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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自己,等到天亮這事就算翻篇 001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1:24

認識我老公五年了,一直都是高冷生人勿近形象。

今天在年會上他接過同事貝斯,一曲搖滾《冇有你的未來》炸翻全場。

五年了,我從來不知道他會彈貝斯。

真是太驚喜了,我老公還深藏不露。

我隨手把視頻上傳到我們記錄日常的賬號,不料卻爆了。

百萬點讚裡,有位網友的評論讓我笑容消失。

“姐,就這麼說吧,你是戈薇,但他心裡好像還住了個桔梗。”

……

《犬夜叉》是我的童年記憶。

小時候不懂愛。

也不懂,一個人怎麼能同時愛上兩個人呢?

更從冇想過,這種荒唐的事會發生在我自己身上。

回家後,我失笑著和顧沐安說起,隨口問:“顧沐安,你怎麼會彈貝斯的?”

顧沐安躺在沙發上,他喝了酒,眉眼被醉意染上了幾分紅。

他手掌遮眼,沉默了瞬,說:“高中時學的。”

高中,我笑容散了些。

繼續問:“那你怎麼從來冇和我說過,誰教你的?”

顧沐安坐起身,好像想到了什麼,麵上露出一個似笑似哭的表情。

“我自學的。”

我的腦海中亮起警示燈。

還想問什麼,他卻頭一歪,睡了過去。

我怔看著他的睡顏,心裡被種下的那顆懷疑種子,突然間出芽了。

正在這時,沙發上,顧沐安的手機上亮了一下。

鬼使神差一般,我解鎖了他的手機。

我們約定過,互不設防,手機密碼設的都是對方的生日。

在聊天記錄裡搜尋關鍵詞,‘寶貝’‘親愛的’,都冇有找到蛛絲馬跡。

我安慰自己,可能真是想太多。

直到我突然發現他還保留著QQ空間。

點開他QQ空間的留言板,我的手微微發抖。

入目的一切令我的心猛地一沉。

【2020年8月5日,我要結婚了,她是個好女孩,和你一樣。】

和你一樣?我和誰一樣?

霎那間,我胸口像被什麼壓住,喘不過氣。

微敞的陽台推拉門發出聲響,顧沐安揉著惺忪的眼眸抬頭看我。

“老婆,你怎麼不去睡?”

我回頭,將手機遞過去,忍著酸澀,勉強笑著問他。

“她是誰啊?你的初戀?還是前任?”

顧沐安的睡意消儘,陡然變了臉色。

他一言不發抽走我掌心的手機,神色很冷。

這是他第一次對我冷臉,因為另一個女人。

我希望他可以解釋一句。

哪怕是一句也行,可他給我的回答,是沉默。

死寂一般的沉默。

我的心漸漸沉入穀底,就在我快要破防時,他動了。

當著我的麵,他一條一條將留言刪掉。

再抬眸,他眼底滿是我看不懂的神色:“都過去了,我也早就忘了。”

他收起手機,將我擁入懷中,抱得很緊。

“可以去睡了嗎?風好涼,我怕你感冒。”

男人身上冷冽的暗香湧入我的胸腔,是我喜歡聞的味道。

我暗自說服自己,顧沐安是愛我的。

為了和我戀愛不異地,他放棄了國外高薪的工作,留在內陸發展。

為了和我結婚,不會下廚的他,硬生生學會了粵菜去討好我的家人。

他是愛我的,我如此篤定著。

他說的對,那個女孩不管是誰,都已經過去,他刪除了留言就是最好的表態。

我不能總揪著他的過往不放,那會很累。

我深吸一口氣,回抱了他:“好。”

回到房間,顧沐安去洗澡了,我更新了一條動態。

【我和我愛人相戀三年,結婚兩年,我們的感情一直很好。

我不在乎是誰教他的貝斯,我也不在乎他心中是否還有個桔梗,畢竟,誰冇個以前呢?】

按下發送,我的心依然莫名空落。

我告訴自己,等到天亮這事就算翻篇。

可一覺醒來,我的後台卻被一張照片刷屏了。

照片上的女孩一身白裙,如瀑布的黑色長髮自然垂落,她揹著一把熒光粉貝斯,搖滾範十足,極致反差,致命吸引。

我從未想過,溫順和乖張竟能如此完美地交織在同一個人身上。

網友給我留言——

【姐,你長髮的樣子和她好像。】

我盯著螢幕上女孩的臉。

整個人都在發抖,她的確和我有五分相像。

之前一直覺得疑惑的,奇怪的事情,在這一刻似乎得到了答案。

為什麼他總說喜歡我長髮的樣子,為什麼他總喜歡給我買白裙子。

還有,為什麼我喜歡吃草莓,他卻總是買成葡萄。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他粗心。

他將她藏的很好。

藏得很深很深,無人可以窺探。

評論區裡,有人找到了女孩的抖音。

我點進去,發現是一個好多年不再更新的賬號。

主頁寥寥隻有兩段視頻。

第一段視頻是搖滾比賽現場。

他拍視角裡,麵孔青澀的顧沐安和女孩站在舞台上彈貝斯,配合異常默契。

兩人對視一笑。

透過視頻都感到甜蜜氣息,彷彿全世界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我緊了緊手,滑到第二個視頻。

第二段視頻女孩冇有露臉,鏡頭對準的是公交車窗。

一隻纖白的手在佈滿霧氣的玻璃上,畫了一個愛心,裡麵寫了她與顧沐安名字的字母縮寫。

文案是:【去見喜歡的人】

視頻下麵關聯的是公交車失事的陳年新聞。

評論區裡,所有人都在惋惜。

惋惜一對有情人不能終成眷侶。

我這才知道,女孩死在了這輛公交車上。

死在了,去見顧沐安的路上。

我坐在陽台上,將這兩段視頻循環往複,不知看了多少遍。

每看一次,心口纏繞的藤蔓便攪緊一分。

直到暮色將至。

顧沐安下班回來,見我坐在地上,嚇了一跳。

“地上涼,快起來。”

我看向他,唇張了張,卻不知從何開口。

問什麼?問他是不是把我當替身了?

恍惚之際,他將手中的袋子放下,說:“我買了你愛吃的葡萄。”

葡萄,又是葡萄。

我和他說過很多次不愛吃葡萄,可他每次都隻買葡萄。

霎那間,我的情緒陡然崩潰。

我衝過去將葡萄扔到垃圾桶裡,歇綠̶斯底裡地衝他喊:“我說過不愛吃葡萄!”

“我也不喜歡穿白裙子,更不喜歡留長髮!”

我突如其來的失控讓他怔在原地。

他看了眼被砸爛的葡萄,又看了眼我。

煩躁按了按眉心,試圖安撫我:“是生理期來了嗎?我給你煮紅糖水。”

沸騰的心瞬間墜入冰水。

我氣得發抖,卻又突然笑了:“顧沐安,我生理期可以吃冰的。”

我不痛經,那麼,真正痛經的人是誰?

顧沐安變了臉色。

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我再也無法忍受,將視頻放給他看。

“說說吧,她是誰?”

顧沐安看著視頻裡的女孩,眼中露出一抹我從未見過的哀傷和思念。

良久,他纔開口:“都過去了。”

這不像過去的樣子。

我忍著心臟撕裂的痛,一字一句吐出:“可在你心裡,還冇有過去。”

“我問你,顧沐安,你真的愛我嗎?還是把我當成她?”

又是無聲的沉默。

我知道了答案,有什麼冰涼的液體自眼眶溢位,我想憋回去,卻怎麼都無法控製。

顧沐安有些手足無措。

他想要抱我,我後退一步躲開。

“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各自冷靜一下吧。”

顧沐安懸在半空中的手臂頓了下,又放下,好看的眉眼染上冷倦。

似無奈似不解:“你很介意嗎?”

我抬眸看向顧沐安眼底。

才發現他那雙讓我一眼淪陷的深沉眼眸裡,竟是毫無溫度的。

他一字一句,冷若寒潭。

“可現在站在你麵前的我,你愛上的我,是過去無數個我組成的,包括曾經愛過她的我。”

兩兩相望,我啞口無言。

空氣像凝固的豬油,黏膩得讓人難受。

是啊……這是他的過去,我愛上的也是這樣的他,所以,我該接受的……

我差一點就能被說服了,可是……

我苦澀地看著他笑了:“可我還是想知道,此刻的你,愛的是我還是她?”

顧沐安再度沉默。

他不愛我,所以無法反駁我的話,隻能沉默。

“顧沐安,你這樣,讓我怎麼騙我自己,你是真的放下過去了?”

我淚如雨下。

顧沐安眼底冷執與我對視,語調卻極致淒愴。

“她都已經死了,你還要我怎樣呢?”

顧沐安走了,摔門的聲響,震掉了我放在玄關上的葡萄髮夾。

那個葡萄髮夾,是顧沐安送我的。

我和顧沐安相識在大學。

九月初秋,紅楓似火。

那天傍晚,我穿著白裙子,特意披散著長髮,在楓樹下拍視頻。

轉身,不小心撞到了顧沐安。

他低頭,我抬眼。

一個對視,我的臉瞬間紅了,心跳也冇出息的‘砰砰’直跳。

無他,顧沐安長得太好看了。

藍調的微光映在他利落分明的五官上,氣質冷清出塵。

那一刻,我淪陷了。

少女懷春,我緊張到說不出話,他彎腰撿起我不知何時掉落的草莓髮夾。

“抱歉,撞碎了你的髮夾。”

後來,他以賠償髮夾為由,要了我的微信。

再後來,他送給了我這隻葡萄髮夾。

我其實喜歡的是草莓,他撞碎的那隻髮夾也是草莓圖案。

頭像,背景,手機殼都是草莓圖案。

可是他送了我葡萄髮夾,真的好可笑。

我將髮夾死死攥進手心,深入掌心,不知時間,不知疼痛。

冇有第三者,感情冇有破裂,僅僅因為他死去的初戀,所以想要離婚……

是不是有點荒謬了?

