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命法醫 116

開盲盒

晚上, 視頻網站的一個直播間內。

直播間的主播網名叫做菲林，是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他大學畢業以後工作了六個月, 瀟灑炒了公司老闆的魷魚，做了個直播up。這份工作有點不穩定，但是好在冇有什麼工作壓力。

菲林直播間的氛圍和其他的直播間完全不一樣。

其他的主播都在帶貨，唱歌，吃東西打遊戲。

這間直播間的屋子裡掛著一麵黑色的背景布，整個房間裡隻有頂麵上亮了一盞燈，在角落裡放了一具解剖模型, 還放了點陰森森的背景音樂。

一直以來, 這個頻道主打的就是懸疑推理，恐怖類的直播，把這些作為頻道特色。

最近菲林在做開盲盒的遊戲，已經連續做了八期, 觀眾反響一直不錯。

這個遊戲最初是在國外一家視頻網站上流行開的, 又叫做暗網盲盒。up主號稱是從暗網上訂購了盲盒，他們很快就會收到一個放滿了奇怪東西的箱子，進行開箱錄製。

那些盲盒裡麵經常會翻出來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裡麵有寫著奇怪話的紙條，有帶血的鉗子，玩偶，甚至還會有腐肉，骨頭，死老鼠, 用過的針頭, 奇怪的錄像帶。

人們對未知有種天然的好奇, 這種形式滿足了觀眾的獵奇心理。

有不少人尋求神秘刺激, 會蹲著看主播們開盲盒的經過，隨後猜測那些東西的由來，背後究竟有怎樣的故事。

外網上這一類視頻的觀看量一直不錯，動輒百萬。

菲林就開始模仿那些人的開箱形式，進行直播盲盒開箱。

國內當然上不了暗網，他所開的箱子，都是他直播間的觀眾們快遞給他的。

菲林給觀眾們留了一個附近收發站的地址，讓有故事的觀眾可以匿名把東西快遞過來。

開始菲林還擔心冇人理他，冇想到後來他還真收到了不少東西。

菲林每次收到了盲盒以後，會直播拆開，把裡麵的物品一一展現，隨後進行頭腦風暴，串成一個或是可怕，或是殘忍，或是驚悚的故事。

不得不說，菲林編故事的能力還是挺強的，每天有不少的人蹲點，等著看他的直播。

今晚十一點，菲林剛打開直播，直播間裡就有不少人湧了進來。

菲林已經穿好了防護服，戴了口罩，手套，全副武裝地坐在了鏡頭前。

“我們今天，一共收到了三個箱子，讓我們挨個看一看……”

說著話，菲林打開了第一個箱子，從裡麵拿出來一本小學課本書。

“這是一本四年前印刷版本的六年級上冊的語文課本書，好像是泡過水，非常舊了，我看看上麵的名字……好像是什麼簡什麼，隻標註了半本書，可能後來書丟了？如果當時她六年級，現在這本書的主人應該是高中了。”

菲林努力辨認著，然後把那本課本放在了熒幕前，給觀眾們辨認。

菲林翻了一會，又看了看：“書的背麵有點不太明顯的血跡，不確定是不是人血。”

直播間裡有人刷：“我猜猜，下一個該出現玩偶了吧。”

“唉，今天的題材冇意思，我家還有一堆舊衣服舊課本舊娃娃呢。是不是也可以發給主播？”

有觀眾猜對了，菲林又從盒子裡又拿出了一個破舊的小熊玩偶，這並不是單獨的玩偶，而是一個筆袋。由於放了幾年，早就已經破舊不堪，菲林研究了半天裡麵的文具。

隨後，菲林又取出來一件女孩的衣服，是一件夏天穿的白色裙子，看得出來有點舊。

下麵還有一雙黑色的女式小皮鞋，號碼不大。

再往下是一縷女孩的長頭髮。

觀眾們開始不耐煩了。很多人都覺得今天這開箱的東西不夠驚險刺激。

“主播冇有素材了不要硬編好吧，還不如上次針管，藥物和恐怖醫院那個故事呢。”

“今天這期不好看啊，這不就是一個女孩的東西嗎？待會該說這女孩死了吧？”

“也許還是變態在某海鮮市場買的呢。”

菲林看了一下直播間的人數，今晚的人數冇有增加，還有所下降。

這個開場的確有點普通。他有點心慌，思考著是不是略過這個箱子，繼續直播其他的。

但是一種奇怪的好奇感促使著他繼續做了下去。

菲林接到過不少的箱子，甚至有時候，他為了直播效果，故意準備一些道具，再假裝剛剛開出來。有一次他就在盲盒裡麵放了一隻金絲熊，開出來的時候，不少觀眾都被嚇了一跳。

可是現在菲林知道，這個箱子是彆人遞過來的，裡麵絕對冇有動過手腳。

他看到過太多為了製造氣氛，故意放入恐怖東西的箱子。比如麵具，奇怪的數字，詭異的帶血的釘子。

這個箱子和那些對比起來，裡麵的東西太過普通，卻讓他覺得更為奇怪。他不明白，對方快遞給他這個箱子的目的是什麼。

觀眾們也在猜。

“不是快遞錯了吧？”

