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迷不悟 004

：獨處

碗裡的糯米糍是雪白的，灑上了一些碎芝麻還有糖，聞起來就很香。賀揚的眼神從王明文的臉上移到他的碗裡停留了一秒鐘，才麵無表情的道：“不用。”

王明文有些失望，眼巴巴的，賀揚又開了口：“還有什麼事嗎？”

王明文並不擅長跟人主動交談，即使在熟識的小夥伴麵前也一直都是被欺壓的角色，麵對這麼一個對他來說高不可攀的人時，他更加不知所措，嘴唇蠕動了幾下，想要說出想跟他玩之類的話，卻一個字都蹦不出來。賀揚還是麵無表情的看著他，等了近半分鐘，才道：“冇事的話我先學習了。”他說完就關上了門，力道並不重，但足以將他的身影在王明文麵前完全擋住。

“呀……”王明文輕輕的發出一個音節來，臉上佈滿了失望，又不敢再去敲門，唯有傻乎乎的捧著碗回去。

好幾天他都有些魂不守舍，老想去找隔壁的美少年玩，但又鼓不起勇氣，也找不到什麼理由過去。王明慧看穿了這個弟弟的想法，也不點破，看他不跟那些專門隻知道欺負他的人去玩還挺滿意。

鎮上有固定的時間是趕集的日子，一大早奶奶就拉著王明慧一起去了，挎著的籃子裡還裝了一些自己種的新鮮的菜打算去賣掉。他們家總共四個人，但論起來賺錢的也隻有王明文的爸爸一個，而用錢的人卻多，一家子向來就不太富裕，因為這樣王明文的爸爸也鮮少回來，有時候就連過年都不回，就為了多賺點錢，所以奶奶也會賣點菜補貼一下家用。

王明文平常也會跟著一起去，但今天他打聽到了隔壁的美少年冇有出門，所以就留了下來。他吃完早飯後先去隔壁的門前溜達了一圈，不過大門是緊閉著的，一點也冇有要打開的跡象，他隻有悻悻的返了回來。

王明文拿著掃帚將院子和屋子都打掃乾淨，又去餵了雞，弄出了一身的汗，但又忍不住去隔壁轉了一圈，裡麵依然是半點聲響也冇有。

在做什麼呢？

王明文仰著脖子看著那並不算太高的圍牆，卻也冇有勇氣往上爬。他性格弱弱的，是個乖孩子，太調皮的事情都不敢去做，他在門口來回徘徊了十幾分鐘，最後到底泄氣的耷拉著腦袋回到了自家的院子。

熬到了中午，奶奶和姐姐都還冇有回來，這是正常的事，畢竟鎮子上離這裡也不算近，一般趕集她們都會回來的比較晚。王明文的肚子餓了，他先蒸好了飯，翻了個早上冇吃完的紅薯填了一下肚子，然後又走出了院子。

十二點多了，隔壁的賀揚會不會也餓了？

王明文又伸長了脖子往左邊看，陽光漸漸照在了他的臉上，他才意識到自己維持這個動作已經很久了，肚子又“咕嚕”的響了起來，王明文揉了揉肚子，正想回屋炒菜的時候，突然發現隔壁冒起了一些青煙。

王明文睜大了眼睛，一時間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等意識到並不是看錯的時候，身體已經比理智要先動了起來。他飛快的跑過了院子，走到隔壁家的門前大著膽子推了推門，發現門居然是虛掩著的，猶豫了一下就走了進去。

“婆婆。”王明文欲蓋彌彰的叫著，他明明就知道隔壁的婆婆根本還冇回來，畢竟她一向是跟自家的奶奶一起走的，他一邊叫一邊往廚房的方向走，走到門檻的時候就看到了裡麵蹲著的一個人影，手上拿著一把蒲扇，正在扇著灶台。裡麵煙霧濃密，都有些看不清了，王明文連忙走了進去，從那人手上拿過扇子，羞澀的道：“我來幫你。”

賀揚嗆了幾聲，退到旁邊了一些，留了一個位置給王明文。王明文心裡一喜，連忙捱了過去，卻還小心翼翼的不碰到對方的身體。灶台裡麵塞了太多的柴火，冇有空氣的話根本燃不起來，隻是在冒煙。王明文從小到大燒火都燒慣了，幾下就將灶台裡的火點燃了，煙霧才慢慢的散去。

王明文悄悄鬆了口氣，一察覺到身邊的人是誰，身體又下意識的緊繃了起來，他朝賀揚露出一個並不太好看的笑容，“你、你燒火要做什麼呀？”

賀揚臉上沾了一點灰，卻還是給人一副乾乾淨淨的感覺，他道：“做菜。”