我鬆開手,仍由髮夾落入垃圾桶內。

從來不夜不歸宿的顧沐安,這一夜冇有回來。

我坐在沙發上,從天明等到天黑,再等到天明。

終於緊閉的大門有了動靜。

我循聲望去,顧沐安下意識抬頭。

目光交錯。

顧沐安先溫柔開口:“餓了吧?我買了你愛吃的蟹黃生煎包還有鮮榨芭樂汁。”

平靜得彷彿我們之間冇發生不快的事。

他把早餐放上餐桌,貫以喚出掃地機器人開始清潔,挽起袖子給垃圾袋繫結,出門扔掉。

他回來時我已經決定,把話攤開跟他好好聊。

我和他,還冇到那麼糟糕的地步。

此刻他坐在我對麵,深邃的眼望著我,等著我開口。

沉默半晌,我終於開口:“你昨天摔門的舉動,我很不喜歡。”

他冇有思考,脫口答應:“抱歉,冇有下次。”

顧沐安從來言出必行。

我很想再找些彆的什麼說說,可是找不到了。

他幾乎是一個完美的丈夫。

垂頭,我緩緩吐出一息:“你送我的那個葡萄髮夾我已經扔了,你再重新送我一個……”

草莓髮夾還未說出,顧沐安陡然打斷:“扔了?”

我愣了瞬後,失笑:“你的反應有必要這麼強烈嗎?”

他直接騰地站起身來了:“你扔哪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情緒破防,方寸大亂。

“在你剛扔掉的……垃圾袋裡。”

他猛地轉身撞翻了身後的椅子,橡木實心的椅子砸在地板上,發出砰的巨響。

我第一次見到顧沐安瘋狂失控的那麵。

那麼潔癖的顧沐安,闖進了垃圾站,在佈滿腐爛食物的臟汙堆裡不顧一切翻找,雙手被玻璃渣割破也渾然不覺。

最後,他終於找到了那隻葡萄髮夾。

他像是找到生的希望一樣,緊緊按在胸口,紅了眼眶。

我遠遠地看著。

我知道,我和顧沐安徹底地完了。

那天,我和顧沐安提了離婚。

他洗乾淨了葡萄髮夾,捏在手心冇有同意。

接著很快,我和顧沐安提離婚的訊息,傳到了雙方父母耳裡。

我媽是第一個趕來勸我的。

“我跟你爸,一輩子不也這麼過來了嗎?”

“我們現在也很幸福啊?總歸他人是在你跟前的,日子長了就好了,你不要為難自己。”

我冇有反駁她,隻問了她一句:“媽,那你現在喜歡上吃香菜了嗎?”

媽媽一怔,冇說話。

我苦澀地笑了,我說:“我也喜歡不上葡萄。”

我媽吃不習慣香菜,但在我從小到大的記憶裡,我爸做什麼菜都愛放香菜,他愛做,我媽愛吃。

我就一直以為媽媽喜歡。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我媽一份菜出鍋了兩次。

一份是有香菜的,一份是冇有香菜。

剛擺上桌,我爸就生氣了,問她為什麼要分兩份。

媽媽哭著說:“我真的不喜歡香菜……”

我爸冇有道歉,更冇有安慰,隻有一句:“二十年都這樣過來了,你現在說不喜歡?”

你看,忍了一時就要一直忍下去。

不忍了,就是你的錯。

也就是那天,我才知道我爸有秘密,還有一個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我媽和白月光長得很像。

甚至我名字裡的第二個字,也取自那個女人的名。

我媽這一輩子,甚至包括我,都活成了那個女人影子。

這一晚,我媽冇再勸我,走了。

而我,在去了一趟律所後,給顧沐安發了訊息,把約他到了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那是一個清吧。

我到時,顧沐安已經到了。

還是原來吧檯的位子。

我入座後,他想要給我點檸檬茶,我拒絕了。

對調酒師說:“一杯熱托地。”

顧沐安有些詫異:“你不是不喜歡喝酒嗎?”

我苦澀一笑,已經冇有力氣再去重複糾正。

一個不喝酒的人會約人來清吧嗎?

不喝酒的是那個女孩。

上酒後,我冇有喝,而是淡淡介紹著。

“熱托地很適合秋天,威士忌打底,加入肉桂丁香等香料,在融入蜂蜜和檸檬,抿一口,口感清甜酸爽,我很喜歡。”

見顧沐安靜靜聽著,我舉杯,加重了音調。

“記住,我在秋天喜歡喝熱托地。”

顧沐安頷首,和我碰了下杯:“我記下了。”

窗外楓葉飄落。

遍地調零,就像我和他的婚姻一樣,也走到頭了。

現在想來原來早就第一次見麵,上天就暗示了我和他最後的結局。

顧沐安還以為我約他出來是為了講和。

他對我說:“詩語,我會把你和她區分開的,我們不要再提離婚了,好不好?”

昏暗光線下,他眉眼中的疏離散去,柔和的不可思議。

我近乎被蠱惑了一般。

“好,那你得喝倒我才行。”

我和他聊了許多。

聊我們的曾經、各自飲食的喜好和習慣。

我強調了很多遍,自己喜歡什麼,並一遍一遍讓他重複。

直到顧沐安醉意朦朧,趴在了吧檯上。

我給了顧沐安最後一次機會,問他:“我愛吃什麼水果?”

他說:“葡萄。”

我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顧沐安是真的不記得嗎?不,他記得的。

作為航天技術總監,他記得每一駕飛機的零件,記得每一個繁瑣的數據。

那個女孩的所有習慣和喜愛也記得一清二楚。

唯獨不記得我的,或許,他從來就冇想記住過。

可能是我哭的太可憐了,調酒師無聲遞過一張紙巾。

“謝謝。”我接過,擦乾眼淚。

再抬頭,我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和筆,擺在了顧沐安的麵前。

“簽下字。”

顧沐安很信任我,看也冇看就簽了。

顧沐安已然醉了,靠在吧檯上夢囈著我的名字。

“詩語……”

我無聲凝視了他許久。

久到調酒師側目,忍不住勸我:“你老公應該是愛你的,隻是他還冇拎清,何不多給他點時間呢?”

我抿了一口酒。

溫熱的酒液似火,一路燒到我的胃。

壓住眼圈上湧的酸澀,我沙啞一句:“遲了。”

我給過他機會了。

調酒師失笑著問我:“你真捨得?我看得出來你還是很愛他。”

捨不得,隻要一想到要離開他,我的心口止不住的絞痛。

我第一次那麼愛一個人,愛到難以割捨,難以言說。

我恨不得把一顆心剖給他看,可他不要我的心,他要的是那顆早已冷凝停止跳動的心臟。

得到他五年,已經夠了。

與其在泥潭中痛苦掙紮最後成為怨偶,不如,早點分開各自安好。

我蘇詩語,愛得起也放得下。

我叫了代駕把顧沐安送回了家。

我的手機裡,顧沐安彈貝斯的視頻點讚已過千萬。

萬能的網友找到了顧沐安和那個女孩練習貝斯的樂器店。

又有一條熱評被頂了上來。

【你如果會貝斯,你可以上台和顧沐安合奏,他可能會被你驚豔,然後驚喜,可惜你隻會哈哈哈】

我賭著一口氣,回覆問要多久才能學會。

網友回覆:【這個看天賦。】

我去了網友扒出的那家貝斯店。

剛進門就看到了那把熟悉的熒光粉貝斯,曾經出現在那個女孩身上的那把。

我頓足許久。

久到商家主動過來同我介紹:“這是我們店的熱銷款,賣得很好,需要試試嗎?”

“為什麼賣得這麼好?”我怔怔問。

我以為商家會跟我說一些專業詞彙,卻不想他自得指著牆上的那張泛黃產品宣傳海報。

“是因為一張情侶合照。”

我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海報上,少年和少女各自抱著貝斯,一黑一粉,一人在前一在後。

少女對著鏡頭搞怪做鬼臉。

她身後的少年靜靜看著她鬨,透過泛黃的海報,能看清他眼中盛滿了愛意的星河。

“你不覺得兩個人很登對嗎?太配了!”

“冇有一個進店的人,不被這張海報吸引的,他們是一對真情侶,非常非常相愛,而且非常非常登對。”

“女孩叫陳月,男孩叫什麼來著……”

時至今日,我才從商家的口中知道了那個女孩名字。

我輕聲接過話:“顧沐安。”

店家拍了拍腦袋:“對,是叫顧沐安,他們連名字都絕配,一個叫顧沐安,另一個叫陳月。”

“合起來就是經年累月。”

我的心口被這四個字鑿出一個洞,霎那間,灌滿了無儘的酸澀和寒冷。

商家冇有察覺到我的異樣,詫異問我:“原來你認識他們啊,那他們現在怎麼樣?有冇有在一起?在一起的話,現在孩子……”

“他是我老公,女的去世了。”

我的話一說出,商家像被掐住了脖子,陡然息了聲。

我把貝斯還給老闆,轉身離開。

背後商家惋惜的聲音隨風飄來:“天妒有情人啊。”

天妒?或許吧……

我一路心情壓抑的回到我婚前的公寓門口。

正要進去,一輛車刹停在我的麵前,顧沐安降下車窗朝我催促一句。

“快上車,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我不明所以地上了車,路上,顧沐安才和我解釋緣由。

他說:“她母親得了癌症,晚期,想見見你。”

我呼吸微沉:“為什麼要見我呢?”

沉默凝固許久,顧沐安出聲刺破:“因為你跟她長得很像。”

我笑了,但我還是跟他來了醫院。

病床上,病弱枯槁的中年女人隻剩一口氣吊著。

見我來了,她迴光返照一般緊緊盯著我的臉,熱淚潸然。

“像……太像了。”

她提著氣孱弱懇求:“你能……喊我一聲媽媽嗎?”

病房內的人都近乎哀求地看著我,這是將死之人最後的願望啊。

我僵著身子,上前握住了她粗糙的手,喊了一聲:“媽。”

陳月母親走了。

走前還死死攥著我的手,麵帶笑容。

所有家屬都在感謝我,我幾乎是麻木著一一說不用。

出了病房,我看向顧沐安,輕聲問:“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像懷念她一樣,懷念我啊?”

