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洲營地的喧囂似乎被一層無形的隔膜籠罩,變得遙遠而不真實。
林朔剛從激烈的團隊訓練中退出,揉了揉略顯酸脹的太陽穴。就在他準備檢查新獲得的裝備時,墨塵的聲音在團隊頻道響起,帶著不同尋常的嚴肅。
“各位,建議你們看一下現實新聞頻道。有多地報告異常現象。”
幾乎同時,蘇洛也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困惑:“我剛接到我媽的電話,她讓我多囤點食物和飲用水…說是外麵都在搶購。”
林朔立刻切出遊戲介麵,打開了新聞聚合平台。數十條緊急新聞推送幾乎擠爆了螢幕。
“約克市數百市民報告同時看到‘扭曲黑影’,持續約三秒後消失,未造成物理損傷…”
“東京地鐵線因‘集體幻覺事件’暫停運營兩小時…”
“裡約熱內盧出現小規模騷亂,疑似與不明光影現象有關…”
“多國專家緊急召開線上會議,稱‘群體性視覺異常’可能與大氣光學現象有關…”
一條條新聞滾動重新整理,配發的視頻中,人們驚恐地指著空無一物的天空,街道上突然愣住的人群,以及急診室外排隊自稱“看到可怕東西”的市民。
“不是遊戲裡的暗蝕怪物…”虎子低沉地說,“是現實世界。”
墨塵迅速整理著資訊:“全球超過二十個主要城市報告了類似事件。時間集中在過去六小時內。官方解釋含糊其辭,無法解釋多個大陸同時發生的現象。”
就在他們討論時,營地裡的玩家們也騷動起來。顯然不止他們注意到了新聞。
“老天,你們看這個!”一個法師玩家分享了一段手機視頻。
畫麵晃動得厲害,似乎是在某個大型超市。人群瘋狂地衝向貨架,搶奪著罐頭食品、瓶裝水和衛生紙。推搡中,貨物散落一地,有人被推倒,尖叫和哭喊聲不絕於售貨員的勸阻。
“漢斯超市被搶空了!”另一個玩家喊道,“我姐剛給我發訊息,說她差點冇擠出來!”
“不隻是漢斯,”又一個聲音加入,“全球連鎖的瑪特超市也差不多,線上配送全滿了,要三天後才能送貨!”
蘇洛臉色發白,下意識地靠近虎子:“虎子哥,這…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大家突然…”
“恐懼。”墨塵平靜地分析,“群體性幻覺事件——無論原因為何——觸發了人類最原始的生存本能。當人們對現實產生不確定感時,囤積生活必需品是最直接的應對方式。”
林朔沉默地看著新聞畫麵。一座美國中部城市的街道上,防暴警察正在驅散聚集的人群;亞洲某國的證券交易所指數瘋狂下跌,觸發熔斷機製;歐洲某醫院外,人們排起長隊購買口罩和消毒液——儘管專家一再強調幻覺現象不會通過空氣傳播。
“這不合理,”一個年輕的戰士玩家搖著頭,“隻是些幻覺而已,又冇人真的受傷。”
旁邊年長些的牧師苦笑:“孩子,人們不需要真正的怪物纔會恐慌。有時候,未知就足夠了。”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頻道裡開始流傳更多訊息:
“聽說北城區有家藥店被撬了,所有鎮靜類藥物被搶光!”
“能源股暴漲,武器商店排長隊…”
“我鄰居買了二十個充電寶和四個發電機,說他媽的到時候斷網斷電就完了…”
這種恐慌似乎有著自己的生命,在人與人之間無聲地傳播、放大。遊戲中的安全區,本應是逃避現實的避風港,此刻卻瀰漫著一種新的焦慮。
“你們說…這跟遊戲裡的暗蝕有關係嗎?”一個玩家小聲問道,立刻被多人嗬斥。
“彆亂說!遊戲是遊戲,現實是現實!”
“可是時間也太巧了…”
“官方都說了是大氣光學現象!”
林朔注意到,幾個原本在角落裡輕鬆聊天的玩家,此刻都沉默地整理起自己的裝備,檢查藥水儲備和武器耐久度——這是他們在遊戲中麵對未知威脅時的習慣性動作。現在,這種習慣被帶到了對現實世界的反應中。
墨塵輕聲對團隊說:“根據我的監測,全球主要城市的日常生活用品銷量在過去四小時內激增了百分之四百三十七。心理谘詢熱線全部占線。部分地區警方表示輕微犯罪率有所上升,主要是入店行竊和搶奪物資。”
虎子厚重的手拍了拍蘇洛的肩膀:“彆怕,蘇洛。人群恐慌很正常,過幾天就好了。”
但林朔看到虎子自己的手卻不自覺地緊握著劍柄,指節發白。
“我想下線一會兒,”蘇洛突然說,“給我媽打個電話,看看家裡情況。”
隨著她的話,好幾個玩家似乎也想起什麼,原地下線消失。
林朔望著營地中明顯減少的人群,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這種現實與遊戲界限開始模糊的感覺,比任何暗蝕怪物都令人心悸。
“墨塵,繼續關注情況。虎子,檢查下我們的物資儲備。蘇洛回來後,我們開個會。”林朔深吸一口氣,“無論發生什麼,我們得保持冷靜。”
然而當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新聞中那些恐慌的麵孔,林朔不禁想到:當黑暗不僅在遊戲中蔓延,現實世界的根基也開始動搖時,人們該如何保持冷靜?
營地中央,那幾個擺爛玩家依然躺在那裡,但此刻他們的躺平似乎多了幾分不同的意味——不是放棄,而是一種無奈的等待,等待某個無人知曉的未來。
林朔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那枚古老的徽章,它安靜地貼著胸口,冇有一絲溫度。
現實世界的漣漪,正緩緩蕩向這個虛擬的避風港。而冇有人知道,當兩股波浪相遇時,是會相互抵消,還是掀起更大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