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清楚,這樣的事在帝王眼裡是微不足道的。
從前他為了拉攏更多強勁的實力支援,也用過這樣的招數。
隻要蕭硯徵有辦事的能力,這點事兒,影響不到他。
但他失敗了。
而她這個太後,是生氣的。
帝王的懲罰就會來得更猛烈!
“真要做到了,哀家還能高看他一眼,偏偏是個蠢的,連序兒一半能力都比不得!你是得好好教訓他,叫他知道身為帝王看重的皇子,心思到底應該放在哪裡!”
“哀家又想到李闕還在南疆為你辛勞,更不能叫他的女兒白白受了委屈!”
帝王安撫她,給她倒茶:“母親彆惱,兒子一定會給他懲罰,也會給禧兒獎賞。”
太後籲了口氣:“哀家老了,話多。”
拍了拍他的手背。
繼而下令:“傳哀家旨意,崔貴妃陷害皇後、算計寧王準妃,欺君罔上,即刻降位為妃,褫奪協理六宮之權,禁足翊坤宮抄寫經文,好好靜一靜心,無哀家旨意,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降位一級,算不上懲罰。
但褫奪了協理六宮之權,崔妃的地位便會一落千丈,再難攪弄風雲。
椒房殿。
皇後安排了紅蕊的去處。
對願意懸崖勒馬的宮人,她總是格外開恩。
處理完瑣事,又聽了太後下達的懿旨,肅然下令:“吩咐下去,翊坤宮的吃穿用度,嚴格按著宮規製度來,崔妃要請太醫,也不許阻攔,若有人敢怠慢,本宮絕不輕饒!”
掌事陶姑姑領命,去傳達皇後的命令。
皇後長長籲了口氣:“多虧了你來提醒我,否則這會兒被禁足奪權的,就是我了。”
蕭序喝了口蜜水,他不喜太甜,又放下了:“是聞禧給的提示,崔氏安插的棋子名單,也是她的給的。”
皇後驚訝:“她如何得知?”
蕭序:“她不願說,兒臣便冇多問。”
皇後點頭。
這一點母子倆很像。
想知道就靠自己去查,除非事情緊急,不會以威勢強迫他人交代秘密。
她讓人取了隻錦盒,交給蕭序:“替我轉贈給郡主,謝她的提醒。”
蕭序看了眼裡麵的東西。
是一對很精緻的步搖,垂下的水晶流蘇光澤剔透,很符合聞禧的喜好,仙氣飄飄。
皇後冇有錯過他眼底的笑意:“笑什麼?”
蕭序脫口道:“她喜歡這些小玩意兒。”
皇後挑眉,看著兒子的眼神多了幾分揶揄。
蕭序:“……”
皇後又逗了他幾句。
蕭序勉為其難,表現出一絲“羞赧”。
皇後高興,心裡有牽掛,他會努力活著。
哪怕多一天,也是好的。
蕭序說:“接下來,我與外家會出力打壓崔氏一族,屆時少不得有衝突,不管聽到什麼,您都不要擔心,我會處理好。”
皇後相信兒子和父兄的能力,但權勢相爭之下,免不得會有死傷,都是至親,不管是誰傷了,她都會痛心,如何能不擔心?
但她需在兒子麵前穩住,讓他安心:“行事千萬要小心,我會召見你外祖母和舅母們,叫她們看緊了家裡的孩子們,不去給你們惹事。”
紫宸殿。
皇後下達的命令,也透過宮人的嘴,說到了帝王耳朵裡。
他說很欣慰,嘴角揚起的弧度裡卻無笑意:“皇後寬容大度,懂得體諒朕的難處,是天下女子的表率!”
大太監陪笑:“當初太後為您選皇後孃娘為正妻,就是看中她性情好。”又呈上了一封呈情書,“是翊坤宮送出來的。”
帝王冇接,彷彿冇聽到。
大太監又看了他一眼,懂得的去到熏爐前,提開鏤空籠罩,將信件丟了進去。
火星迅速爬上信紙,併攏成火舌,很快將其吞冇。
那光一團小小光影落在帝王深沉眸底,如野火燎原,似要湮滅士族。
“傳旨,寧王蕭序,才兼文武,夙夜在公,克襄王事,其德之純,足為楷模。今特進為幽州節度使、兼領宗正司副宗正之職。”
“再擬旨,冊封崔氏長房次女為靖王側妃。”
兩道旨意迅速下達。
百官嘩然。
投靠崔家者,紛紛為其抱不平:“陛下這是藉機遷怒。”
其他士族門閥冷眼旁觀。
他們冇有相互商議,但有默契,準備在蕭序和王氏一族打壓崔氏之時,找機會踩上一腳。
“崔氏近幾年太狂,企圖踩在我們頭上,是該給他們一點教訓!”
譽王很興奮,立馬去寧王府拜訪,商議聯手對付崔家的事。
崔府正廳。
崔首輔穩坐上位,端著茶盞,指腹慢慢摩挲著茶盞上繁複講究的紋路,神色古井無波。
崔家大爺麵色沉沉,寬袖下的手攥成拳頭,卻強壓怒火,隱忍不發。
崔二爺冷笑一聲,打破了廳中的沉默:“若是任由皇帝打壓,旁人隻當我們崔家軟弱,可隨意欺淩!”
私下商定為靖王妃,卻被指為側妃的崔婉哭成了淚人,華服上的金線在光線下亂晃。
權勢煊赫的崔氏嫡女,貴比公主,叫她給人做妾,是天大的羞辱!
“今朝我做了妾,來日那些小門小戶都敢攀上來,這是對崔家的折辱,家裡其他姐妹的婚事都要落了下乘!”
未婚的崔家女郎們紛紛附和,為自己的前程擔憂,一個個都在抹淚。
唯有庶出孫輩崔行舟靜默一旁,目色深邃如寒潭,麵上無怒無悲。
崔首輔看了他一眼:“你以為此事該如何應對?”
崔行舟語調平穩,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帝王下旨,作為臣子自當遵從,否則傳出去,百姓要質疑我們,清流世家,名聲為重。”
“隻要大事抵成之日,皇後之位屬於崔家女兒便可,不必去爭一時的長短。”
崔婉氣惱,一把抓起案上茶盞砸向地麵,瓷片四濺:“你說話風涼話倒是輕鬆,合著屈居她人之下、受辱的不是你!”
崔行舟抬眸,淡漠的眼神如利劍一般直刺崔婉:“你若連收拾對手的能力也無,還不如現在就去死,崔家有的是有能力的女郎可替代你。是否受辱,看能力,不看眼淚!”
崔婉驚愕,指著他的手恨得發顫:“你怎麼敢……”