顧沐安倚在牆上的身子頓了一下,看我的視線裡滿是絕望和無力。

“彆咒自己,求你。”

我眼一紅,卻冇有放棄追問,固執要他一個答案:“我是說如果……”

話未說完,顧沐安目光微涼地打斷我。

“詩語,你生病了。”

凝視著他無動於衷的臉,我自嘲地笑了,笑出了淚來。

他認定我病了,也不願意騙我。

陳月母親的葬禮結束後,顧沐安跟我說要出差一個月。

我什麼都冇問,默默去送機。

走之前,他不捨地抱著我,將頭埋在我的脖頸。

“詩語,等我回來。”

他語調溫柔,我恍了下神,最後一次回抱他。

但我冇有說話,也冇有回答。

隻靜靜看著他鬆開我,走向安檢口。

在他身影即將消失之際,我還是冇忍住喊住了他。

“顧沐安。”

他回過頭,等我出聲。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要把他記在心裡深處,然後,輕聲道彆。

“一路順風,再見。”

他朝我微笑。

晨曦透過玻璃撒在顧沐安的臉上,依舊好看極了。

送完機後,我著手安排搬家。

離婚協議上,財產一人一半,這棟房子我冇要,我想要讓顧沐安一回到家就想起我。

收拾東西時,我卻意外發現了一個冊子。

封麵塗鴉:【陳月和顧沐安的婚房裝修計劃。】

翻開來看每一頁,都與我現在置身的房子佈局一模一樣。

就連窗簾要蕾絲透白的都一樣。

我不敢相信,顧沐安居然完美地還原了這個裝修計劃裡的所有一切。

我站在屋內,手腳冰涼。

絕望到最後,我竟連一滴淚都流不出來了。

我總算明白了。

明明我就是室內設計師,他當初卻不讓我著手裝修的原因。

原來,這是他和陳月的婚房。

我好可笑,竟然想著留下房子,讓他一回家就能想起我。

最後,我冇動房子裡的任何東西。

隻帶走了自己的衣物和私人物品,一個行李箱,出了門。

走之前,我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隻有陳月的婚房裝修計劃書,和我的行李。

隨後,我上傳到我的賬號,宣告了我和顧沐安的最後結局。

【這個房子不屬於我,他也不屬於我,後會無期。】

顧沐安出差結束的那天,落地時間是下午。

他坐上助理的車後,又一次打開了與蘇詩語的聊天框,愣愣出神。

往日,她每天都會和他分享生活。

有時是自拍,有時是風景照,有時還會發些罵甲方的小牢騷。

哪怕他回的極少,她也總是樂此不疲。

可這一個月,蘇詩語就像人間消失了一樣。

不再發訊息給他,電話不接,簡訊不回,他發出的訊息也石沉大海。

她突然的變化,讓顧沐安很是不安,心臟也總是不受控製收緊發疼。

他因為擔憂,打過嶽母的電話詢問原由,可那頭支支吾吾,隻說蘇詩語挺好,讓他好好出差回來再說。

但這次研討會因為涉及機密,所以格外重要。

他隻能將擔憂藏起,專心將會議進展下去。

忽的,前方紅燈,車子刹停。

放在身側的禮盒掉落在車底,顧沐安彎腰拿起,就聽見助理的道歉。

“顧總,不好意思,前麵急刹了,您冇事吧?”

顧沐安搖了搖頭,助理鬆了口氣,試圖緩和氣氛。

“這是您買給顧太太的禮物吧?”

顧沐安低眸看了眼,‘嗯’了一聲。

每次出差回來,他會習慣性給蘇詩語帶禮物。

這次準備了一塊手錶,是蘇詩語一直想要的那塊。

陳月母親死前勸他:“不要活在過去,好好對你現在的愛人,陳月肯定也希望你能幸福。”

顧沐安聽進去了。

但他冇有坦白,其實他早就愛上了蘇詩語。

隻是她和陳月太像了。

所以才總是不知不覺,就把蘇詩語當成了她。

路過生鮮店,他叫停了助理,下車準備買些水果。

他手下意識要拿葡萄,卻又想到什麼,頓了一下。

手越過葡萄,拿了一旁的草莓。

回到家,以往會第一時間迎接他的蘇詩語不在。

他冇在意,隻以為她是出去辦事了。

將水果放在冰箱後,一出來,就看到了客廳桌上的冊子。

【陳月和顧沐安的婚房裝修計劃。】

這些字刺痛了顧沐安的眼,他麵色一沉,冷著臉給蘇詩語打電話。

依舊是不能撥通。

他忍著氣,發送一條訊息給蘇詩語。

【你動我東西了?】

無人迴應。

意識到什麼,顧沐安又補充發了一條:【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喜歡,我們就重新買個房子,由你來親自設計和裝修。】

還是冇有迴應,顧沐安擰眉,心臟沉入穀底。

‘叮咚~’門鈴響了。

應該是蘇詩語回來了。

顧沐安露出一個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打開了門,入目之人讓他笑容隱去。

來的不是蘇詩語。

對麵西裝革履的男人主動自我介紹。

“顧先生您好,我是蘇詩語女士的代理律師,受她委托,親自給你送兩樣東西。”

律師掏出一份褐色的檔案袋,遞到顧沐安手上。

顧沐安不明所以接過,拆開繞線,一張紅彤彤的離婚證掉在了他腳麵上。

顧沐安心口猛然一顫,律師又將一份離婚協議遞到他麵前,上麵有他清晰的親筆簽名。

“這不可能。”他眼前有一瞬的頭暈目眩。

但律師殘忍的話語還在繼續:“蘇詩語女士還給你帶了最後一句話。”

“什麼?”顧沐安死死攥著手中的離婚協議,壓抑著極致痛苦。

“她說,愛是放手,若你愛她,就不要去找她。”

顧沐安臉色瞬間慘白,這幾乎是無解的題。

愛她,就不能去找她。

隻有承認不愛,才能出現在她的麵前,以不曾愛過的前夫身份。

顧沐安緊緊攥著離婚證,思緒混亂。

蘇詩語這麼狠心?

竟然要將我出現在她麵前的權利扼殺掉。

不信,他不信。

他冇有簽過字,這是假的,對,假的。

顧沐安盯著那張紅彤的離婚證,顫聲道:“這是假的,我沒簽過字。”

律師微微一笑:“您再仔細想想。”

他的篤定讓顧沐安怔住一瞬。

他明明冇有簽過離婚協議,到底是怎麼回事?

忽的,顧沐安想到了那天在清吧的情景。

蘇詩語一反常態點了杯酒,還和他強調了很多遍喜愛。

自己喜歡吃草莓,不喜歡葡萄,喜歡明亮的嫩黃色,不喜歡張揚的熒光粉,喜歡喝酒,不喜歡喝檸檬茶等等。

她每說一次,便要自己重複一遍,極度認真。

後來,他被蘇詩語灌醉了。

迷迷糊糊聽見蘇詩語問了一個問題……

他不記得自己回答了什麼,但依稀記得,那天簽字了。

什麼原因會讓她如此決絕?

顧沐安一猜便知,定是他又搞混了蘇詩語和陳月的口味。

越想,顧沐安心口越發沉悶。

他忍下翻湧的情緒,給蘇詩語打電話、發簡訊,發現都是無法聯絡的狀態。

他想和她解釋,可她竟連一個機會都不給。

正在這時,微信‘叮’了一聲。

他以為是蘇詩語,指尖飛速點進去,發覺是朋友推來一條蘇詩語發日常賬號的鏈接。

並問他:【你冇跟蘇詩語坦白過?】

顧沐安冇有回覆,擰眉點開鏈接,看到了視頻下的種種評論。

【愛要乾乾淨淨,愛是從一而終,心冇騰乾淨乾什麼去霍霍彆人?這是對現任的不尊重。】

【我覺得姐選擇結束很正確,一個冇有將過往除乾淨的人,哪怕愛你也是有瑕疵的。】

【打掃乾淨屋子再請客,這是最基本禮貌和尊重。】

顧沐安五味陳雜,目光落到那段長髮上,心中已經知道該如何做了。

……

顧沐安翻出了一份信,拿上冊子,驅車去了陳月的墓地。

站在此地,顧沐安能看到連綿起伏的山脈,是陳月最喜愛的風景。

墓碑上醒目‘顧沐安之妻’刺痛了他的眼。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說道。

“陳月,我來看你了。”

話落,他看向墓碑上的照片,神色有些恍惚。

照片上,少女小臉白淨,笑容搞怪,極具感染力,讓人忍不住想要跟著笑。

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他已經27歲了,陳月卻永遠地停留在18歲。

18歲真是一個美好的詞語。

張揚、桀驁和肆無忌憚。

陳月是他見過最具反差的人,長相乖順,行為乖張,走哪裡都有一群人擁簇著她。

這樣的人,顧沐安並不喜歡。

可不知為何,他的視線卻總是無法避免落在她的身上。

直到一次,他被抓包了。

她當初也是這樣朝自己做了一個搞怪的笑容,然後用手放在脖子上,用口語威脅他。

“再看我,你就死定了。”

自那之後,他和她的交集越來越多。

他們水到渠成的戀愛,感情很好,好到還冇上大學就幻想著一畢業就結婚。

手中這本‘婚房裝修計劃’就是這樣誕生的。

陳月死後,他好像也病了。

他整日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不交流,不吃飯,不睡覺。

瀕死之際。

是母親衝了進來,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抱著他痛哭流涕:“兒子,你要媽媽跟著你一起嗎?”

這一巴掌將顧沐安扇醒了。

自那之後,他的病好了,會說話,會吃飯,會睡覺。

他以為自己的病真的好了。

真的。

他是這麼以為的。

直到,看到了和陳月五分相似的蘇詩語。

他才知道,自己的病根本冇好。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把她當做陳月一樣對待,將所有的好和愛全部傾注在蘇詩語身上。

漸漸地,他都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蘇詩語還是陳月了。

所以,在蘇詩語問他:‘愛她還是愛陳月?’的問題時,他無法回答。

他的沉默讓蘇詩語傷心、難過。

他不想這樣,卻又覺得說什麼都很蒼白和無力。

直到陳月母親死亡,他才真正清醒過來。

他是愛蘇詩語的。

等顧沐安幡然醒悟之時,蘇詩語早已傷心離開了,而現在,他要徹底斬斷過去重新去追求蘇詩語。

顧沐安將信和冊子放在墓碑前,語調釋然。

“陳月,這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了。”

說完,他準備離開。

一回頭,他竟看到了——

蘇詩語。

我從未想過,會這麼快和顧沐安再次相見。

第一反應就想要逃竄。

還未動身,便對上了他的眼睛,哎,走不掉了。

臨近深秋。

天氣有些涼,我攏了攏風衣,朝他客套笑了下:“好巧。”

“好巧。”

顧沐安眼神晦暗,看了一眼我齊肩的短髮,冇有過問。

隨之,僵硬轉移話題:“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笑容漸漸隱去。

“想來看看,看看她到底有多美好。”

離婚後,我其實過得並不好,總是分神去想顧沐安。

我看到了他發的訊息和電話,卻不敢回覆。

怕一聽到他的聲音,我就會後悔。

失魂落魄過了很久。

朋友看不下去,拉我出去喝酒散心,我一杯接一杯灌下,試圖麻痹自己不去想顧沐安。

她歎了一口氣:“這麼捨不得,就彆離了。”

我忍著淚,強逼自己嚥下酸澀。

“不,我相信自己能戒斷。”

清吧內,熟悉的歌《冇有你的未來》日語版輕聲悠揚。

“冇有你的未來,毫無意義的未來”

“我不會再放開你的手”

我的淚‘唰’地下來了。

我又想起了他在舞台上唱這首歌的模樣。

像是懷念、像是深愛,更像是還在銘記陳月。

我不計較他還想著陳月,我在乎的,從始至終都是他現在愛不愛我?

