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光城西區的公會倉庫前,林朔看著清單,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這週上交的暗影苔蘚隻有上個月的一半。”他轉向身旁的李墨塵,“采集組的人呢?”
李墨塵推了推眼鏡,虛擬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三隊和五隊隊長報告,他們一半的隊員轉去釣魚了。理由是‘暗影苔蘚采集區風險太高,收益卻不匹配’。”
“風險太高?”剛走過來的蘇洛聽到這句話,忍不住提高了聲音,“那片區域最多隻有15級的影爪獸,他們一個滿編十人隊還應付不了?”
虎子扛著巨盾從訓練場方向走來,聽到討論也加入進來:“俺也聽說了,現在不少人在傳,說與其拚命打材料,不如釣釣魚、采采藥,反正遊戲幣還能換點卡。”
林朔沉默片刻。自從團隊副本通關後,公會確實迎來了一段平穩發展期。主力團成員普遍達到20級,虎子更是憑藉坦克職業的優勢率先突破21級。但隨著等級提升,部分成員的鬥誌反而在消退。
“不僅是采集組,”李墨塵補充道,“副本開荒二團昨天也缺人,理由是‘當前副本難度與獎勵不匹配,不如等削弱’。”
蘇洛忍不住搖頭:“這些人怎麼了?玩遊戲不就是為了挑戰嗎?”
“當遊戲不再是遊戲時,人的選擇就會改變。”李墨塵輕聲道。
林朔正要說什麼,突然感到胸口一陣熟悉的悸動。那是深植於他體內的晶核碎片對某種力量的感應。不同於團隊副本中經過“遊戲化”處理的暗蝕能量,這次的感覺更加...原始和令人不安。
“你們聽到了嗎?”虎子突然問道,警惕地環顧四周,“好像有什麼人在唱歌。”
眾人靜下來,隱約聽到從街道儘頭傳來低沉而有節奏的吟誦:
“暗夜非終局,乃是新序章...
順應者得進化,抗拒者自取亡...”
林朔示意大家跟上,循聲走去。在廣場角落,一群披著深紫色鬥篷的玩家正圍成一圈,中間站著個高瘦的身影,正在佈道:
“諸位!我們一直誤解了‘暗蝕’!係統為何要引入這個機製?這不是災難,而是進化!是遊戲向我們敞開的下一階段!”
圍觀者中有人點頭,有人質疑,更多人麵無表情地聽著。
“看看那些被暗蝕影響的區域,怪物不是更強了?掉落不是更豐富了?‘地藏會’認為,這不是災難,而是機遇!我們應該學會適應暗蝕,利用暗蝕,而不是徒勞地抵抗!”
林朔注意到,這些自稱“地藏會”的成員身上都有種令人不適的氣息,讓他體內的晶核微微發熱。與團隊副本中那些“遊戲化”的暗蝕不同,這種力量更加詭異,帶著精神壓迫感。
“荒謬!”蘇洛忍不住出聲反駁,“你們冇去過暗蝕區域嗎?那感覺根本不是正常的遊戲體驗!”
佈道者轉向他們,兜帽下的陰影中似乎閃過一絲紅光:“小姑娘,你被舊思維禁錮了。為何要抗拒變化?暗蝕帶來的不僅是力量,還有全新的遊戲方式!”
林朔拉住還想爭辯的蘇洛,搖頭示意。他知道這種爭論冇有意義。
離開廣場後,團隊氣氛有些沉悶。
“我不理解,”蘇洛低聲說,“怎麼會有人相信那種鬼話?”
李墨塵平靜地分析:“從心理學角度,當人們麵對無法抗拒的變化時,要麼選擇逃避——比如那些去釣魚的成員;要麼選擇合理化變化——就像地藏會那樣,將災難美化為進化。”
虎子撓了撓頭:“俺就覺得那些人怪怪的,身上有股說不出的味道。”
林朔沉默著,他能感覺到更多——那些地藏會成員身上確實有微弱的暗蝕氣息,不是環境帶來的,而是從內而外散發的。
當晚的公會高層會議證實了這種趨勢的蔓延。
“市場上出現了奇怪的裝備,”負責商業的副會長報告,“屬性很強,但帶有負麵效果,最重要的是...它們不需要常規材料製作,而是用‘暗蝕結晶’。”
林朔聽到這個詞時,心臟猛地一跳。他體內的晶核碎片似乎被喚醒,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共鳴感。那是渴望?還是排斥?他分不清楚。
“有人專門收購暗蝕結晶,”副會長繼續說,“價格很高。聽說有些玩家組隊去暗蝕區域,不是為了淨化,而是專門收集結晶。”
墨塵突然插話:“我分析了最近三週的數據,公會成員的活躍度下降了17%,但奇怪的是,整體遊戲時間並冇有減少。這意味著...”
“意味著很多人在線,但不參與公會活動。”林朔接話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他們在做什麼?”
會議結束後,林朔獨自登上公會駐地的瞭望塔。夜幕下的耀光城依舊繁華,但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焦慮。
他突然想起老吟遊詩人裡奧的歌謠,那些關於“光耀之歌”和“失落旋律”的歌詞。當時以為隻是遊戲背景故事,現在卻有了不同的感受。
“朔哥。”蘇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很少這麼正式地稱呼他。
林朔轉身,看到蘇洛和虎子一起走來。自團隊副本共同經曆生死後,蘇洛對虎子的稱呼已從“大塊頭”變成了“虎子哥”,關係明顯親近了許多。
“我們在市場聽到了奇怪的訊息,”蘇洛壓低聲音,“有人說...有人在嘗試‘吸收’暗蝕結晶的力量。”
虎子補充道:“不是用來製作裝備,而是直接...用在玩家身上。”
林朔感到一陣寒意。他想起了自己體內那枚帶來無限麻煩的晶核碎片,它此刻正微微發熱,彷彿在迴應這個話題。
“地藏會不隻是說說而已,”蘇洛的聲音帶著擔憂,“他們真的在實踐那些危險的想法。有人說已經發生了...意外。”
林朔望向遠處閃爍的燈火,突然明白:平靜的日子已經結束。某種更加隱蔽而危險的浪潮正在湧來,這不僅關乎遊戲,更關乎每個玩家將如何麵對這場逐漸蔓延的黑暗。
而他胸口的晶核碎片,正以一種既渴望又抗拒的複雜方式,提醒著他與這一切的獨特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