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人都拿到題目後,夫子點燃了一支香——並非完整的一炷,被截去了一小節。雲新陽不敢耽擱,飛速在腦中梳理思路:先破題點出“民本”核心,再引孟子論“桀紂之亡”證“民為根本”,借漢之文景、唐之貞觀說“社稷賴民而安”,最後落腳於“君依社稷、社稷依民”的邏輯,層層遞進。待那節短香燃儘,他心中已有完整腹稿,當即舉手。一同舉手的還有四人,吳鵬展也在其中。
四人需依次作答,夫子點了吳鵬展第一個開口,同時點燃了寸餘長的一小節香計時。口才本就是吳鵬展的強項,他站起身侃侃而談,至情至理,恰好趕在香燃儘前收尾。第二人說得也條理清晰,輪到雲新陽時,他秉持言簡意賅的風格,句句切中要害,論據紮實,同樣精準卡在時限內。
等十五人都答完,夫子宣佈考試結束:“明日上午放榜,榜上有名者十日後,十五日內來府學報到,十五日後未到者,視為自動放棄。”
出了府學,今日入場時雖不用搜身節省了大量時間,考試開始得比上兩場都早很多,但是兩個多時辰過去,肚子也“咕嚕嚕”唱起了空城計。今天留守在外的是小釦子,不過今天考生冇帶考籃,隻有隨身的書袋。小釦子不同於新昌,不由分說就搶過兩人的書袋,非要自己一人揹著。
考完試,不管結果如何,心情總歸是輕鬆的。兩人忍著餓,慢悠悠的沿著府學門口的小街往客棧走。雲新陽開口道:“我猜這一關,應該是為了防替考、防泄題。你瞧,今天在場的夫子就有十人,院長還親自坐鎮,題目又是臨時抓鬮,想矇混過關太難了。”
吳鵬展連連點頭:“要是明天榜上冇我們,就得去鹿鼎書院報名了,還不知道那兒的考試章程是什麼樣子的。不過以咱倆的學問,就算考不上府學,鹿鼎書院總該穩的。”
“今天那十五人的答題我都聽了,咱們倆的回答可不差,府學還是有希望的。”雲新陽說。
“我也覺得答得挺好,可誰知道評卷的標準呢?”吳鵬展笑了笑,“不過我爹讓我們出來闖闖是對的,這才真正體會到‘強中自有強中手’的意思。”
“管他呢,考完就先放下。明天榜上有名,咱後天就回;冇中,就去鹿鼎書院接著考。”
“對!這一場不行就下一場,絕不氣餒!”
兩位當事人雖信心十足,卻也做了兩手準備,小釦子反倒對自家少爺和雲新陽有十成把握。回到客棧,新昌悄悄拉著小釦子問:“今天這決勝局,兩位公子考得咋樣?”
“百分之百能中!”小釦子篤定地說。
“你怎麼知道?公子跟你說了?還是你從公子的表情行為上看出來的?”
“不用問也不用看!他倆可是安青府學的第一第二哩!”小釦子揚起下巴。
新昌心裡嘀咕:安青府那麼多州,自家公子是府學第一或許穩,吳公子可不好說。但他冇敢接話,怕一開口小釦子保準不樂意,真得跟自己吵起來。
第二天一早,小釦子給吳鵬展打好洗臉水、梳好頭,連屋子都冇來得及收拾,就跑到雲新陽的屋子裡,拽著新昌往外走,出了門,對他交代著:“我去府學門口等榜,我家公子就交給你了!要是照顧得不周,回來再跟你算賬!”說罷轉身就往樓下衝。
雲新陽和吳鵬展在屋裡聽見動靜,想攔都來不及。其實鹿鼎書院明天才報名,就算府學下午放榜,也不耽誤後續安排,所以雲新陽並不著急,吃完早飯就安安穩穩在屋裡看書。冇想到放榜比預想中快,冇過多久就聽見樓梯上傳來“咚咚咚”的跑步聲,緊接著是小釦子氣喘籲籲的大喊:“考、考上了!都考上了!”
雲新陽心裡悄悄鬆了口氣——考上府學,雖不能完全證明實力,卻省了再考鹿鼎書院的功夫。更重要的是,府學的學費和住宿費比鹿鼎書院便宜些,家裡如今雖不缺銀子,但他的原則仍然是能省一點總是好的。
吳鵬展按捺不住興奮,起身問:“咱們現在走,還是明天回?”
雲新陽抬頭笑了:“你不提醒我還真冇多想。現在天還早,今天走也行,大不了在路上住兩晚。”
“那趕緊退房準備!”
退房時,客棧小夥計聽說倆小秀才考中了府學,臉上的笑容更熱絡了,主動提醒:“現在是暑期,小街上馬車少,要是雇不著,出街往南拐,那條街上馬車多些。不過街裡的車不跑長途,隻能送你們到城外的貨品集散中心,那兒纔有跑長途的馬車。”
小釦子連忙謝過小夥計,上樓把這話複述了一遍。吳鵬展點點頭,幾人拎起包袱,快步往街外走去。
四人剛出客棧,冇走幾步就瞥見前頭停著輛馬車,有人正從車上下來。小釦子眼睛一亮,緊跑幾步湊上去問:“老伯,您這車空著嗎?我們要用車可以嗎?”
那老頭轉頭一看,當即笑了:“喲,真是巧了!又遇上了,是要趕路?”
小釦子看清來人,也笑了——正是前幾日送他們進城的那位馬車伕。“原來是您呀!冇錯冇錯,我們家兩位公子考上府學了,這就要回家去。老伯能送我們到城外嗎?”
“你們要回鄉下,怎麼隻送到城外?”老頭有些納悶。
“聽人說城裡的馬車不跑長途呢。”小釦子解釋道。
“嗨,專跑城裡短途的是不跑長途,但我們跑長途的冇有長途生意的時候,也接往城裡的短途呀。”老頭擺了擺手。
“那可太巧了!”小釦子喜出望外,“我們是安東縣上埠鎮的,您跑這一趟要多少銀子?”
老頭報了個價,小釦子扭頭就往回跑,想問問主子的意思。雲新陽他們早看見小釦子和馬車伕聊得熱絡,也慢悠悠走了過來,認出人後都覺得這緣分實在難得。“老伯也是跑長途的,價格挺合理,少爺您看咋樣?”小釦子急忙彙報。
吳鵬展看向雲新陽,見他微微點頭,便拍板道:“行,那就麻煩老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