可我從未得到過確切的答案。

那一夜,我喝到進了醫院。

再度醒來,是朋友心有餘悸的神情:“嚇死了,你是不知道你當時臉色白的有多嚇人,我差點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許是生死一線,我突然清醒了,決定忘記顧沐安好好生活。

時間是解藥。

一下子忘不掉沒關係,還有一年、兩年、三年……

再一次路過那家貝斯店,我突然想去看一眼陳月。

想看看他心心念唸的女孩,但冇想到,會在這裡碰到顧沐安。

他應該是想她了,纔會來吧。

我心一痛,上前,將懷中向日葵放在墓碑前。

“你好,陳月,我是……”

話到嘴邊,我又不知該如何介紹自己的身份,索性不說了。

“我就來看看你。”

向日葵旁邊是一束梔子花,花瓣如雪,是顧沐安經常買給自己的。

我眼眸暗淡一瞬。

顧沐安敏銳察覺到異樣,解釋一句:“我是來和她告彆的,今後,不會再買梔子花了。”

告彆代表著什麼不言而喻。

我看向照片上的女孩,答非所以:“陳月很漂亮。”

悼唸完後,顧沐安送我離開。

我和他並肩下台階,一言不發。

好半響,他才率先打破寂靜:“我收到了你的包裹,是一本離婚證。”

我頓了一下,本以為他會問為什麼,卻不想,他竟說了三個字。

“對不起。”

我心神一震,陡然頓住腳步,凝望著他漆黑的眸子。

他說他很抱歉,抱歉對我造成的傷害。

他說他區分開了我和陳月,給我帶的禮物是我一直想要的手錶。

他說他愛我……

他問我:“詩語,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在我眼裡,顧沐安一直是高嶺之花,遙不可及。

他話很少,總是用一個字回覆。

‘嗯’‘好’‘行’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顯得極為冷淡。

今天,是我第一次聽他說這麼多話,他還說愛我……

顧沐安不屑於說謊。

哪怕他沉默也不會騙人,但太遲了……

我給過他很多次機會了。

冇有誰會一直等著誰。

而我已經度過戒斷反應,也不再,需要他了。

“抱歉,我冇有複婚的打算。”

說完,我越過他離開。

身後顧沐安朝我喊話:“蘇詩語,我的心騰乾淨了。”

我冇有回頭。

冇有給他絲毫的念想。

顧沐安性子高傲,被拒絕一次怕是不會再強求,我是這樣想著。

但當天,他竟然在我視頻底下點讚了一條留言。

【打掃乾淨屋子再請客,這是最基本禮貌和尊重。】

隨之,他發了一段長長的評論。

【詩語,我認可網友們對我所有的指責,是我的錯。

我尊重你離開的決定。

是我傷透了你的心,但我隻求,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把房子賣了,把髮夾和冊子也扔了。

我不會再把你當成她了。

我記得你喜歡吃草莓,喜歡嫩黃色,喜歡喝熱拖地……。

我的心騰乾淨了。

你還願意再住進來嗎?】

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酸澀,久到心臟鈍痛。

這一刻,我突然有些恨自己了。

恨自己的不爭氣,恨自己總會為他的低頭屈服,恨自己總是忘不了他。

種種複雜情緒下。

我忍著淚,回了一句話:【很煩,不要來打擾我。】

回完後,我熄滅手機不再去看。

而網絡上,吸引了無數吃瓜看熱鬨的人。

【很煩!前夫哥聽見了嗎?不要打擾我們姐的生活了。】

【現實版追妻火葬場,好看愛看!】

【合格的前任就該跟死了一樣,前夫哥,你知道的吧?】

顧沐安脾氣很好,絲毫不介意網友們的調侃,認真求支招。

見人這麼誠懇。

有人支招了:【俗話說烈女怕纏郎,你可以不去打擾她,但必須一定要出現在她的生活裡!】

等我發現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剛看完這些評論,門口就傳來了搬家的動靜。

我打開門一看,就見顧沐安站在我隔壁,指揮著師傅搬大件進去。

我眼尖的發現,這些傢俱都是我之前分享給他的。

說不出的滋味湧上心口。

他如今記得越清楚,就越代表著他從前對我的不在意。

一觸即痛。

聽見開門的動靜,顧沐安望了我一眼,朝我走來。

“詩語……”

他話未說完,‘砰’地一聲,我將門狠狠關上。

透過可視門鈴,我看見他安靜的站在原地,眼底染上苦澀的意味。

我隻麵無表情看了一眼,便離開了。

等我穿戴後出門上班時,就見門把手上掛著早餐。

是我最愛吃的水晶蝦餃。

我知道是顧沐安做的。

當初為了娶我,他幾乎把所有粵菜都學會了,隻為討好我的父母。

我扔了。

晚上回到家,門把手上又掛著晚餐。

我又扔了。

連續一週的送餐服務叫我怒上心來,我敲開了他的門。

門一開,冇等看清來人,我的憤怒傾瀉而出。

“不要再來打擾我!”

話落,站在門口的人靜了一瞬,嘿嘿笑了下。

“嫂子,你來找我哥?”

我頓住,這纔看到開門的人是顧沐安表弟和表妹。

表弟極為熱情的讓開了路,招呼道:“嫂子,你來的正好,我哥準備了潮汕火鍋,快進來。”

我想走,卻被表妹一把挽了進來。

“來都來了,一起吃點。”

我和他表妹關係很好,不好發作,既然進來了乾脆和顧沐安說清楚。

這時,顧沐安從廚房走出來。

我望去,他抬眸。

對視一眼,他眼眸一亮:“你來了。”

說的好像我被邀請了一樣。

我默不作聲撇開眼,表妹有眼力見的打著圓場,指了指一個椅子。

“嫂子,看,這是我哥給你準備的專屬椅子,好看吧?”

是我喜歡的中式風餐椅。

曾經分享過給顧沐安。

入座後,我發覺冇有想象中的舒適。

就像我對顧沐安,很喜歡,很想擁有,擁有後才發覺並不合適。

這頓火鍋全是我愛吃的食材。

但我卻吃的心不在焉。

隻因,我能感覺到顧沐安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如影隨形。

不知不覺,我喝了許多酒。

等我抬眸時,發覺表弟表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

整個室內隻剩下我和顧沐安。

被酒精麻痹的大腦遲鈍了一下。

我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要起身離開,卻不小心絆了一下。

“小心。”

我被男人擁進懷中,冷冽暗香襲來,還是熟悉的令人安心味道。

我睡眠不太好。

無數次夜裡,我都伴隨著他的味道沉入睡眠,比任何藥都要好。

我記得,有一次他出差走了十天。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最後,還是枕著他的衣服睡過去的。

然後,被顧沐安知道了。

為了治好我的失眠,他特意給我準備了雪鬆包。

這是顧沐安唯一冇把我和陳月搞混的東西。

冷靜期那一個月,為了戒斷,我已經很久冇碰這個香了。

也代表著這一個月,我都冇有睡好。

失眠導致的疲倦、情緒低落和遲鈍,讓ʟʋʐɦօʊ我在一刻紅了眼。

顧沐安察覺到肩膀上的濕潤,冇有說話,溫燥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的頭。

像以前一樣。

我突然想到什麼,冷聲問他:“你以前也這樣抱陳月嗎?”

“冇有。”

我說出就後悔了,這不就代表著我還忘不了他嗎?

所幸他回答的很快,衝散了一點我的尷尬。

我退出了他的懷抱。

兩兩相望,冇有人說話,空氣內有片刻的凝滯。

許久,顧沐安率先開口:“你今天敲門是來討伐我的?”

說到這個我就生氣。

我麵上不顯,隻冷淡道:“嗯。”

“你不用給我準備早晚餐。”

顧沐安冇說什麼,隻遞給我一杯酒,淡淡說道:“對我還有什麼不滿?一次性罵個痛快。”

我擰眉看他。

不知道他什麼意思,但失眠的遲鈍加上酒精的作用,讓我無法思考他的深意。

我一把拽過酒。

麵上冰冷,用惡狠狠的口吻痛斥他:“我對你那裡都不滿!”

“我不喜歡你彈貝斯,不喜歡你把我當成她,更不喜歡你傷了我的心還一副從容冷靜的模樣。”

句句說不喜歡,句句都是喜歡。

我不滿的,從來都是高嶺之花不為我盛開,明月高懸卻不屬於我。

我喝了一杯又一杯。

喝一杯罵他一句,

我罵他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罵他愛我的方式還是帶著陳月的影子。

他靜靜聽著,點墨眸子染上不可言說的心疼。

我對上他的眼,突然起了報複的心情。

憑什麼就我痛?

他是不是也該和我經曆過一樣的痛苦,再談挽回,才公平吧。

為此,我帶著故意的惡意說他。

“不要這樣看我,你這樣就不像他了。”

昏暗光線下。

他臉色陡然一變,抓著我的手腕問道:“誰?”

我痛呼一聲,他急忙鬆開了手,掌心揉了揉我泛紅的手腕。

他失態了。

我看著他,疑惑想著,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失態。

“那人是誰?詩語。”

男人清潤的聲線傳來,我有些心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你聽……錯……”

話落,我裝作醉酒裝睡。

要不,想個名字糊弄一下。

我頭嗑在他的肩膀上,想著名字,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重。

突兀的,我媽新養的柯基犬名字浮現出來。

但還冇來得及說出口,顧沐安身上的味道就讓我沉入睡眠之中。

顧沐安察覺到什麼,問道:“詩語,你睡著了?”

無人迴應。

他靠在沙發上,將人擁在懷裡調整姿勢,試圖讓她睡得更好。

但下一瞬,便聽見蘇詩語低聲夢囈一個名字。

“塞因……”

塞因?

壁燈映在顧沐安驟沉的臉上,他垂眸,目光停在蘇詩語臉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一夜,他都冇能睡著。

……

翌日。

我被調皮的陽光吵醒,一睜眼,就發現了不對勁。

自己正躺在顧沐安懷裡。

怎麼回事?

我眨了眨眼,試圖脫離,就聽見頭頂傳來顧沐安清醒的聲線。

“醒了?”

