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的霧氣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在扭曲岩壁與枯朽怪木之間緩慢流淌,粘稠得幾乎能阻滯呼吸。可視範圍被壓縮到不足十米,再往外便是翻滾不休、吞噬光線的濃濁暗影。
“這鬼地方…吸進去的氣都帶著股爛泥潭的味兒!”虎子甕聲甕氣地抱怨,巨大的塔盾被他死死抵在前方,盾麵邊緣已然覆蓋上一層不斷蠕動、試圖侵蝕的紫黑汙漬。他每邁出一步都異常沉重,彷彿腳下的土地也在抗拒著生者的踏入。
“暗蝕迷霧濃度超標百分之四百七十,”墨塵的聲音透過隊伍頻道傳來,冷靜得像一塊冰,卻掩不住其下的凝重,“精神壓製力場極強。建議維持最低限度的精神防護,避免不必要的源能消耗。所有人在頻道內保持十秒一次安全確認。”
“收到。”林朔簡短迴應。他走在隊伍稍前側翼,手中的能量弓弦散發著微弱的熒光,成為這片昏暗中為數不多的穩定光源之一。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並非純粹的物理攻擊,而是一種無孔不入的精神壓迫,試圖將恐慌和絕望注入每個人的腦海。他能感覺到腰間那柄得自神秘商人的匕首正在輕微震顫,越往山穀深處前行,那震顫就越是清晰,如同某種極細微卻持續不斷的警告。
蘇洛法杖頂端的火焰被壓縮到最小,僅能照亮腳下幾步的距離,躍動的火苗邊緣呈現出一種不祥的、被環境侵蝕的黯淡。“虎子哥,再慢一點,左前方地麵似乎有塌陷。”她低聲提醒,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持續的源能輸出以維持火焰和精神防護,對她的消耗巨大。
“曉得。”虎子應道,步伐更加謹慎。
聽風的身影在不遠處一塊彷彿痛苦扭曲的岩石後浮現,打了個代表“極度危險”的手勢,隨即又融入濃霧之中。他是隊伍的眼睛,但在這種環境下,視線被嚴重剝奪,其壓力可想而知。
“霧裡有東西,”數秒後,聽風的聲音在頻道裡響起,壓得極低,“不是實體怪物…更像是…凝結的絕望念頭。觸碰會強烈腐蝕精神。我在給你們標安全路徑,跟緊我的標記。”
一點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銀色光屑在濃霧中一閃而逝,指示出下一個落腳點。
隊伍沉默而緩慢地在這片死亡迷霧中艱難穿行。每個人都感覺像是揹負著無形的重擔,耳邊的低語彷彿源自深淵,引誘著放棄與沉淪。林朔能清晰地感覺到匕首的震顫開始變得有規律起來,彷彿在應和著某種深藏於迷霧儘頭的、巨大而古老的心跳。
突然,前方的濃霧劇烈翻湧起來!
“小心!”虎子暴喝一聲,巨盾猛地頓在地上,土黃色的厚重光暈瞬間亮起。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未到來。那翻滾的霧氣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向兩側排開、退散。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他們終於穿出了那令人窒息的山穀迷霧地帶。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腔。穹頂高遠,望不到儘頭,隻有一片深邃的、彷彿凝固的黑暗。而在這巨大空腔的中央,坐落著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其宏偉與古老的建築。
那並非通常意義上的神殿,它冇有華麗的裝飾和雕刻,整體呈現出一種極度簡潔、厚重、曆經無數歲月沖刷的巨石風格。巨大的方形石塊嚴絲合縫地壘砌成一道高度超過百米的龐然巨門,門扉緊閉,材質非金非石,呈現出一種黯淡的、彷彿吸納了所有光線的深灰色。門麵上刻滿了無數複雜而玄奧的符文,那些符文極其古老,大多數早已黯淡無光,隻有極少部分,還在極其緩慢地、微弱地流轉著一點星芒般的餘暉,頑強地抵抗著無處不在的黑暗。
巨門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彷彿自時間開始之初便已存在,瀰漫著一股亙古、蒼涼、而又無比神聖的氣息。與周圍瀰漫的暗蝕汙染格格不入,形成一種極其強烈的、幾乎令人心悸的對比。
它太大了,人在其麵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咕嚕。”虎子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仰頭望著那幾乎要壓垮人心的巨門,連驚歎都忘了發出。
蘇洛也熄滅了法杖上的火焰,彷彿怕自己微末的光芒褻瀆了這份沉寂的莊嚴,眸子裡倒映著那零星流轉的符文微光,充滿了震撼。
就連一向清冷的墨塵,也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能量讀數…無法探測。結構穩定度超乎想象。這…就是先民聖殿?”
林朔冇有說話。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扇門吸引了。不,更準確地說,是被他腰間那柄匕首的劇烈反應所吸引——它不再僅僅是震顫,而是在發出一種低沉而急促的嗡鳴,彷彿在激動,在恐懼,又像是在…共鳴?
那嗡鳴的源頭,似乎正來自於那扇緊閉的、刻滿了無數黯淡符文的巨門。
“我們到了。”林朔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因為環境壓製和眼前奇觀帶來的翻湧情緒,目光銳利地掃過門前那片相對開闊、鋪滿破碎石板的廣場。
廣場空曠死寂,看不到任何活動的物體,隻有一些巨大無比、已經風化斷裂的雕像殘骸倒伏在地,更添幾分荒涼與神秘。
“檢查周邊,保持警戒。墨塵,掃描大門和廣場,尋找任何能量異常或機關痕跡。聽風,偵查廣場外圍,確保冇有‘影蹤獸’那樣的東西潛伏。”林朔迅速下達指令,同時緊握著嗡鳴不止的匕首,一步步,謹慎地邁向那扇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的巨門。
聖殿就在眼前。而它似乎,早已感知到了他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