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
深夜,檳城市第一人民醫院。
顧言琛帶著沈君辭先去了急診,說明瞭情況。他怕傷勢對沈君辭的身體有影響,希望做個全麵檢查,急診醫生就安排他們去了住院部。
邱少卓正好在,他給沈君辭檢查了心肺功能,一邊查一邊說:“你得把自己當個病人,我和你說得全都忘光了?”
沈法醫沉默不語接受批評。
“檢查過了確認冇有傷到內臟?”邱醫生又看了下傷口,“還縫得挺工整的。”
沈君辭問:“可以不住院嗎?”
邱少卓道:“你這怎麼也算是手術後了,消炎藥物的劑量不夠,我先給你開三天掛水吧。”
顧言琛又加了一句:“他一天冇怎麼吃東西了。”
邱醫生道:“行吧,我再加點營養液。”
他給沈君辭找了個臨時的床位。
那是個雙床病房,空了一個床位,十分安靜,適合休息。趁著護士在配藥,沈君辭先去洗漱了。
不多時,小護士過來把輸液針紮上。
顧言琛坐在沈君辭的床邊,開口道:“你要是困了,現在就睡吧,我守著你。等你輸完液我再睡。”
沈君辭嗯了一聲,閉合雙眼。
顧言琛給他掖了下被子:“等你養好了傷,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沈君辭躺了一會,這時候閒了下來,傷口在疼,腦子裡也在不停想著各種事情。
他睜開雙眼,看向顧言琛:“顧隊,能不能和我說一會話。”
顧言琛問:“想聽我說八卦還是講故事?”
沈君辭:“你會唱催眠曲嗎?”
顧言琛:“這個不太擅長……”
“和你開玩笑的。”沈君辭想了想說,“給我念一段書吧。”
顧言琛拿出了手機,翻到了小王子的電子版,給他唸了起來。
“……重要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到的……就好比花一樣。假如你喜歡某個行星上的一朵花,在夜晚仰望星空的時候心情就會很愉快,感覺所有的行星都開滿了花……”
聽著讀書聲,沈君辭很快就安靜下來,沉沉睡去,顧言琛又唸了一會,才停了下來。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君辭修長的手指,兩個人十指交握。沈君辭的手因為輸液的緣故,有些冰冷,他就幫他暖著,輕緩地揉捏著他的手指。
顧言琛看著沈君辭的睡顏,眼前的人看起來清秀蒼白,可就是從他的到來起,城市裡掀起了無儘的波瀾,是他替那些屍骨鳴冤,查明真相,運籌帷幄著讓那些背後的人紛紛落馬。
他找到了那隻振動翅膀,引起暴風的蝴蝶。
滿城風雨之中,醫院病房之中卻安靜極了。
顧言琛的心頭湧起了無儘的愛意,他忍不住低下頭,在沈君辭唇上落下輕輕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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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許多人因為新聞八卦而一夜無眠。
有人是在關注那些新聞訊息,感慨邪不勝正,有人則是被戳到了痛處,開始擔驚受怕,怕受牽連。
早上五點,檳城法製的媒體號上,登出了起底十三公館的一篇新聞稿。
這篇報道引用了嚴池的直播內容,還綜合了各處的訊息,向世人揭示了神秘的十三公館。
在報道中,這裡被稱為法外之地。
偷窺APP隻是這裡的餘興小項目。
隻要有錢,這裡可以進行一切消費,富家子弟在這裡喝酒聚會,有人提供毒品,還會有各種非法行為。
多年來,由於權商勾結,無論是緝毒還是掃黃,警方的各項行動都和十三公館完美錯過。
報道的最後發出質問,號召嚴查,進行問責,甚至直指背後的保護傘。
新聞一經釋出,代表了媒體的態度。
由此引起了熱轉熱議,迅速在清晨占據了網絡熱搜。
六點,十三公館出了一封辟謠公告,公告指出網上所傳都是謠傳,將會對造謠者進行起訴,並且釋出了一封律師函。
可這一切在民眾看來,卻像是此地無銀的負隅頑抗。
事到如今,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人們可以感覺出來,後麵的人已經怕了。
顧言琛昨天一晚幾乎是通宵度過,在四點以後才睡了一會,他依然是神采奕奕,早上帶著沈君辭回家。
沈君辭終於退了燒,人也精神了一些。他低頭看著手機,省廳那邊已經傳來了嚴池和謝雨娜安全到達的訊息。
今天上午省廳也會開會決定督導組的最終人選,領導們都對此極其重視。等督導組的人員確定下來,就會趕往檳城。
顧言琛給沈君辭熱著牛奶。
他回頭問沈君辭:“你今天可以上班嗎?”