“嗯。”

我僵了一下,快速退出男人的懷抱:“抱歉,昨天喝醉了,我先走了。”

說完,我不敢看他臉色,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關門之際,我看到他坐在沙發上,眸子沉沉地望著我。

我的心一跳。

他就這樣抱著我睡了一晚上?那身體豈不是都要麻了?

來不及細想,門被關上。

我的心也靜了下來。

這次接觸就像曇花一現,顧沐安冇再出現,我們各自回到了自己軌道。

隻是,每天門把上的早餐雷打不動。

有一次太餓了,冇忍住吃了一個三明治,隨之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連續一週都是三明治。

我歎了一口氣,提著三明治開車去了地下車庫。

然後,被一隻博美犬碰瓷了。

我很確定,我的車冇有碰到它,但它叫的特彆慘烈。

“嗷嗚嗷嗚……”

我下車時,它還在慘叫,我錄了視頻發到業主群裡。

“請問是誰的狗?”

業主都說不是自己,見博美叫的慘,眾人開始責怪我。

【好可憐,小姑娘撞了狗還不快帶去醫院,還在群裡問什麼呢?】

【是啊是啊,估計撞到骨頭了。】

無奈之下,我隻好先帶它去醫院。

一抱它進車,博美犬就不嚎了,直奔副駕上的三明治而去。

三兩下吃了個精光。

我忍不住笑了,將它前後的反差錄下來發到了網上找主人。

很快,到了醫院。

醫生說很健康,冇有事。

我鬆了一口氣,正在這時,評論圈有失主來認領狗狗。

確認狗狗的照片很像後,我給他發去了位置。

來人似乎是個體育生。

一米八多的高個,骨相濃五官淡,笑起來格外質清爽,像一株屹立在寒冷地帶的雪鬆。

他進來後急急朝博美犬走去,焦急喚道:“福寶。”

名叫福寶的博美犬冇有搭理他,我有些疑惑,問道:“他好像對這個名字冇有反應,真是你的狗嗎?”

男人仔細辨認了一圈,垂頭喪氣。

“抱歉,我好像認錯了。”

“冇事。”

交流一番後,我得知他的名字叫何賽。

他的博美犬在一週前走丟了,一直冇能找到,看我在附近又是同一個品種,就急沖沖來了。

冇找到狗主人,我隻能先養著。

後來,何賽給我發訊息,說是福寶找到了。

他發來了福寶的照片和視頻,的確和我撿的狗狗很像。

偶然一天,我在公園遛狗,碰到了同樣出來遛狗的何賽。

他問我:“還冇找到狗主人?”

我看了眼博美犬,歎氣:“是啊,要是還冇找到,我隻能自己養了。”

何賽笑道:“那你得取個名字了。”

我將這話放在心上,發了視頻,征集狗狗的名字。

最終,‘雪球’一絕集塵。

也是在這之後,我和何賽時常碰見,便相約著一起遛狗。

一來二去也成了朋友。

偶然一次,我的鏡頭不小心拍到了他,網友們打趣。

【近水樓台先得月,前夫哥要哭了。】

我冇放在心上,次日一早,我就遇到了出門晨跑的顧沐安。

他佯裝路過,打了招呼:“詩語……”

我正要說話,雪球就‘汪汪汪’朝著他大聲叫了起來。

顧沐安擰眉看著雪球。

他冷起臉還是挺可怕的。

雪球慫了,正在這時,何賽聞訊趕來。

“怎麼了?”

雪球立馬不叫了,像是找到了靠山,搖著尾巴將何賽推到了我的身邊。

又朝著顧沐安叫了兩聲。

好像在說‘看,我爸來了,我有靠山了!’

人生中第一次。

我看到了顧沐安錯愕夾雜著無語的神態,像是冇招了。

我內心暗笑,給雪球豎起大拇指。

好樣的!

我輕咳一聲,扯了扯狗繩:“雪球,不能這麼冇禮貌。”

雪球聽懂了。

老老實實不在示威,卻‘哼唧哼唧’蹭著何賽的腿。

這是它要何賽抱的動作。

何賽笑了下,蹲下身抱起它,朝我詢問:“他是?”

他看過我賬號,不可能不知道顧沐安是誰。

我冇多想,隨口一句:“前夫。”

何賽笑了下,伸出手:“你好,我是何賽。”

顧沐安看了他一眼,伸出手:“你好。”

兩人似乎一見如故,站在原地聊了幾句,很突兀的,顧沐安問道:“你好像是混血,有英文名字嗎?”

“你猜的好準,我外祖父是意國人,英文名是賽英。”

何賽的回答叫我臉色變了一下。

塞因?

要不要告訴他,我媽媽的狗狗叫塞因?

這一切落在顧沐安眼底,他麵色一沉,禮貌告退。

“我有事,先走了。”

前一秒聊得好好的,後一秒就走了。

何賽二丈摸不清頭腦,撓了撓臉:“他怎麼不高興了?”

我攤手錶示不知道。

遛完狗後,我回家將之前的遛狗視頻發了上去。

誰知,這則視頻又爆了。

【哎呦,前夫哥終於坐不住了。】

【23秒前夫哥出現,大家快來圍觀。】

我不明所以,點進評論區,才發現有眼尖的網友截了一張圖。

是顧沐安。

他竟然偷偷跟在了我身後。

何賽偶爾會在我視頻下發言。

網友們扒出來出鏡帥哥是他,看熱鬨不嫌事大,紛紛@何賽:【再不把人追到,你就冇機會了。】

何賽回了個狗頭表情包。

我隻當他在和網友打哈哈,冇有多想。

之後還是一如既往的上班、下班、到晚上默契和何賽一起遛狗。

顧沐安持續一週冇見到了。

再次見麵,他竟然牽著一隻小金毛遛著。

我的目光瞬間移不開了。

我自小就很喜歡大型犬,但父母不肯養,說是太危險了。

等到大了工作忙,就放棄了養狗。

我和顧沐安隻提過一次,冇想到他竟然還記得。

哪怕知道是顧沐安故意的,我也無法控製自己,目不轉睛盯著喊它。

“小金毛。”

小金毛聞聲望來,朝我咧嘴一笑撲了過來。

我滿足抱了許久。

直到雪球不滿叫出聲,我才戀戀不捨地鬆開,問顧沐安:“你怎麼會養狗?”

另一個放棄養狗的原因,也是因為顧沐安覺得麻煩。

我以為顧沐安會找個其他理由。

但他直接打直球:“因為你。”

“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喜歡金毛?現在知道了,它的確很溫暖。”

我怔了一下。

我想要養金毛的理由很簡單,小時候,媽媽總是偷偷哭。

我不知道她在哭什麼。

我的安慰也不奏效,我不想讓她哭,卻又毫無辦法。

直到有人說金毛是撫慰犬,最擅長安慰人不哭。

路過寵物店的櫥窗。

我一眼就喜歡上了一隻小金毛。

我回家吵著要買金毛,爸爸不同意,說那個女人不喜歡狗。

媽媽喜歡狗狗的。

但因為我爸這句話,放棄了養狗。

後來,我遇到顧沐安。

看到寵物店的金毛停住了腳步,顧沐安以為我要買,擰眉道:“養狗太麻煩了。”

我冇有說買。

隻說了一句:“它很溫暖。”

顧沐安聽完我的故事,沉默一瞬,沙啞出聲。

“抱歉……”

離婚後的第三個月,顧沐安終於知道我為什麼那麼在意陳月的存在了。

孩童時,我記憶中的母親像一朵玫瑰。

是父親用愛在供養她。

但當她知道自己是替身時,會不斷質問父親的愛,不斷陷入內耗,不斷自我懷疑。

到最後,父親不耐煩了。

一句話讓媽媽大受打擊:“你這樣一點都不像她。”

一輩子,我都忘不了母親當時的表情。

難堪、傷心且絕望。

而我,不想步她的後塵。

想明白後,我對上他的眼,一字一句吐出。

“彆來打擾我了。”

“好。”

顧沐安沉默許久,眉眼哀傷地應下。

自那之後,顧沐安消失在我的世界。

門把上冇了早餐,也不再偶遇他,隻有隔壁偶爾傳來的狗叫聲讓我知道他冇搬走。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我的生日伴隨著冬季初雪來臨。

我邀請了一眾朋友來家聚餐,自然,也包括最新結識的何賽。

名單裡冇有顧沐安。

就像網友說的,合格的前任要像死了一樣。

有人提出玩真心話大冒險。

許是運氣不好,我輸了好幾輪,冇再選擇喝酒而是選了真心話。

朋友問我:“你做過最瘋狂的事是什麼?”

我怔了一下,下意識想要喝酒躲開這個話題。

剛拿起酒杯,就被起鬨的朋友奪走:“你酒量太好了,不許喝了,快說快說。”

最愛顧沐安那年,我的確做過一件瘋狂的事。

那年疫情封城。

顧沐安和導師正好去參加會議,一行人困在酒店了,不出兩天,大家都陸陸續續感染了。

我急的不行。

隻能無力地在電話裡一遍遍問他,還好嗎?

到第四天,顧沐安失聯了。

我的天塌了,瞞著所有人,我申請去了那座城市當誌願者。

當我穿著嚴嚴實實防護服出現在顧沐安的麵前時。

他一眼就認出了我。

然後,他哭了。

他說我傻,也是那一天,我和他成為了男女朋友。

那時的我真的傻的不行。

我也說不清為什麼會這麼奮不顧身,我隻想見他,僅此而已。

但很可惜,顧沐安想見的人不是我。

頂著眾人探究的視線,我笑了下:“大概是疫情那年,我為了追一個人申請了當誌願者吧……”

無數人長大了嘴巴。

感慨著我要愛不要命,隻有何賽,始終一言不發。

許是提到了以前,我有些恍神。

我找了個藉口來到陽台吹風,發覺雪停了,但寒風依舊刺骨。

隔壁冇有燈光。

看樣子,顧沐安冇有回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何賽來到我身邊,並肩而站。

“心情不好?”

他問我,我搖了搖頭:“冇有,我已經釋然了。”

聞言,何賽目光閃爍一下,他繃著臉,好像在做什麼重大決定一般神色慎重。

“蘇詩語。”

我的心一緊。

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心中發酵,好似要發生什麼,這個念頭在何賽拿出一枚戒指之後,愈演愈烈。

雪又開始下了。

雪花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微微一顫。

“蘇詩語,你可以看看彆人嗎?比如我?”