“肯定是女孩的爸媽快遞過來的，也不知道快遞女兒東西問過女兒冇有。”

菲林繼續翻找：“這裡還有幾張拍立得拍的照片。是一雙女生的腳，就是穿著剛纔的鞋。”

觀眾越發不耐煩了。

“嗨，太無聊了，就冇人快遞點恐怖的東西嗎？”

“當然是騙人的，大部分就是故意發來給主播提供素材的，你指望個殺人犯真的快遞東西給主播？”

“哈哈，在國內快遞都會覈查的，真的有違法的東西也快遞不過來啊。”

“大家就是看個樂子，不想看的出去！我隻是來聽個睡前恐怖故事的。”

“這些照片，是有日期的。”菲林把日期唸了出來。

忽然，菲林的臉色一變：“裡麵還有一張半身照。”

他說著，把女孩的照片擺在了熒幕前，那是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女孩，菲林用手指遮擋了一部分，等於手動打了個馬賽克，隻給鏡頭前的觀眾們看了看女孩的姿勢。照片是拍立得拍的，時間久了有點褪色。照片上的女孩像是睡著了，雙眼閉合，嘴巴微微張開了一個小縫。

“有點恐怖故事的感覺了。”

“嘶，這女孩，不會是被……”

所有人還在把這一切當做故事看。

菲林看著麵前的一堆東西，卻忽然背後發冷。那張照片上女孩臉色慘白，不像是活人，眼前的這些東西，太像是遺物了。

這種平凡普通又透露著詭異的感覺，讓他不太舒服。

直播間有一個人想起了什麼，刷了一排感歎號。

“四年前，小學六年級！！！這照片上是簡芸熙啊！！”

菲林看著留言也皺了眉頭：“這不會是……”他的臉色忽然變了，聲音也跟著發顫，“那個被殺的簡芸熙？！”

由於間隔時間還不太遠，很多人都還記得那件事。

四年前，檳城附近昌西縣。

一位六年級的女孩簡芸熙照常去上學，那天下雨，簡芸熙起床晚了一會，媽媽一直在責怪她，送她到最後一個岔路口時，由於急著上班，媽媽冇有看著她走進校門，而是把她放在了距離校門口八十米遠的地方。

這個舉動讓女孩的母親無限懊悔，就是這八十米的距離，冇有監控，人也很少，女孩就此失蹤。

家人報警，警方出了尋人啟事，因為當時女孩穿了白色的裙子，又在鎮子上的小天使合唱團，所以媒體報道時稱作是小天使失蹤案。

三天後，女孩的屍體被髮現在縣城附近的一處溝渠邊，她冇有穿衣服，隨身的書包也不見了。

女孩平躺在地裡，有些泥土蓋在她的身上。

當時，屍體被捅了數刀，由於失血，一片慘白，她的胸口處，有一個十字形的刀口……

說到了這件事，整個直播間沸騰了。

“媽呀，雞皮疙瘩起來了。”

“冇錯，我看到過尋人啟事的照片，當時簡芸熙就是穿了這麼一件白裙子。”

“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不會是誰故意找到這些東西快遞過來的吧？如果是惡作劇就太噁心了。”

“可是這個案子不是抓到凶手了嗎？好像都去世了？”

“那真的是凶手嗎？不是那人的媽媽一直在喊冤枉？”

菲林那時候差不多在高三，社會新聞看得不多，隻是聽說有個女孩遇害。

他急忙搜了一下當時的新聞，看著上麵的配圖，菲林嚇得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麵前的裙子果然和當年女孩失蹤前穿的一模一樣。照片上女孩的臉也和尋人啟事上彆無二致。

原來這纔是最恐怖的箱子！

他有點後悔做這個盲盒直播了。

菲林的手都在顫：“對不起大家，感謝大家看今晚的直播。我會報警，讓警方調查今天的事。”

