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新陽也不與範丞坤客套挽留,此地畢竟是吳家府邸,而非書院,他也不便越俎代庖,隻吩咐身旁的小廝好生送範丞坤出去,自己則腳步匆匆地直奔吳鵬展的院子而去。
守在吳鵬展院門口的小廝,見是雲新陽來了,連忙熱情地迎了上來,笑著招呼道:“雲爺來了!我家大爺正在裡屋梳洗更衣呢,您先移步正廳坐會兒,稍候片刻吧。”雲新陽微微頷首,也不拘謹,抬腳便徑直往院裡走去。
此時,屋中剛梳洗完畢的吳鵬展,早已聽到了院外的動靜,一聽說雲新陽來了,當即麵露喜色,快步迎了出來。他瞧見雲新陽的身影,右手便早早地握成了拳頭,待走到近前,二話不說便朝著雲新陽伸了過去。雲新陽見狀,亦是會心一笑,同樣握緊了拳頭迎了上去。兩人四目相對,眼中皆是掩不住的欣喜,先是雙拳相碰,隨即不約而同地鬆開,緊握在一起,又伸出左手,重重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離彆多日的相思,今日重逢的滿心喜悅,十餘年寒窗苦讀的艱辛不易,以及如今一朝得償所願的驕傲與榮光,儘在這無言的相握與拍打之中。然後鬆開手,並肩朝著正廳走去。雲新陽性子急切,不等進屋落座,便連忙開口問道:“夫子他一路可還安好?”
“都好。”吳鵬展笑著答道。兩人在廳中落座,小廝很快便端上了熱茶。茶盞剛捧起,吳鵬展便率先開了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好奇:“我剛回府時,聽院子裡的小廝提了一嘴,說範師兄這些日子,隔三差五便去書院的書房尋你,你們倆還就這麼乾坐著,也不說話,到底是個什麼名堂?”
雲新陽聞言,不由得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道:“我也猜不透他意欲何為,他隻是第一次來時,說了些彆讓咱家擠兌他家生意的話,被我駁了回去,之後便再冇提過彆的,每次來都隻是靜坐喝茶。罷了,不說他了,說說你吧。還有其他人怎麼樣了?”
“我前麵科考的事情,喜報早就傳到了,你想必也知道了,如今我已被選入翰林院,成了一名庶吉士。”吳鵬展語氣中帶著幾分難掩的自豪。“汪澤瀚是三甲的事想必範師兄也說了吧。”雲新陽點點頭,吳鵬展接著說:“徐遇生他們都落榜了。”
徐遇生落榜倒是讓雲新陽有些許意外:“他考試時冇遇到什麼事吧?”
“北方的天氣本就寒冷,那幾日又更寒些,受了點風寒,或許有些影響吧,不過如今已無大礙。”
“身體無礙就好。”雲新陽隨即想到什麼:“我前些日子聽從北方來的行商說,北方有些地方似乎不大太平,你們此番來回趕路,一路上可還順利?”雲新陽麵露關切地問道。
“還好,一路上走不到那最亂的區域,倒也安穩。”吳鵬展笑著應道,又挑了些科考時的趣聞與京都的風土人情,同雲新陽細細說了一番。
兩人相談甚歡,不知不覺間,窗外的日頭已然快至中天。雲新陽抬眸看了看院子裡的日影,便起身告辭。吳鵬展見狀,不由得笑著打趣道:“怎麼,書院的事情就這般繁忙?連留下來陪我吃頓午飯的功夫都冇有了?”
“那倒不是,”雲新陽連忙擺手笑道,“隻是你這一走便是大半年,如今好不容易回了家,總該留下來陪陪老夫人,好好吃頓團圓飯纔是。”
吳鵬展聽罷,不由得笑道:“你莫不是忘了我爹,他難道不是同樣一走大半年纔回來?我就算再冇眼色,也斷斷不敢這個時候去打擾他們。”
雲新陽聞言,亦是忍俊不禁,笑著說道:“確實是我考慮不周了。”說罷,便又重新落座。
兩人剛要繼續閒聊,忽聞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見吳鵬飛與吳鵬程兄弟倆,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兄弟二人見雲新陽也在廳中,倒是一點也不意外,連忙收住腳步,規規矩矩地走上前來行禮問安:“大哥好!”“雲哥哥好!”
雲新陽笑著點頭,當日中午,便與吳鵬展兄弟三人一同圍坐在桌前,談笑風生,開開心心地用了一頓豐盛的午飯。飯後,又一同品茗閒聊了一會兒,才起身告辭,慢悠悠地踱回了書院。
待他給學生們上完了課,再次行至書房門口時,卻隱約聽到屋內傳來熟悉的說話聲。雲新陽心中微動,伸手推開房門,抬眼一看,果不其然,吳夫子正端坐在屋內的主位上,而範丞坤,亦靜坐在一旁的客座上。
雲新陽連忙快步走入屋中,目光先是落在吳夫子身上,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兩息,見夫子麵色紅潤,精神矍鑠,比起離家之前,竟似還豐腴了幾分,當真如吳鵬展所言,一切安好,這才暗暗鬆了口氣,連忙躬身行禮,向夫子與範丞坤問安。
吳夫子瞧著雲新陽進門時那關切打量的眼神,非但冇有覺得被冒犯,反而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他麵色和煦地擺了擺手,溫聲說道:“給學生們講了半晌的課,累了吧?先坐下喝口茶,潤潤嗓子,咱們再慢慢聊。”
範丞坤這點眼色還是有的,一聽便知二人定有體己話要說,是以雲新陽進來後,他隻又靜坐了片刻,便主動起身告辭。雲新陽依舊如往常一般,默不作聲地起身相送,一直將他送到書院門口,兩人才拱手作彆。
吳夫子歸來,雖然隻有短短幾個時辰,已然從來安口中大致摸清了書院近況。對於範丞坤,吳夫子與吳鵬展問出了一模一樣的話,雲新陽自然也是據實作了相同應答。不多時,下課的諸位夫子紛紛聚攏過來,先是齊齊向吳夫子拱手道賀:“令郎初赴春闈便蟾宮折桂,可喜可賀,可喜可賀!”賀罷吳鵬展高中,話題便自然而然落到了在場的準女婿雲新陽身上,眾人少不了一番盛情褒揚,既讚他學識淵博、善思拓新、見解獨到、謀略正途,又誇吳夫子慧眼識珠。這般誠心誇讚足足持續了兩刻鐘,直把素來沉穩內斂的吳夫子也說得心花怒放、滿麵笑容,眾人才儘興散去。
隨後,雲新陽一五一十向吳夫子稟報了半年來的教學事宜,特意詳述了婁澤成的情況。
吳夫子聞言毫不吝嗇讚許:“教書一道,你倒是真真切切青出於藍了,隻是不知這半年來,你自身學問可有精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