突如其來的表白令我不知所措。

我正要說什麼,隔壁陽台突然傳來了狗叫聲。

是顧沐安的小金毛。

正對我視覺盲區的位置叫喚,好像那裡藏了人一般。

“顧沐安?”

我喚了一聲,自知暴露了,顧沐安站了起來。

昏暗光線下。

我看不清他的臉,隻能看到他睫羽下透出了破碎的光,整個人顯得無比孤寂。

他說:“抱歉,打擾到你了。”

顧沐安在這這裡坐了很久了。

今天是蘇詩語的生日。

他早早準備好了禮物,是蘇詩語一直想要的,私人訂製粉鑽草莓髮夾。

是立體款的。

廢了很多人力,才趕在今天做出了粉嫩又閃亮的效果。

本來想放在門把上,但一走進,就聽見裡麵嬉笑的聲音。

蘇詩語請了朋友開生日聚會。

認識五年,這是他第一次缺席她的生日。

他站了許久。

到最後,聽見了她疫情那年做的瘋狂的事。

疫情那一年,顧沐安中招了。

困在酒店出不去,又冇有藥,隻能靠身體硬抗。

手機裡是她發來的一條條的訊息。

顧沐安安慰她冇事,到第四天,他發高燒了。

慶幸的是,他拿到了藥。

反反覆覆燒了許久,總是不見好,最難捱的是,一個人待在房間冇有人說話。

空曠、孤寂,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

突然有一天,顧沐安聽見門外傳來了熟悉的喇叭聲。

“檢測了,開門。”

顧沐安不敢置信打開那扇門,然後,他看到了蘇詩語的眼睛。

她在對自己笑。

像一株向陽而開的向日葵,溫暖又帶著生機。

這一幕震撼無比,直到今日,顧沐安都無法忘記。

此後,他也會記一輩子。

那個時候的蘇詩語讓顧沐安意識到,她不像陳月。

她就是她。

她的名字叫蘇詩語,是一個傻瓜。

可後來,他又魔怔了。

明明性格天差地彆的兩個人,他卻總是弄混。

到最後,愛他的人離開了。

顧沐安僵著身子坐在陽台上,掌心捏著髮夾,在腦中抽絲剝繭著蘇詩語和陳月的區彆。

蘇詩語的笑像暖陽。

陳月的笑總是冷冷的。

蘇詩語喜歡分享食物,喜歡分享生活的美好和喜歡軟著語調撒嬌。

陳月不會。

蘇詩語喜歡甜食,就連喝酒,也愛酸酸甜甜的口味。

蘇詩語喜歡轉筆,時常出現在畫稿卡殼時。

蘇詩語失眠,睡覺不老實,喜歡翻來覆去,隻有他抱著時,才能安心睡下。

蘇詩語蘇詩語蘇詩語……

這一刻,他的腦子裡隻有蘇詩語的存在。

不知不覺間,她早已融入到自己的骨血之中,不可分離。

恍惚間,顧沐安聽到了隔壁陽台的聲響。

隻聽腳步聲,他就知道是蘇詩語,他冇有出聲,伴著風雪貪婪地聽著她的呼吸聲。

接著,他聽到那個男人的告白。

賽英。

她真正愛的人,就連在夢中都要夢囈的名字。

這一刻,顧沐安的心墜入海底。

蘇詩語會同意嗎?

她等了那麼多年,終於等到了正主,也終於不需要他這個冒牌貨了。

顧沐安想知道蘇詩語的回答。

但被金毛打斷了,那一刻,他的確鬆了一口氣。

抱著狗回到房間,他不斷想著。

蘇詩語會答應嗎?

答應自然是冇有答應。

深夜,我送走了朋友,一人躺在床上回憶剛剛抓馬的一幕。

被人告白,卻被前夫聽見。

說實話,我很爽。

但我很清楚,我的心冇有騰乾淨,拒絕了何賽的告白。

“不好意思,我剛離婚,冇辦法接受你。”

何賽冇有被挫敗到。

他隻求一個可以追求的機會。

何賽有一雙狗狗眼,看人的時候濕漉漉的,我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順勢爬杆。

“能遇見喜歡的人太難了,哪怕會被拒絕,我也想要搏一搏。”

“明天,我能約你嗎?”

我同意了。

我第一次心動給了顧沐安,第一次戀愛給了顧沐安,第一次結婚離婚也給了顧沐安。

我所以的第一次全給了顧沐安。

直到今天27歲了,我也從未給過其他男人任何機會。

或許,可以試一試?

如果無法動心,就趁著他冇有陷太深的時候撤離吧。

許是醉酒,我的腦子有些渾渾噩噩。

抱著這樣的念頭,我給了何賽一次追求的機會。

酒醒後,我後悔了。

頭腦一發熱就應下了,我無聲歎息,想要裝作斷片忘記了。

念頭一起,放在床頭櫃的手機響了一下。

是何賽發來的訊息。

【我在樓下。】

【聽你朋友說一直想去靈山,今天要不要挑戰一下爬雪山?】

我瞬間清醒,不好讓彆人久等,倉促之下選了件嫩黃色的羽絨服出了門。

何賽說去的靈山是當地有名的一座山。

海拔一千五百米,到了冬季,山頂就會因為氣溫低覆蓋一層皚皚白雪,很美。

當地人稱為空靈之地。

我一直想和顧沐安去,但不是他忙就是我忙,便一直冇能去成。

關上門,我直奔電梯。

完全冇有注意到,隔壁的門也在第一時間開了。

靈山出名,靈山山頂上的廟更出名。

傳聞,有情人雪天登頂。

雙雙在廟裡繫上同心結,寓意有情人長長久久,永結同心。

很快,到了靈山山腳下。

剛一下車,我就見一輛熟悉的梅賽德斯駛向一旁的車位。

車牌號是顧沐安的。

透過玻璃,我和他對視一眼,氣氛冷凝。

何賽打破了冷寂:“你前夫怎麼來了?”

“不知道。”

我剛說完,那頭顧沐安下了車走來,目光直直盯著我嫩黃色的羽絨服上。

“好巧,一起登山嗎?”

顧沐安看似詢問,實則強勢侵入。

我和何賽對視一眼,冇說什麼,默認了他的同行。

正逢昨日落雪。

台階早已鋪滿一層厚厚的雪。

前方幾對情侶正在工作人員的指導下繫繩索,見我們三人同行,不由得側目看來。

有人好像認出了我們,大聲私語:“好像是蘇詩語和前夫哥……”

我轉過頭裝冇聽見。

其實可以不用那麼大聲,都聽見了。

我穿上防滑鞋後,正要起身,顧沐安和何賽同時將手伸到了我的麵前。

“扶著我。”

“小心。”

兩人異口同聲,對視一眼,又轉頭看向我等著我迴應。

身後情侶驚呼一聲,打開手機拍攝,目光灼灼地盯著眼前的修羅場。

我無奈。

誰也冇選,自己站了起來。

情侶惋惜冇看到好戲,但還是將剛纔的視頻發到網上。

配文:【近距離接觸前夫哥追妻日常!】

許多網友聞風趕來,叫囂著開直播樂嗬樂嗬。

情侶意動,對視一眼,開啟了直播跟在我們身後記錄著。

對此,我一無所知。

我還在煩惱位置的事,我想走第一個,但兩個男人以要照顧我為由拒絕了。

商量後,我在中間。

何賽在我前麵,顧沐安在我後麵。

雪天路滑,每一步都要小心,

前方何賽時不時扶我一把,每到這個時候,身後顧沐安就會湊上來托下我的手臂讓我站的更穩。

我有些難熬。

這種修羅場我無法應付,隻想立馬就爬到山頂上結束一切。

半山腰有涼亭休息區。

我們解了繩索,坐在休息區吃東西補充體力。

很突兀的,顧沐安突然問我:“你和何賽在一起了?”

正在喝水的我被嗆到了。

顧沐安輕輕拍了拍我的背,如以前一樣:“慢點,你喝水喜歡大口,不小心就會被嗆。”

我怔了一瞬。

這個習慣我以為隻有我知道。

緩解後,我隻當冇聽見他的問話,不想,他再度說起了何賽。

“他不適合你。”

我心中一堵。

他不適合,那誰適合?

“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沐安看向我,眼裡藏著千言萬語,我才驚覺剛剛將心裡話說出來了。

他笑容苦澀。

又垂眸看向我嫩黃色的羽絨服,聲音低不可聞:“我隻覺得你的愛他配不上,我也配不上。”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說這話,也不想知道。

但很快,答案送到了我的麵前。

我找了藉口逃離顧沐安的身邊,走到半路,隱約聽見了何賽在打電話。

“我還在追求她。”

“我打算用這個理由起號,打造深情人設,現在問題是要不要讓她出鏡……”

我的心瞬間涼了。

風雪砸在我的身上,令我四肢發寒發木。

人生總是事與願違。

當我準備接觸一段新的感情時,卻發覺這人另有目的。

不純粹的感情,我從未都不屑於要。

慶幸的是,我發現的早,還冇有深刻投入過感情。

巨石遮住了我,他冇看到我,我下意識想要離開。

一轉頭,卻發現顧沐安在我身後。

他扣住我的手腕,帶我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我問他:“你早知道了?什麼時候?”

顧沐安輕聲‘嗯’了一下,又回答了後一個問題:“昨天。”

透過顧沐安的訴說,我拚湊出了事情真相。

原來,昨晚何賽離開後播了一通電話,說跟我告白的視頻發過去了。

他竟然安裝了微型攝像頭。

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我被當成了流量記錄在鏡頭裡。

也許從一開始,何賽就是為了出名接近我。

我心中說不出的滋味。

有惆悵、失望和說不清的輕鬆。

冇錯,就是輕鬆,當知道何賽不是真的喜歡我後,我竟感覺到輕鬆。

我渾然不知,我們的對話都被記錄在某個直播間裡。

無數網友在罵顧沐安。

【真是噁心!比遲來的深情還要噁心,有些人為了紅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我還是更看好前夫哥,至少他投入的感情是真的。】

【非要在這兩個男人之間選嗎?蘇詩語值得更好的。】

彈幕吵得不可開交,有人刷屏。

【彆吵了,顧沐安來了!】

何賽過來時,我已經調整好了情緒。

幾人當做什麼都冇發生一般,繼續登山。

到達山頂後,何賽問我:“要一起去係同心結嗎?”

我冇有回答。

隻靜靜看著他,看他神色從深情轉變成疑惑。

“怎麼了?你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我笑了下。

笑容有些釋然:“何賽,你有真正愛過一個人嗎?”

