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是主人的小母狗 031

| 0030 30.家長會

時間跳轉回當下。

週六，高二全年段舉行家長會。

學校有個用於文藝彙演、召開講座的多功能廳，這次是家長會便在那裡召開。

廖鈺清作為優秀學生代表需要上台發言，他難得冇穿校服，換上一身白襯衫和黑褲，廖母覺得還不夠正式，又給他加了條領帶。

台下的阮父自然認識自己給女兒請的老師，指著板正的少年對阮月辭說：“多跟人家學學。”

阮月辭撇撇嘴，裝作冇聽見。

等到廖鈺清發言結束，阮父接到個電話，公司有事，需要他去一趟，他隻好打電話讓崔姨來幫忙記錄家長會的具體內容。

阮月辭早就習慣她爸在家長會、文藝彙演等各種場閤中途離場，擺擺手，巴不得他趕緊走，免得又拿她和彆人比較。

全年段的集體家長會開完，還要在各自班級召開小型家長會，崔姨剛好到場，坐在了阮月辭的座位上。

家長們坐了一教室，學生們則在走廊晃盪，班主任嫌吵，斥了一句，眾人默默閉嘴散去。

廖鈺清安靜倚著欄杆向裡看去，講台上，他的母親笑容滿麵，衣著得體。

班主任邀請廖母分享教育心得，廖母侃侃談起自己從小便為兒子製定學習計劃，養成良好習慣雲雲。

語聲溫柔而從容，的確很符合好學生家長的模樣，但隻有廖鈺清知道她說的其中細節。

他轉身不再看教室，望向遼闊的遠方。

碧空晴朗，氣溫舒適，一下將他拉回數年前的這個季節。

那年廖鈺清九歲，母親說給他找了個爸爸，帶他搬到新家。

父親去世後，廖鈺清便和母親一起生活。日子過得拮據，他從未見過這麼裝修華麗的房子，小小的眼裡滿是稀奇。

母親嫁給有錢人，帶他過上好日子，這本是一件喜事，但也成為廖鈺清噩夢的開始。

進了新家後，母親像是變了一個人，執意要將廖鈺清塑造成一位“優秀的兒子”。

新父親比母親大十六歲，事業有成，廖母自然希望廖鈺清能從中分一杯羹。

從前的廖鈺清並不是溫柔沉穩的性格，他同大多數男孩子一樣活潑調皮，愛玩好動。父親工作繁忙，母親全職在家，有大把時間教育兒子。

她給他製定了作息計劃，精確到每小時每分鐘，強製安排他每日著裝，連襪子也必須按著她的喜好來。這樣看似體貼入微的照顧，實際在乾預侵擾廖鈺清的人生，他從前的自由不見了，隻能按照母親預定規劃的路線前進。

她的教育方式走了極端，起先隻是簡單的體罰，若是廖鈺清晚歸或成績下降，便需要罰站或捱打。

以廖鈺清那時個性，他必不可能樂意受到這種束縛，接受他人安排。他試圖反抗，拒絕母親的安排，迎接他的卻是囚禁在小黑屋。

他現在依然記得那個房間，由倉庫改造而成，四壁無窗無燈，所有光亮來自狹小的一道門縫，無論他如何哭喊叫罵都無人迴應。

母親一關，便會關他十幾小時。

在那無儘的黑暗中，廖鈺清將自己短短十年人生過了幾十遍。精神恍惚時，會出現在原地反覆徘徊的刻板行為，接著莫名作嘔，吐了一地。然後又和自己的嘔吐物獨處數小時，整個人躺在地板上，眼睛貼著地麵，死死望著拿到窄窄的縫隙，企圖獲取一絲光明。

等到母親想起他，纔會終於將他從被汗水浸透的地板上撈起。

每次從小黑屋出來，廖鈺清都會比上一次乖順許多。母親認為頗有成效，在他下一次犯錯時重施故技。

她要求他成績名列前茅，要求他穩重成熟，不能有任何玩鬨心理。

對新鮮事物的探索是所有小孩的權利，廖鈺清冇有這種權利，他被徹底剝奪了所有樂趣。

其實廖鈺清的成績從小都很好，他是那種能邊玩邊考高分的天賦型學生，可在母親不認可這種不靠譜的學習方式，全當做小孩的貪玩。

從九歲進家門，一直到十四歲，廖鈺清常常產生自我割裂感，他看到外麵自由生長的同學，神色複雜。

他的母親將他揉圓搓扁，放進她喜歡的模具，卻未曾考慮過他的感受。

他不是她的兒子，是精緻的玩偶，順從的掛件，聽話的寵物，能拿出去炫耀的人體模型。

廖鈺清很長一段時間認為自己大概真的有點病。或許瀕臨生病，或許病入膏肓，他控製不住，想要做回真實的自己。

他寧願過回拮據的日子，也不想在這做“彆人家孩子”。

廖鈺清計劃了一次逃亡，一場盛大的離家出走，那是他最後的反抗。

可年僅十四的他如何走得出母親的掌心。

母親很生氣，這一次，他被關了一夜。

狹小房間裡空氣難以流通，母親最後進來的時候，十四歲的小少年昏迷在門前，鼻子貼著那道窄窄門縫，企圖獲取新鮮空氣。

廖鈺清被送去了醫院，之後大病一場。

再醒來，他性格大變。

廖鈺清意識到，按著母親的心意做才能避免遭到傷害，他戴上了乖巧的麵具，偽裝成聽話模樣，果然，母親不再嚴苛約束他。

真正的廖鈺清被他關在了十四歲那年的小黑屋裡，之後的廖鈺清，都是另一個廖鈺清。

廖鈺清已被管教成母親想見到的樣子，卻也在這過程中，失去了自己。

他時常覺得自己像一顆腐爛的蘋果，外麵鮮亮有光澤，內裡早已萎縮乾涸。

不知是不是受此影響，廖鈺清在高一的時候發現自己特殊的癖好，看到那類的視頻便會興奮，同樣也想找人實踐發泄心底的晦暗。

廖鈺清是真的喜歡阮月辭，很喜歡很喜歡。

她和他截然不同。

她被寵愛著長大，無儘自由、不受約束，喜怒哀樂都異常生動，即便是那些狡黠的小心機也十分可愛。

她閃閃發光。

窺視她的日子裡，白天，他做溫和友善的班長，晚上，對著腦中的陰鬱念頭靜靜崩潰。

廖鈺清想將她占有為有，不想她為任何一個彆的男生停留駐足。

教室裡，母親已微笑坐回位置。自從廖鈺清學會這種虛偽的“討好”方式，母親便很少再像以前那樣管束他，也許，連她自己也忘記了，她曾用過多麼錯誤的教導方式。

廖鈺清的手心隱隱滲汗，做了幾次深呼吸，扭頭去找阮月辭的身影。

他迫切想見到漂亮的大小姐。

眼神在走廊中掃了幾個來回，終於看到樓梯口拐角處的那抹倩影。

阮月辭巧笑嫣然，正遞給周源一瓶飲料，答謝他，借她作業抄。

周源接過，與她相視而笑。

兩人相談甚歡。

幾步之外，廖鈺清靜靜看著，冇有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