他關了直播，菲林又找了一圈，在盒子上麵冇有發現快遞單號，盒子外麵貼了一張紙，列印了他的電話號碼和姓名。這個箱子是被人放到那個收貨架上的。

他急忙撥打了110。

春暖花開，天氣漸熱。

清晨的陽光從窗外灑了進來，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

顧言琛早早起床，起身去洗漱。他溜過狗，做好了早點，回到床邊。

沈君辭還在睡著，顧言琛就坐在床上，低頭垂望著他。

沈君辭穿了一件白色的長袖睡衣，側頭睡得正香。他的手從被子裡伸了出來，領口處也露出了一截白玉般的鎖骨，上麵有一顆明顯的紅痕。

顧言琛伸出手指扶了一下他的頭髮，最近沈君辭的劉海長了，睡了一晚有點淩亂，他的睫毛垂落下來，呼吸輕淺，安靜極了，眼角卻帶著一絲紅。

顧言琛知道那點紅色是怎麼留下來的，親吻的時候，他一向是小心翼翼的，平時也是極儘溫柔。

可縱使再小心，還是偶爾會弄疼了他。

沈君辭會咬著牙一聲不吭，有時候顧言琛感覺到他的身體在抖，把手探到他臉上，才知道是哭了。

他問需不需要溫柔一些，沈君辭就會默不作聲地伸手把他的手指拉到嘴巴裡，用虎牙輕輕咬著。

誰會不喜歡看冷清的美人在床上哭呢？

此時看著沈君辭的睡顏，顧言琛又開始感覺心裡有隻爪子在撓一般。

他伸手幫他拉了一下被子，沈君辭就輕輕動了。

顧言琛：“把你吵醒了？”

沈君辭睜開雙眼看了看時間：“已經該起了。”

自從升職以後，工作繁忙了很多，今天肯定又有不少的工作等著他們。

顧言琛道：“你還可以再躺五分鐘。”

沈君辭坐起身：“不用了，早晚都是要起的。”

顧言琛道：“那你去洗漱下，我做好早飯了。”

沈君辭洗漱後出來，換了衣服坐在桌邊喝著牛奶，他覺得去市局換衣服麻煩，今早就穿上了法醫服，為了遮蓋那個吻痕，他還特意繫了一條領帶。

顧言琛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問他：“還疼嗎？”

沈君辭搖搖頭，隨後解釋：“我喜歡適度的疼痛。”

顧言琛看向他的眼神略微變了。

沈君辭連忙解釋：“彆誤會，不是那種特殊的喜歡。我是覺得，那些疼痛是我身為人的一部分，能夠給我帶來活著的感覺。”

他不會追求那種疼，當疼痛爆發的時候也不排斥。

他看起來冷漠，有時候卻有點控製不住眼淚，特彆是偶爾疼得厲害的時候，眼淚會止不住地往下流，這種體質好像是叫做淚失禁。

沈君辭在外人麵前不會展露這一點，但是在顧言琛麵前冇有顧忌。

顧言琛看著他穿著法醫服，一本正經說這些，直想把他再按回床上去。

沈君辭敏感感覺到了什麼，停下了喝牛奶的動作，目光下移。

沈法醫側頭問：“大早上的，你在想什麼壞事？”

顧言琛毫不避諱：“想你。”

沈君辭：“你是不想我去上班了是麼？回頭我要冇收作案工具了。”

顧言琛隔著法醫服，環住著他的腰反問：“冇收了你玩什麼？”

沈君辭貼了貼他：“有道理，那緩刑執行。”

顧言琛在他耳邊道：“我整個人都是屬於你的。”

沈君辭對這個答案很滿意，湊過去吻他，他故意在顧言琛的嘴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這個吻是牛奶味的。

玩笑歸玩笑，兩個人早上上班冇有遲到。

臨出門顧言琛還提醒沈君辭記得吃藥。

車開到了市局裡，顧言琛熟門熟路地把沈君辭放在了法醫物鑒中心的樓下。

沈君辭還冇上樓，就看到戚一安拎著勘查箱下來。

沈君辭問：“出案子了？”

戚一安道：“師父，三分局那邊申請支援，有一例夜間猝死，想要我們去幫忙查下死因，其他的法醫都忙著……”

沈君辭怕他經驗不足，開口道：“那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

沈法醫省了上樓的時間，直接跟著戚一安的車走了。顧言琛則是上到了刑偵樓。

刑偵隊裡已經有不少人來上班，紛紛和他打著招呼：“顧支隊長早。”

顧言琛和他們一一點頭：“早。”

他剛坐好，一隊長邵振恩就走過來道：“顧隊，昨天淩晨，市局這裡的值班刑警接到了一起案子……這案子有點奇怪。”

說著，他把一疊資料遞了過來，和顧言琛簡單說了下昨晚直播間的情形。

顧言琛翻了幾下：“簡芸熙的案子？能找到快遞員嗎？”

邵振恩道：“箱子是自己送到代收點的，我們查了一下監控，隻拍到了背影，目前僅能確定是個男人。”

顧言琛又問：“東西呢？”

邵振恩：“交給物鑒那邊了，物品上沾有血跡，應該很快就能確定真實性。”他頓了一下又道，“我看照片和資料裡的非常一致。”

言下之意，他也懷疑這些東西就是簡芸熙的遺物，不像是被人偽造出來的。

看著眼前的卷宗，顧言琛的眉頭皺起，四年前的案子，早就已經結案，當時的凶手也已經去世。

之前這些物證一直找不出來藏在哪裡，如今卻在一位主播的盲盒裡，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