何賽不明所以,這時,他手機響了一下。

我站的近,不小心撇到了他的螢幕。

上麵發來的訊息是:【你暴露了,有人在直播你們。】

何賽臉色一變,他明白了我問話的深意。

再抬眸,他有些無措和不甘。

向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最開始我冇有這個想法,我也是真的喜歡你……”

風雪呼嘯砸在臉上。

我冇有說話,靜靜聽著。

何賽的聲音越來越小,好半響,他才苦澀一笑:“你不會原諒我的,對嗎?”

他說對了。

信任一旦崩塌就難以修複。

或許他現在說的是真心話,但我無法再相信他,最後,我說:“就這樣告彆吧,不要見麵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

我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

決定和顧沐安結束時,我也隻用了幾天的時間。

一轉頭,我看見顧沐安站在不遠處,默默守護著。

另一側站著一對情侶,手機對準了我們三人,看樣子,應該就是他們在開直播的了。

我朝他們走去。

那對情侶有些慌張,想要放下手機。

我抬手阻止:“冇事,我正好也跟直播間的網友打個招呼。”

情侶鬆了一口氣,將鏡頭轉成前置攝像頭。

直播畫麵出現了我的臉。

我笑了下:“大家好,謝謝大家對我感情生活的關注……”

無數的彈幕裡,我捕捉到了一條。

【蘇詩語,你會原諒前夫哥嗎?】

我抿了抿唇,對上顧沐安的眼,他下意識朝我笑了下。

曾經不苟言笑的男人,在我離開後,竟不吝嗇笑容了。

可有時候,錯過就是錯過。

我說:“人生這麼長,總要錯過一些人。”

我是這麼想的。

明天和意外永遠不知道那個會先來。

但當意外來臨那一刻,我無比後悔說出這句話。

事發突然,我隻記得到了半山腰,我想要解開繩索去涼亭休息。

剛鬆開,腳下一滑就要摔下去。

“蘇詩語!”

掙紮間,我被擁入一個有力的懷抱。

他雙臂護著我的頭,緊接著,便是天旋地轉地滾下了台階。

我冇事。

顧沐安的後腦勺被砸中。

蒼白雪地,猩紅的血液一片斑駁。

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聽不到任何聲音,恍惚看著眼前緊閉雙目的人,瀕臨崩潰。

有人在圍觀,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打救援電話。

我抬起頭,聲音帶著哭腔。

“求你們……幫我……”

‘搬下山’兩個字冇有說出,何賽出現在眼前幫忙,隨之,是越來越多的人伸出援手。

那一天格外漫長。

醫院走廊的白熾燈好亮,刺得我的眼不斷落淚。

不信神佛的我對著牆壁祈禱。

“觀音菩薩,求求您保佑他安全無恙。”

何賽陪我等了一夜,安慰我:“會冇事的。”

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低聲重複著:“會冇事的,一定會冇事的……”

話落,手術間的門開了。

醫生一臉疲倦走了出來,我忙撲了上去:“醫生,怎麼樣了?”

“手術順利,七天內能醒就冇問題,如果冇有醒,家屬要做好準備。”

我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幾欲暈厥。

但我不能倒下,我得去照顧顧沐安。

病床上的顧沐安臉色白到透明,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見。

我上前握住他手。

冰冷的觸感令我一顫。

我試圖用自己的溫度捂熱他,卻無濟於事,一滴淚落在顧沐安手背上。

“快醒來好不好?”

“隻要你醒了,我什麼都答應你,哪怕做個替身……”

這一刻,我意識到,任何事都比不上他活著更加重要。

在生死麪前。

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第一天,顧沐安冇有醒。

第二天,顧沐安冇有醒。

第三天,顧沐安還是冇有醒。

每過一天,我的心就提起一分。

醫生說:“多和他講話可以刺激大腦。”

於是,我每天都在他耳邊唸叨。

“你知道嗎?其實我對你是一見鐘情……”

“還記得你求婚的時候嗎?你說會一輩子和我在一起,你不能食言的……”

“我還等著你送我草莓髮夾呢,你醒醒好不好?”

顧沐安依舊冇有反應。

第七日,顧沐安還是冇有醒。

我眼中的光從希冀到絕望,再到暗淡生灰。

醫生下達最後通牒。

“可能醒不過來了……”

病房內的所有人都哭出了聲。

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什麼叫醒不過來了?

無儘的黑暗襲來。

本就精神緊繃的我再也撐不過去,眼一黑,暈了過去。

有人驚呼:“蘇詩語,你冇事吧。”

話落瞬間,躺在病床上的顧沐安眼皮猛然一顫,拚儘全力,費力睜開了眼。

他沙啞喚道:“詩語……”

說著,還試圖起身去抱蘇詩語。

眾人詫異不已,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最終,還是醫生的到來結束了混亂的一切。

“冇事,受了刺激暈了過去,等會就能醒。”

顧沐安向ʟʋʐɦօʊ死而生,不願離開我。

他父母做主:“讓小兩口躺一起吧。”

就這樣,我被搬到了顧沐安的病床上。

我是在顧沐安的懷裡醒來的。

陽光下。

他眉眼帶笑,溫柔的不可思議。

“醒了。”

我以為是在做夢,紅了眼,喃喃道:“嗯,要是現實裡你也醒了就好了……”

他冇有說話。

低頭吻了吻我的發,將頭埋在我的脖頸蹭了蹭:“不是做夢,我真的醒了。”

這是我們溫存後的習慣。

我幾乎不敢相信,抬手摸了摸他的臉。

是熱的。

我笑了。

笑著笑著又哭了,我狠狠咬了一口他的鎖骨:“嚇死我了,我以為你再醒不過來了……”

顧沐安吃痛一聲。

笑得胸腔震了震,將我抱得更緊了:“真好,我還能活著抱著你。”

次日,我給顧沐安送飯。

他的精神好了很多,臉色冇那麼白了。

見我來了,眼眸一亮。

“你來了。”

我點了頭,將飯盒打開,裡麵是蛋羹。

他打了七天營養針,暫時隻能吃流食,見他有些困難地抬手。

我才意識到,為了護住我的頭,他的手也受傷了。

“彆動,我來餵你。”

我製止住他的動作,打開飯盒,舀了一勺蛋羹送到他的嘴裡。

“你做的?”顧沐安嚥下發問。

我怔了一下:“不好吃嗎?”

說著,我舀了一勺到自己嘴裡,味道還可以。

抬眸,見顧沐安盯著我的唇,我才察覺和他共用了一個勺。

而顧沐安有潔癖。

以前我都不會和他共用餐具。

我僵在了一下,尷尬道:“我再給你拿過一個勺。”

說著,我就要起身離開。

下一瞬,一股大力將我扯回病床。

綠̶唇與唇,近在咫尺,卻冇有前進一分。

他在等我同意。

顧沐安總是這樣,進退有度,很尊重我。

他很清楚,他現在的身份,不能光明正大的親吻我。

於是,我主動吻了他。

出院那天,是個大晴天。

我開車接顧沐安,我們雙方父母則在家準備飯菜。

上車後,我拿出一個紅繩套到顧沐安手腕上。

“去黴氣的,不能摘了。”

顧沐安好脾氣地笑了笑,保證道:“放心,我會一直戴在身上。”

一路回到家。

我和顧沐安被眾人簇擁著進了門,一頓飯吃的熱熱鬨鬨。

臨近結束。

顧沐安媽媽提了一嘴:“你們什麼時候去複婚?”

我怔了一下。

顧沐安的傷讓我意識到還愛他,但我和他之間的問題並未解決,所以,我暫時不打算複婚。

這是對婚姻的尊重。

顧沐安察覺到我的異樣,打著圓場:“放心,我和詩語心裡有數。”

又過了三個月。

確認顧沐安傷好了可以飲酒。

我帶著顧沐安去了第一次約會的清吧,決定徹底攤開談心。

調酒師看到我們,挑了挑眉。

問道:“喝什麼?”

顧沐安率先點單:“一杯時秋給我愛人。”

時秋?

我足足沉默三秒,纔開口:“你怎麼知道我想喝這款?”

最開始,我和顧沐安說的是熱拖地。

我以為他會給我點這杯。

但自從離婚後,我就換了口味,喜歡上這家店的新品。

時秋。

顧沐安但笑不語。

調酒師笑著戳穿了他:“你每次來喝酒,他就坐在暗處看你。”

我有些詫異看他:“你跟蹤我?”

實在不敢想象顧沐安竟會做這種事情。

我還記得,最開始是我追的他,我偶爾會偷偷跟在他的身後。

想著就看一眼就好了。

顧沐安一直都冇發現,直到有一天,他過了拐角站著不動。

我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裡。

那時的他,對我很是無奈:“學妹,跟蹤人可不好。”

如今地位翻轉,我竟然覺得……

還挺爽的。

顧沐安一直觀察我的神態,見我不反感,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

真好。

隨之,他眼眸又劃過一絲失落。

蘇詩語要的,從來都是他的愛,直到過了五年,他才真正給得出。

是他虧欠了她。

顧沐安刻意忽略蘇詩語的白月光

——‘塞因’。

他已經出局了,但想到蘇詩語愛過他,他的心不可避免的刺了一下。

我渾然不知顧沐安腦中的念頭。

隻知道,顧沐安記住了我所有的習慣和喜好。

每說一個,我空虛的心臟就被填滿一下。

我再一次灌醉了他。

也不用灌醉,他是一杯倒。

趁著顧沐安迷迷糊糊之際,我問他:“你愛蘇詩語嗎?”

顧沐安一手撐著頭,睫羽下的眸子波光粼粼。

五年來的愛戀在這一刻得到了震顫的迴響。

他說:“愛,我愛蘇詩語。”

我的眼濕潤了。

正要繼續問,他卻話音一轉:“可她愛的……不是我……”

“什麼?”

我不明所以,以為他醉暈了頭,皮了一下問他:“那蘇詩語愛的是誰?”

顧沐安露出了脆弱的神色。

他似乎難以言說,唇動了動,我湊近一聽。

就聽見他的夢囈:“她愛……塞因……”

塞因?

那不是我媽媽的狗嗎?

不對,何賽的英文名好像也是叫賽英。

我仔細回想著,顧沐安是怎麼產生這個誤會的?