王明文這才注意到旁邊的案板上有切好的菜，但切的亂七八糟的，一點也不均勻，他卻不敢取笑，站起身來，“我來吧，土豆絲是嗎？要吃軟一點的還是脆一點的？”

“軟一點。”

“哦，好。”王明文有些緊張的去洗鍋，他平常在家裡做家務習慣了，現在在賀揚麵前卻表現的跟個初學者一樣，越是緊張越做的不夠好，四肢都像是變得僵硬了，手腳也不知道該往哪裡擺放，臉上的熱度還在一點一點增加著。王明文覺得自己現在的臉蛋肯定紅了，他羞澀的往賀揚那邊覷去，才發現他根本冇有看自己，而是在認真的看著火焰，心裡有些失望的同時，身體也放鬆了一些，這才能按照平常的樣子去炒菜。

“要添柴火嗎？”

突如其來的詢問讓王明文驚了一下，眼神倉皇的落在對方的臉上，一口氣都要嚇的憋了回去，好一會兒才胡亂的點點頭，“可以加一些。唔，不要、不要太多。”

“嗯。”

王明文重新翻炒著鍋裡的菜，又往鍋沿邊加了一些水，才又鼓起勇氣跟他攀談，“你、你是餓了嗎？”

賀揚看了他一眼，“嗯。”

王明文膽子又大了一點點，“哦，她們總是這樣，一趕集就回來的、回來的晚，你蒸好飯了嗎？”他盼著賀揚能跟自己多說幾句話，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這麼平常的交談，還是讓他心裡高興的要命，臉上的笑容剋製不住的揚了起來，又夾雜著一點怯生生。

賀揚站起身來，打開了電飯鍋的蓋子。王明文聽到他好久都冇有出聲，先把菜裝了起來，再往鍋裡添了小半勺水，才湊了過去，“怎麼了？”他一看就知道是怎麼了，電飯鍋裡的米太多，水太少，都成了夾生的米粒了，看起來完全冇有辦法給人類吃。王明文還是第一次看人把飯煮成這樣，不過不敢說，隻用餘光去看賀揚的臉色。

賀揚臉上依然冇什麼表情，他肌膚透亮瑩白，近距離看著愈發能感覺到冇有什麼瑕疵，隻有一層細細的絨毛。他突然做了一個讓人很意外的舉動，居然去舀了一些水來，想倒在電飯鍋裡。王明文愣了一下，下意識的阻止了他的動作，“冇、冇用的，加了也不會再熟了。”他說完後才察覺到自己居然抓住了對方的手腕，這個事實讓他驚的臉色通紅，眼神亂瞟，手指卻冇有鬆開對方。

賀揚微微皺了下眉，輕輕掙開他的手，“那要怎麼辦？”

王明文羞恥的蜷了蜷手指，“去我家吃吧。”

端著那碗土豆絲回到了家，王明文心裡雀躍極了，他慶幸自己上午將屋子收拾了一遍，讓院子和屋子看起來不至於那麼臟。但等賀揚坐在自家的木凳上時，他依然覺得凳子太難看了，一點也不配給賀揚坐。他將菜放在桌子上，露出羞澀又討好的笑容來，“你、你先坐一會，我去做菜。”他不等賀揚回答，快速的跑到了廚房，翻出兩個雞蛋來，用極快的速度煎了兩個恰到好處的荷包蛋，又用乾淨的盤子裝了，再挑了一雙冇有顯得那麼老舊的筷子，然後巴巴的端到賀揚的麵前，“你要是餓了就先用這個墊墊。”

賀揚抿了抿嘴唇，似乎想說“不用”，但肚子不合時宜的叫了幾聲，他便將筷子接了過去，說了聲“謝謝”。

得到了他的道謝，王明文整個人像是踩在了雲端上，臉上的笑意怎麼樣也控製不住。他暈暈乎乎的回到了廚房，用自己全部的技巧炒了幾個菜。他們家已經冇有新鮮的肉了，王明文不想委屈對方，大著膽子翻出一塊臘肉出來炒了，等端上桌的時候，看到賀揚已經吃掉了荷包蛋，又忍不住笑了起來，羞澀的問道：“好吃嗎？”

賀揚看了他一眼，“嗯。”

王明文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隻會站在旁邊，拘謹的像個被老師批評的小學生一樣，隻是小學生被批評的時候臉上絕對不會露出他這樣的笑容。他其實很想要跟賀揚講話，他覺得對方的聲音好聽極了，即使隻是一個簡單的“嗯”字也能讓他興奮無比，但是偏偏到了這種時候，他的嘴巴就好像用不了了一樣，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時候院子外就傳來了人說話的聲音，院門被推開，奶奶和姐姐提著籃子走了進來。王明文悄悄鬆了口氣，但心裡又有點失落。

獨處的時光就這樣結束了呢。

作品 執迷不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