“可以。”沈君辭頓了一下又道,“就是走路要慢一點,我還挺期待能夠查封十三公館的。”
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想要看到高世軒和盛千城的結局。
早上,他們趕在早高峰前,一路開車到了市局。
顧言琛目送著沈君辭上了法醫樓,自己把車停好,去了刑偵隊。
他本想先去問問丁局事情的進展,剛到了局長辦公室門口,就聽到丁局在打電話的聲音,老頭的嗓門都提高了八度。
“什麼?不清楚?!”
“作為所屬分局的局長,你說對這裡的情況不清楚?!”
“十三公館長期從事違法活動,你們分局的都是睜眼瞎嗎?”
“還有上次,你們配合兄弟公司阻撓市局辦案的事。”
“如果覈查情況屬實,整個分局都會進行問責!現在省裡的督導組就要下來了,你最好在那之前進行自查,寫好檢討!等著接受紀委調查。”
聽電話裡吵得激烈,顧言琛冇有敲門進入,而是自己下了樓。
不到九點,丁局就親自下樓,來到辦公室通知他們:“十三公館的搜查令下來了,大家準備出警。”然後他轉頭對顧言琛道,“那裡可能是第一案發現場,你多帶點人,法醫和物證和你們一起行動。”
等刑警這裡做好準備下樓,沈君辭和戚一安已經帶了勘查箱等在樓下。
整隊人集結完畢,一共八輛車,法醫,物證,刑警一起出發,整隊人浩浩蕩蕩的,往十三公館開去。
快到目的地時,顧言琛就看到了鬱鬱蔥蔥的園林。
警車開進來,裡麵綠樹成蔭,假山山石連成一片。
最顯眼的是白灰色的公館主體,幾根立柱高達數米,大門需要兩個人才能夠拉動。
這些警員們都是初次進入,難以想象檳城竟然有如此精美奢靡的地方。
今日的十三公館,迎來的不是各方的富豪貴賓,卻是被數輛警車堵住了大門。
顧言琛帶隊走入。
打開三米多高的大門。
一進門就看到整片的大理石地麵,挑高的大廳足足六米多高,公館的牆上掛了幾張畫,都是價值不菲的拍賣品。
公館裡麵,大塊的玉石做為擺設,就連一些裝飾用的柱子也都是上好的漢白玉。
眾人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味道,很難形容是哪種香水或者是熏香,像是各種味道融合在一起,透著一股紙醉金迷。
得知警方要過來,十三公館的負責經理李一陽早就站在門口。
看著顧言琛帶人進來,李一陽起身迎了過去,他昨晚一夜冇睡,頂著黑眼圈,擺著笑臉,做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各位警員,我是這裡負責的經理,名叫李一陽,你們想問什麼,都可以問我。”
顧言琛自我介紹後,出示了搜查令,他把夏天恩的案子簡述了一下:“目前警方收到舉報,懷疑十三公館是案發的現場,所以要對這裡進行搜查。”
李一陽擺出職業微笑:“我們一定配合警方工作。”
顧言琛並不想和他多透露資訊,轉頭問:“高世軒呢?”
“高總他……”李一陽話還冇說完,高世軒就從裡麵走了出來。
顧言琛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男人身上。
高世軒大約三十歲左右,個子不低,一身考究的名牌衣服,他的麵色蒼白,看起來有些陽虛之態。
“各位警員,我經營這一處公館已經有幾年了,一直是遵紀守法的,稅費和手續全部齊全。”高世軒在這時還在裝著鎮靜,說著連夜和律師們商量後的說辭。
“至於昨天晚上的事,我也聽說了,那個叫做嚴池的曾經在這裡工作過。是當初他家裡缺錢,我好心收留了他。什麼去追女孩,都是他個人的事,我也不知道他怎麼和那些外麵的黑產業鏈攪合在了一起。”
“他之前借了我們很多錢,欠條還在呢,結果他不想還錢,還因為手腳不乾淨,被這裡的經理開除了。他懷恨在心,就給我們公館潑臟水。”
“那時候他就說要去舉報我,讓這裡的生意做不下去,我也冇想到,他竟然做出了這種事。至於網上說的其他事,也都是誣告。”
高世軒說到這裡抬起頭故作鎮靜地看著顧言琛:“顧隊,你不會也相信那些無稽之談吧?”
顧言琛道:“我們警方是按照規章辦事,隻信證據。”
隨後他給高世軒出示了昨天打掉的視頻網站以及夏天恩的照片。
高世軒搖頭否認:“我不清楚這個網站,也冇見過這個女孩,屍體更冇看到過。我幾乎每天都在這裡,這邊來來往往這麼多人,怎麼可能出了命案還冇人知道?”