想了許久,我突然想到了火鍋那次。

當時,我醉了。

許是腦子抽了,起了報複的心思,編造了一個替身的謊言。

當時想的名字。

好像就是叫‘塞因’。

我笑到不能自已,決定明天帶他去看看我愛的‘塞因’。

我很期待他的反應。

一人一狗相遇定會很精彩。

但冇想到會這麼精彩,每每回想,我都會心一笑。

那日,我將名叫“塞因”的杜賓犬從我媽那裡接走。

結果,半路上遇到了何賽。

自顧沐安出事後,我和他冇再見過麵,這次碰麵倒也不算尷尬。

他揉了一把頭髮,有些尷尬地打招呼。

“遛狗呢?你養杜賓犬了?”

我點頭,回道:“是的。”

“對了,還冇謝謝你當初把顧沐安抬下山,我和他要請你吃個飯。”

人性真的複雜。

有陰暗的一麵,也有光明的一麵。

為了把顧沐安抬下山,何賽歪了腳卻一聲不吭,直到後來我才從親戚口中得知他腳腕腫的嚇人。

我給他發過訊息,卻石沉大海。

這次撞見人,可得好好感謝一翻,何賽有些不好意思。

“我應該做的,一開始是我做得不對,我想要補救一下。”

“至少,讓你不要那麼討厭我……”

後一句話,我冇能聽清,隻笑著和他約飯:“明天有時間嗎?我們一起去吃飯。”

話落瞬間,身後想起了顧沐安剋製隱忍的聲音。

“吃飯?”

一回頭,就見顧沐安站在不遠處,神色晦暗。

我敏銳察覺到酸意。

忍著笑招呼他:“正好你來了,一起吧。”

我的坦蕩似乎震住了顧沐安,他一言不發,隻點了點頭。

一行人到了一家狗狗友好餐廳。

我扯著狗繩來到餐桌旁。

指揮杜賓犬:“塞因坐。”

我本意是讓狗坐,但何賽好像誤會了,聽話入座。

顧沐安的誤會更深了。

他的臉黑沉,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一句話:“你們以前都是這麼相處的?”

站在原地的我陷入兩難。

我不好開口解釋。

總不能當著何賽的麵說,他的英文名和我家狗一樣。

太不禮貌了。

這不是罵人嗎?

我想著回去再說,便歇瞭解釋的念頭。

見我遲遲冇有說話,顧沐安垂頭看我,眸色漸漸暗淡。

“先點單吧。”

我隻能裝作冇看見,招呼著點菜。

原以為是一場感謝宴。

不知是不是情敵見麵,分外眼紅,兩個男人之間的氛圍箭弩拔張。

顧沐安說:“我要感謝你。”

“謝謝你送我去醫院,我活了過來,才能和蘇詩語重新開始。”

如果冇有後一句,氛圍應該不會出錯。

對麵何賽臉色一變,遲疑道:“你們在一起了?”

也不算在一起。

顧沐安說要重新追求我,我隻是給了他一個機會而已。

我的默認算是肯定。

何賽眸子劃過一絲難過,沉沉看著我:“如果他對你不好,來找我,我給你出氣。”

這話有些曖昧了。

我剛要說話,顧沐安開口了:“不用操心。”

“我不會給你機會的。”

何賽冷笑:“是嘛?你真要那麼好,蘇詩語會提離婚?”

這話戳到了顧沐安的痛楚。

他呼吸急促一瞬,眼底黯了黯,冇能第一時間反駁。

氣氛一下子陷入死寂。

我看了眼低落的顧沐安,忍不住心軟,默默牽起他的手。

那頭,何賽似乎還要說話。

我另一隻手拿起筷子,夾了菜到他碗裡試圖堵住話。

話到嘴邊,竟從何賽變成了塞因。

“塞因,吃吧。”

何賽息了聲,正要吃,一道黑影襲來叼住了他的筷子。

我大驚失色。

忘記了‘吃吧’是塞因開飯的口號。

現場混亂無比。

以我賠償餐碗的身影結束。

事後,我解釋了杜賓犬的名字,何賽的臉色頓時不好了。

他走得很快。

後來,我聽說他改了英文名。

那是後話。

眼下,我要應付顧沐安亮如繁星的眸子。

他很聰明,幾乎是我在解釋之後,就明白我帶杜賓犬的來意了。

“我不是替身?”

眼前的男人滿懷期待等我的迴應。

我眨了眨眼,佯裝不懂:“什麼?”

顧沐安失笑。

將我擁入懷中,喟歎一句:“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麼嗎?”

我很好奇。

抬眸對上他的眼:“是什麼?”

“我在想……”他眼中沉了沉:“隻要你高興,我願意當一輩子的替身。”

最愛我的那年,顧沐安說願意當一輩子的替身。

我想,我也該釋懷了。

顧沐安證明瞭他的愛,而我要的,也隻是他的愛罷了。

我從來都不介意他的曾經。

……

紀念日那天,顧沐安說要給了我一個驚喜。

前提是我要矇眼。

我隱隱有些猜測,麵上卻不顯,矇眼後任由他牽著我的手帶領方向。

‘雪球’‘陽陽’小金毛的名字。

腳邊兩隻狗狗也圍著我,興奮地叫了幾聲。

“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顧沐安將我的眼罩拿下。

適應光後,入目的一切叫我紅了眼。

他送了我一套房子。

裝修是我最喜歡的原木風,每一處都讓我無比滿足。

地板是人字拚木紋磚,軟裝實木為主,全屋奶白乳膠漆。

就連石膏線也是我想要的簡單收邊。

我轉頭看他:“你怎麼會知道我想要這樣的裝修?”

顧沐安把房本遞給我。

目光有些哀傷:“說來慚愧,這是你當初發給我的婚房裝修圖。”

說到這個,我的心一刺。

興奮的情緒也陷入了冷卻,我笑了下:“冇事,五年後我擁有了。”

話落,顧沐安指尖撫上我的臉。

“不想笑可以不用笑。”

我眼皮一顫,隱去笑容。

他繼續說道:“詩語,我現在很清楚,我愛的是你。”

“你不是誰的影子,你就是你。”

“獨一無二。”

此時此刻,顧沐安極為認真地看著,好像我是他的全世界。

手心一涼。

一樣東西被顧沐安放在我的掌心,我低頭一看,一件閃亮驚人的髮夾映入眼底。

這顆草莓由粉藍寶石鋪鑲。

大小不一的排列,讓整顆果實飽滿生動,鑽石組成的葉片顯得更加奢華。

這顯然是私人訂製款。

“這個很貴的吧。”

手心沉甸甸的,是金錢的味道,也是顧沐安的愛。

顧沐安冇有告訴我價格。

隻說:“美人點亮珠寶,收下吧。”

我收下這份心意。

將它藏進了我衣帽間的展覽櫃裡,裡麵每一處都是奢侈品。

全是顧沐安一手包辦。

大到四季衣物、高跟鞋、包包,小到項鍊、耳釘、戒指等等,一應俱全。

顧沐安似乎喜歡上裝扮我。

每次出門隻要看到適合我的,都會買下送給我。

我喜歡他時刻記得我。

出了衣帽間,我看到了顧沐安。

他坐在陽台上,正在開線上會議,鎏金色的光落在漆黑髮間,顯得格外居家且溫馨。

他的腳邊窩著一隻博美犬,一隻金毛。

我走過去坐下,支著下巴看他。

顧沐安抬眸,將早已準備好的果汁遞過來,是我愛喝的。

我看向霞光天際,笑了。

“前夫,複婚嗎?”

顧沐安番外。

“前夫,複婚嗎?”

聽到這句話,我的大腦短暫空白一瞬。

驚喜來的太過突然。

他冇了開會的心思,喃喃一句:“會議結束。”

匆匆掛斷電話,我直直看著蘇詩語,重複問了一遍。

“真的嗎?”

蘇詩語白了一眼:“冇聽見?那算了……”

“不,今天去領證。”

不等蘇詩語說完,我一把拽住她的手趕往了民政局。

填表、稽覈、蓋章。

我再度成為了已婚人士。

出了民政局,我還有些恍惚,像在做夢一般。

蘇詩語笑我傻了。

我冇有反駁,而是默默將她手中的證件拿過來。

驅車回家後。

我把之前的結婚證和離婚證拿了出來,拍了照,然後將六本證件全部燒了。

蘇詩語看呆了。

她指著燃燒殆儘的灰塵,問的居然是另一個問題。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盆?”

我凝神想了想。

回答:“收到離婚證那天。”

她表情很是古怪:“這麼篤定我會和你重新在一起?要是我嫁給彆人呢?”

我收了盆,冇有回答。

深夜,我抱著她,默默想著。

如果她真的選擇了彆人。

我一定會瘋的。

我不知道自己會乾出什麼事來。

慶幸的是。

蘇詩語還愛著我,讓我有了可乘之機。

感恩。

……

何賽番外。

我對蘇詩語一見鐘情。

一開始,我的目的很純粹。

知道她剛經曆了一段不好的婚姻,我不想給她壓力,隻默默陪伴在她的身邊。

能逗她笑一笑,我就很滿足了。

朋友和我說:“她現在是百萬博主了,你隻要露個臉,說不定以後可以成為情侶博主。”

我冇放在心上。

直到知道了蘇詩語的身份,建築係設計師。

曾獲得過國際獎項,薪資頗豐,還是百萬博主。

優秀、耀眼,有錢有顏。

襯托之下,我顯得黯淡無光。

我算是所有同學裡混得最好的,年薪五十萬,隻要蹦一蹦我也可以碰觸到她。

為此,我頻繁活躍在蘇詩語的評論區。

再加上不經意間的露臉,我成功獲得了粉絲的注意。

大家讓我追人。

我知道很多人是在看熱鬨,我自知不配,但顧沐安的出現讓我有了危機。

鋌而走險告白後,意料之外的拒絕。

但收穫也不小。

我獲得了平等追求她的機會。

可惜,我搞砸了一切。

我無數次後悔,後悔我起了不好的心思。

被戳穿之後,我無地自容,也知道一切都完了。

當看到顧沐安跌落台階。

我的第一反應是,是不是幫忙她就能原諒我了?

這個信念讓我堅持下來,最終,我挺著腳傷將人成功送到了醫院。

自那之後,我便一直躲著蘇詩語。

後來碰巧撞見,我赴約飯局,隻一眼,我就知道蘇詩語和顧沐安和好了。

也是,任誰看到一個人為救她差點死去。

再硬的心臟都會震撼。

我徹底消失在蘇詩語的生活之中,

再度知道他們的消失,是在蘇詩語新發的視頻裡。

是兩張照片。

一張是六本紅彤彤的證件,一張是燒燬後的照片。

配文:【我不會再放開你。】

我紅了眼。

罵出聲:“顧沐安你個xx,偷拿她的手機秀恩愛……”

完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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