與“影襲”首領武器同源的黑暗力量!這股力量不僅增強了敵人的實力,更帶著一種令人從心底感到厭惡和壓抑的氣息,彷彿能侵蝕人的意誌。
是因為他們探查了先民聖殿,觸及了某種真相,所以才招致這蓄謀已久的、攜帶黑暗力量的致命伏擊嗎?
憤怒!
如同壓抑的火山,在他胸腔中猛烈爆發!對伏擊者的憤怒,對這股黑暗力量的憤怒,但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憤怒!為什麼不能再強一點?為什麼不能再敏銳一點?如果他能更早察覺危險,如果他的力量足以扭轉戰局……
眼看隊友一個個倒下,瀕臨死亡,而自己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這種極致的無力感和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林朔的理智焚燒殆儘。他的雙眼佈滿了血絲,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一陣刺痛,卻遠不及心中痛苦的萬分之一。
難道……一切就要結束在這裡?結束在這陰暗的峽穀,死在這些被黑暗驅使的劊子手手中?先民聖殿中感受到的那份沉重囑托,光靈的低語,關於希望與未來的微光……全都化為泡影?
“不——!”一聲近乎野獸般的低吼,從林朔喉嚨深處擠出,充滿了不甘、憤怒和瀕臨絕望的掙紮。就在這情緒達到頂點的刹那,他感到眉心那融入【光鑄碎片】的位置,猛地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