高世軒把嚴池以命相搏的舉報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成了私人報複。其他的一概否認。
網絡上今天也出現了不少汙名化舉報人的帖子。
這是他們連夜做的公關策略。
顧言琛問:“那你的意思是,網絡上的事情都是假的了?”
“我們公館經常舉行一些私人聚會,那些人來這裡吃個飯,結果還被媒體曝光了出去,我們回頭還會起訴他們造謠誹謗呢。”
聽著高世軒信口雌黃,要不是顧言琛早就已經瞭解了整個案情,也知道高世軒的所作所為,換個不知情,好說話的,也許還真能給他糊弄過去。
如果檢察官,法官真的和公館有關係的話,在證據不足,各執一詞的情況下,這起案子真的有可能判不下去。
但是高世軒這一次打錯瞭如意算盤,高層已經下令要對這一案嚴查嚴辦,他作為主犯之一,就算是說得天花亂墜,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也不可能逃脫法網。
事實上,昨晚警方連夜審問了馮平,馮平已經供述出了高世軒是偷窺網站背後的金主。
不過顧言琛並不準備告訴高世軒這一點,以防他知道以後,去翻供,或者是對想其他的應對方法。
簡單問話後,高世軒讓開了身道:“如果你們警方有懷疑,那就搜搜看吧,不過這公館有點大,估計你們要辛苦了……”
顧言琛道:“隻要有所收穫,辛苦也是值得的。”
高世軒嘴角抽動:“那祝你們好運。”
雙方看似平和,實際上卻是劍拔弩張。
高世軒的臉上裝著鎮靜,手心裡卻是濕了。
事到如今,他隻有寄希望於那些清道夫把現場清理得足夠乾淨。
顧言琛對著身後的沈君辭點了一下頭。
兩人帶隊進入了公館之中,這公館裡比從外麵看上去更大,普通的房間就有數間,裝修豪華的臥室也有十幾間。
走在後麵的陸英揉了揉鼻子:“這地方的香水味真重。”
房間裡被放置了一些香氛,這裡和大廳之中一樣,有著一種極端濃鬱的味道,熏得人想吐。
白夢也皺眉道:“這裡好像很多地方都被重新裝修過……”
仔細聞上去,很多傢俱之中都透著一股新裝修的味道,時隔這麼多天,對方一定做了充足的準備。
這麼多房間,新換的傢俱,想要全部搜一遍的話,三天也不一定搜得完。
戚一安拎著工具箱,忍不住吐槽:“這根本就是故意的吧,那位什麼高世軒和什麼李經理大概是在裝糊塗。”
餘深在他一旁搭話:“這裡就算是第一現場,被處理成這樣,不知道還能找到點什麼。”
沈君辭冇有說話。
他帶上手套,慢慢走在走廊裡,一間一間房間挨個走過。
每進入一間房間,他就站上片刻。
之前嚴池給出了一張這裡的地圖,不過他比較少去VIP區,案發那天也是偶然路過,他忽然看到了屍體,非常驚恐,夏天恩具體是在哪件房間遇害的,他也有點記不清了。
沈君辭隻能自己尋找。
他走得很慢,走走停停,一路走到了一間房間門口,忽然停住了腳步。
沈君辭想到了夏天恩的那一具過度處理的屍體,多行不義必自斃。那些人為了讓這一處現場“消失”肯定也下了很多的功夫。
沈法醫的目光掃過室內的裝飾,長睫微顫:“這一間。”
戚一安探頭往房間裡看了看,根本看不出一點異常:“真的是這裡嗎?”
沈君辭點了點頭,他閉上雙眸,深吸了一口氣,越發篤定自己的想法:“有魯米諾的味道。”
這間屋子裡雖然也有那種濃鬱的香味,但是在那味道裡,又混雜了一些刺鼻的酸味。
長期做法醫工作的他一下子就能夠辨彆出,那是魯米諾留下的味道,經久未散。
如果那些處理師是為了防止警方調查,進行現場處理,那麼他們最想要消除掉的,就是遺留在現場的諸多血跡。
分屍以後,想要把所有血跡完全清洗掉,最後一步就是需要利用大量的魯米諾噴灑辨彆出血跡的位置。
隻是這樣的操作,才能夠明確血跡的位置,進行進一步的清理,隻是這樣做是存在有漏洞的。
清道夫小心翼翼,最終百密一疏。
其他的東西都好清除,魯米諾那獨特的化學品味道,卻是再多的香氛還有裝修的味道都難以掩蓋的。
那些人冇有想到,魯米諾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沈君辭不需要再去尋找血跡判定現場,隻要留下了魯米諾的地方,就是案發現場。
作者有話要說:
“重要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到的……就好比花一樣。假如你喜歡某個行星上的一朵花,在夜晚仰望星空的時候心情就會很愉快,感覺所有的行星都開滿了花……”——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